六月,西湖还是这么美,人事却已非。
到了杭州西湖,自然要吃闻名天下的宋嫂鱼,几乎每间酒家客栈都有,其中却要数百花轩的宋嫂鱼最为出名,最为正宗。百花轩临湖而建,占地百亩,其中亭台楼榭,飞花垂柳,且依山傍水,更是美不胜收。
时将正午,百花轩已是佳朋满座,原来今天是欧阳世家的大公子欧阳浩与山西大豪莫向北的次女莫小雪的婚庆之日,难怪在座的多是武林中人。菜已上桌,酒入金樽,如此大好日子,众人都开怀畅饮了。“新郎新娘敬酒。”只听百花轩的大老板一声大喊,众人都停了下来,向新郎新娘望去。
男的手执玉杯,面如冠玉,身才颀长,女的轻托酒壶,花容月貌,婀娜多姿,好一对璧人,此美好姻缘,不知羡煞多少旁人。欧阳浩面带微笑,向众人举杯道:“多谢各位先贤良朋吝临婚宴,在下谨以三杯薄酒以致谢意。”说罢,连续饮尽三杯,众人大声叫好,他才又道:“各位敬请畅饮。”众人举杯示意,欧阳浩才携同莫小雪回喜堂更换喜服去了。
“欧阳浩这小子倒是艳福不浅,居然娶得武林第四美人为妻,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一人大概喝多了酒,这话说得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旁边一人轻声道:“花兄,你可别乱说话,小心让人听到,告诉欧阳无天,你小子就没好日子过了。”那姓花的大概也知道说错了话,不再言语,低头喝酒。
不过这话还是让旁边一张桌子的两个人听见了,两人皆是公子哥的打扮,听罢姓花的那人说话,两人相视一笑。宴席未完,两人便已提早退席,回到住处荷柳阁。“小姐,你看那欧阳浩如何?我看蛮英俊的。”“你这死丫头,他英俊是不是?那我把你给他做妾好不好,呵呵。”原来两人是女扮男妆。那丫头闻言道:“还是不要了,小姐你都还未出阁,玲珑不敢趱越。”“你这死丫头,竟然敢开本小姐玩笑,看来不用家法,你是不知道怕了。”说罢,将玲珑那丫头扑倒在床上,搔她痒痒。“咯咯,小姐,玲珑知错了,咯咯”玲珑被那小姐搔得喘不过气来,求饶不已。
那小姐也笑得不行了,这才放开她,笑道:“本小姐的厉害你知道了吧,还不快给我更衣,呆会让爹娘看到我这身打扮,又要罚我了。”玲珑拱手道:“谨尊小姐之命,奴婢这就为小姐沐浴更衣。”“唉,你这丫头,越来越气人了,我再不尽早把你嫁掉,迟早会让你给气死。”那小姐抿着嘴笑道。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楼上,玲珑正在给那小姐梳头,“小姐,你真的好美,玲珑从未见过比你小姐更美的人了。”“你这丫头,你懂什么美不美的。你刚不是见过了名满江湖的武林第四美莫小雪吗?”玲珑扁了扁嘴道:“莫小雪是美,不过跟小姐你比,她还是差了点。”“你又知道?我就觉得莫小雪比我美。”那小姐吃吃笑道。玲珑叹了口气,道:“我只有一件事不知道。”那小姐奇道:“哦,原来天底下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你以为我是神仙啊,不过这件事我迟早会知道。”“是什么事,说来听听啊,玲珑。”听她这么说,那小姐更好奇了。玲珑咬着嘴唇道:“我只是不明白小姐国色天香,怎么会被江湖中那些笨蛋,把你排为江湖第二美人。那江湖第一美人寒秋水,我总有一天要看看她到底有多漂亮,凭什么排在小姐你的前面。”
这位小姐郝然是江湖第二美人,余碧晴,难怪玲珑会这样说了。余碧晴悠悠道:“争什么第一第二,这些虚名不要也罢,如果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我宁愿自己是个平凡的女子。”玲珑笑道:“哈,余大小姐想情郎了。是不是又在想你那天下第一剑客?”余碧晴羞红了脸,嗔道:“你这丫头,好没规矩,居然管起小姐的事了。”说罢就要起来拧玲珑,吓得玲珑尖叫着跑开。
这时,房门被推开,玲珑一见进来的人,立即不敢吱声了,乖乖站在一旁,叫了声:“老爷,夫人。”余碧晴见到父母,立刻跑过去,偎在她娘的怀里,轻声唤道:“爹,娘。”
“乖,晴儿,今日可去游湖赏景?”余夫人问道。“孩儿今日还未出门,刚到杭州,想歇息一下,明日再去游湖。”余碧晴回答,那玲珑一听小姐这么说,心想,小姐说谎的本事比我还高明啊。余碧晴的父亲盘龙枪神余通海,笑道:“那明日我叫赵管家陪你们去游湖罢。”余碧晴和玲珑一听,两人心里同时咯咚一声,心中暗叫,赵管家陪我们去游湖,那还不如在家睡觉,但是又不敢说出来,余碧晴只好答应了。
赵管家正好来通报,“老爷,欧阳无天请老爷到清心别苑有事相商。”“好,我马上就过去。”又向余碧晴道:“你们歇着吧,我出去一下就回来。”说罢,大步出门而去,赵管家也跟了去。
余碧晴在余夫人怀里奇道:“娘,赵管家好奇怪,他怎么直呼欧阳前辈的名字,好象不太礼貌啊。”“你别胡说,赵管家当年在江湖上也是颇负盛名,如果不是你爹对他有恩,他也不会屈居在我们余家做个管家。”余夫人叹道,“这些都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别问这么多了,早点休息吧,娘回房了。”“知道了,娘。”
清心别苑
有七人在坐,各人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此时有人通传:“盘龙枪神余大侠到。”众人闻报即起身,余通海一进大厅即向众人抱拳道:“原来各位都在这里。”众人也抱拳还礼,欧阳无天请大家重新落坐,才向余通海道:“余兄,大事不好了。”余通海闻言,知道事关重大,不然以在坐各人的身份,断不会如此忧虑,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欧阳无天扫了众人一眼,才叹道:“他回来了。”“血煞?”余通海惊问。欧阳无天缓缓道:“不错,是他,刚刚接到丐帮飞鸽传书。”余通海闻言,慢慢的靠向椅背,一向沉稳的他,听到这个消息,也吓了一跳。余通海闭上眼睛,又想起了二十年前那刻骨铭心的一战。
血煞,武林风云榜,黑道排名第一,以血煞掌扬名天下,据说掌下从无百合之将,中了血煞掌的人都是血管爆裂而亡,痛苦难当,伤势短时间内发作,很难救治。当年少林四大神僧,就是死于血煞之手,除此之外,八大门派,江湖中颇负盛名之人死于血煞掌下的多达二百多人。
血煞终于激起武林公愤,被当时白道第一高手冷飘霜,带领八大门派,以及数十名江湖高手共200人,围剿血煞盟。在赤壁血煞盟总坛一战,终于将血煞打落万丈深渊,而围剿血煞盟的白道中人亦伤亡贻尽,从此白道精英尽毁,才有后来左千秋率屠龙帮想称霸江湖一事。
当日围攻血煞一人的高手就有三十多个,直至将血煞打下悬崖,三十多名高手就剩下九人,这剩下的九人也全都身受重伤,除去眼下在坐的八位,还有一位就是当年的白道第一高手冷飘霜,其战况之惨烈,可想而知。事后三个月,冷飘霜伤重不治,死于家中。
没想到血煞身受重伤,掉下万丈深渊,居然还没有死,如今他又重出江湖,功力定当更胜从前。难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今天在坐的这八位都参与了当年围攻血煞的,既然血煞重出江湖,恐怕,最先找的就是他们八个,除了余通海,欧阳无天,其余六人是:武当掌门天心子,山西大豪莫向北,中州大侠楚问天,峨眉真人任风行,少林俗家第一高手段春和丐帮长老杨清。这八人在江湖中都是有数的高手,尤其是名列武林风云榜第三名的盘龙枪神余通海和第四名的段春,更是武功卓绝。但是跟血煞一比,谁都没有信心了。
欧阳无天见众人都不说话,知道当年一战对大家的影响非常之大,于是开口道:“不知各位对这件事有何看法?”武当掌门玉虚子是有名的火爆脾气,闻言道:“现在还有什么看法,大不了跟他一拼。”丐帮长老杨清却道:“拼?你拿什么跟人家拼?就凭我们这几把老骨头,血煞几巴掌就把我们拼掉了。”
莫向北闻言道:“话不能这么说,这么多年来,各位的武功想必都是大有精进,未必就拼不过他。余兄,你说是不是?”余通海看了看莫向北笑道:“莫兄所言甚是,况且,当今江湖能人辈出,或许事情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坏。”欧阳无天听余通海这么说,想必是有原因的,便追问道:“那余兄的意思是?”余通海已然回复了平时的心境,微笑道:“你我虽未必是血煞之对手,不过,如果象二十年前一样,召集武林同道,再次对血煞进行围剿也未尝不可。何况,也许还有一人或许能胜过血煞。”众人同时问道:“谁?”“三年前在这西子湖上,夺得天下第一剑客之名的人。”余通海缓缓道来。“箫飞云”众人又是同时叫出声。
余通海站起来,在大厅踱着步子,轻声道:“如果单打独斗,恐怕只有箫飞云才有几分胜算。对血煞进行围剿,我看机会不大,当年他已吃过一次败仗,想他再上同样的当,很难,而且近年来真正的后起高手并不多,血煞的武功想来也是大有精进,围剿也不一定能成功,怕枉送了众人性命。当然,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我们也只好尽出精锐,跟血煞拼个鱼死网破了。”
众人细心想想,都觉得余通海说得有道理,只是那箫飞云自三年前买舟东渡以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到哪去找他呢,找到他也不一定能让他出手相助,毕竟这次的敌人是血煞。
欧阳无天忙问杨清:“杨长老,贵帮可有箫飞云的消息?”丐帮半年前已被新任帮主寒秋水重新统一起来,再无南丐帮北丐帮之分,丐帮理所当然又成为天下第一大帮,而且丐帮的消息向来都很准的,所以欧阳无天才会问这个丐帮长老。杨清却说:“没有,这半年来本帮一直留意箫飞云的消息,可惜都一无所获,也许他还在东瀛。不过……”杨清说了半天不过,还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余通海已追问他:“不过什么,你倒是说啊。”“呃,这个,这事关系到敝帮帮主的私隐,老朽却不好说了。”杨清只好含糊其辞的答道。众人正想追问杨清,只听门外此时又有人通传:“丐帮寒帮主求见欧阳堡主。”
杨清闻言,立即站了起来,大声叫道:“你们不要问我了,问敝帮帮主吧。”众人拿他没辙,欧阳无天已传话,有请丐帮帮主。
片刻,寒秋水已至厅前,,一身素妆的寒秋水让众人眼前为之一亮,心中暗赞,不愧是江湖第一美人,只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都能与西湖美景争色。寒秋水款款走上前,向欧阳无天浅施一礼:“晚辈寒秋水见过欧阳前辈。”再向众人一礼:“寒秋水见过诸位前辈。”众人起身抱拳还礼,欧阳无天才笑道:“寒帮主太客气了,请上坐。”侍女奉上茶水,杨清才过来给寒秋水行过丐帮之礼。
众人坐定,欧阳无天便问寒秋水:“不知寒帮主今日驾临有何指教?”寒秋水坦言道:“晚辈知道各位前辈聚集在此商议何事,晚辈前来,是想看看各位前辈可有用得着敝帮的地方。”丐帮当然知道血煞重出江湖,杨清又是丐帮长老,所以寒秋水知道众人商议的事情也并不稀奇。余通海赞道:“寒帮主不只人美,且天姿聪颖,更兼仁义之心,老夫佩服。”
“前辈过誉了,晚辈愧不敢当,晚辈只是代表敝帮为天下武林尽点心力而已。”寒秋水谦虚道。杨清此时上前禀道:“帮主,刚才各位向属下询问箫飞云的下落,……”未等杨清说完,寒秋水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杨清只好回去坐下,寒秋水深吸一口气,象是决定了什么,终于说道:“箫飞云也许八月十五会来敝帮。”天心子最是口快:“杨长老说贵帮目前没有箫飞云的消息,寒帮主又怎知箫飞云八月十五会去贵帮呢?”“因为那天他会去敝帮迎娶我。”寒秋水已是满脸羞红。
众人闻言,皆是一楞,只有杨清坐在那傻笑。众人这才明白杨清刚才为什么不过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原来关系到寒秋水的终生幸福。余通海已站起身,“预祝寒帮主喜得如意郎君。”众人忙起身恭喜。寒秋水此时更是羞得满脸通红,还得向众人还礼。于是众人商定八月十五之前赶到丐帮总舵,待见过箫飞云之后,再商议如何行事。
余通海回到柳荷阁,在大厅坐下,侍女奉上香茗,余通海轻啜了一口,想到血煞,不由轻轻叹了口气。赵管家刚好进来,听到他叹气,不由上前问道:“老爷,你叹什么气啊?”余通海看着赵管家,笑道:“老赵,我们喝几杯酒,聊聊吧。”赵管家听余通海这么说,知道余通海有心事,便道:“好的,老爷,你等会,我去拿酒。”说罢转身出去了。不一会,赵管家拿了一坛酒进来,拍开封泥,先给余通海倒上一杯,才给自己倒了一杯,余通海指指凳子,示意他坐下,赵管家想了一下,便坐了下来。
两人都不说话,先喝了几杯酒,赵管家才问余通海:“老爷,你有什么心事,不如说出来,我就算帮不了您,您说出来也会舒服点啊。”余通海笑道:“如果让江湖中人知道你九指阎罗赵一鹤,在这里陪我聊天解闷,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表情。”原来这个赵管家就是当年血煞盟的左护法,二十年前白道围剿血煞盟时,赵一鹤身受重伤,命在旦夕,玉虚子等人将血煞打下悬崖后,也全部受了重伤,所以先行返回疗伤,只有余通海伤势较轻,留下来查看是否有漏网之鱼。
余通海发现赵一鹤未死,于是将他带回家中救治,花了半年时间,终将赵一鹤调养痊愈,这些日子的相处,余通海发觉赵一鹤并不是噬杀之人,他在血煞盟时也无大奸大恶之事,于是劝赵一鹤不要再入黑道。在余通海的劝慰下,赵一鹤终于决定洗心革面,而且他也不想再去闯荡江湖,干脆就留在余通海家,做起了管家。
赵一鹤也笑道:“别人怎么想,我哪管得这么多,我只管过我的逍遥日子。”余通海听赵一鹤这么说,心下安慰,这些年来,赵一鹤身上的杀气已被岁月消磨得差不多了,却又正色道:“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赵一鹤反问道:“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血煞重出江湖了?”“你怎么知道?”余通海一惊。
“哈哈,”赵一鹤饮尽杯中酒,又倒满上,笑道:“我也是刚知道,我刚才出去买酒,在断桥上看到了血煞的独门暗号,那是血煞召集属下的暗号。”接着又道:“你是否想问我要留下还是回去跟随血煞?”余通海定定的看着赵一鹤的眼睛,片刻才放声大笑,道:“现在我不必问了,我知道你会留下来。”
楼上,玲珑回到房中,余碧晴嗔道:“你打水怎么这么久啊?你临时挖井吗?死丫头。”玲珑笑道:“不是啦,我刚在听老爷和赵管家说话。”“我爹回来了?”玲珑说:“是啊,大小姐,不过,老爷回来后好象有心事,正在大厅跟赵管家喝酒。”“呃,爹有心事不跟我和娘讲,怎么倒跟赵管家说?其中一定有原因,玲珑你去帮我听听他们说什么啊,好不好?”余碧晴是拉着玲珑道。
玲珑拗不过这位大小姐,提着水下楼去了。到厨房把水倒了,端了杯茶,轻轻走到厅外,竖起耳朵听余通海和赵管家说话。夜深人静,余通海和赵一鹤声音虽然不大,玲珑倒也听得清楚。
只听赵一鹤正问余通海:“老爷,那如今你有何打算?”余通海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还是要等见到箫飞云以后,再与各大门派商议如何对付血煞。”
赵一鹤点点头,又道:“江湖传言,箫飞云三年前大败屠龙帮主左千秋时,才二十四岁,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不过,左千秋与血煞却是不可同日而语,据我所知,当年的血煞,武功比左千秋高出不止一筹。我曾亲闻血煞说过,如果他与左千秋动手的话,他三招之内,必可取左千秋性命。如今血煞重出江湖,武功定当更胜从前,箫飞云恐怕也非血煞的对手。”余通海知道赵一鹤说的定是实话,二十年前,赵一鹤是血煞盟的得力战将,血煞说三招之内能取左千秋的性命,应该不是吹嘘,余通海也见识过血煞的厉害,心中更是惴惴不安,道:“箫飞云与左千秋一战,内情无人知晓,如果箫飞云没有负伤的话,当能与血煞一争高下,否则,箫飞云亦无力与血煞抗衡。”
余通海又道:“唯今之计,只有等到八月十五,到丐帮总舵去见见箫飞云,问清楚他与左千秋一战,是否负伤,才好再作定夺。”
赵一鹤点头称是,旋又笑道:“没想到寒秋水与箫飞云原来早有婚约,箫飞云八月十五去丐帮总舵就是迎娶寒秋水,一个是江湖第一美人,一个是天下第一剑客,若真能成就这段美好姻缘,倒真是连神仙也羡慕不来了。”
余通海也笑道:“谁说不是呢,只不过,今日若不是寒秋水自己亲口说出来,只怕江湖上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英雄美人,正是天赐良缘了。”两人碰杯,正要喝下,忽听厅外有些微响声,余通海喝道:“谁在外面?”
原来玲珑在厅外听到箫飞云与寒秋水已有婚约,心中一惊,不觉撞翻檐下花盆,发出声响,却被余通海听到了。
玲珑端着茶水,快步走了进来,道:“老爷,是奴婢不小心撞翻了花盆,望老爷恕罪。”
余通海见是玲珑,问道:“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小姐呢?睡了没有?”
玲珑道:“回老爷,小姐已睡下了,只是小姐忽然觉得口渴,要奴婢下来倒杯水给她。”余通海点点头,道:“那你快给小姐送去吧。”
“是,老爷,奴婢告退。”玲珑端着茶水转身上楼去了。
回到房中,玲珑暗嘘一口气,幸好老爷没有怪罪自己。见玲珑回来,余碧晴已从床上起来,拉着玲珑问道:“如何?我爹和赵管家,聊些什么?”
玲珑放好茶水,道:“没听到几句,已是给老爷发现了我,只好回来了。”当下把听到的都告诉了余碧晴。余碧晴乍闻箫飞云与寒秋水早有婚约,八月十五便要去丐帮迎娶寒秋水,猛觉心口刺痛,人已站立不住,就要跌倒在地,幸好玲珑眼明手快,一把扶住,将余碧晴扶回床上,余碧晴已是泪如雨下。
余碧晴自从两年前,多次听闻箫飞云剑诛屠龙帮主左千秋,救江湖于危难的事迹,更闻箫飞云一夜这间荣登武林风云榜白道榜首,成为天下第一剑客,便对箫飞云钦慕不已,早已下定决心今生非箫飞云不嫁。只是箫飞云有如神龙一现,自此江湖中再无箫飞云的消息,不然,余碧晴早就去找箫飞云了。
现在乍闻箫飞云与江湖第一美人寒秋水即将成婚,心中难过已极。
玲珑日夜陪伴她身边,对余碧晴的心事最是明白,只是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样安慰她。见余碧晴如此伤心,玲珑心中也甚难过,滴下泪来,二人相拥而泣,一夜无眠。
翌日,有丫环来传话道:“禀小姐,老爷和夫人被欧阳堡主和莫庄主邀请去游千岛湖,说三日之后回来。还说,小姐若去游西湖,便叫赵管家陪你一齐去。”
余碧晴哭了一晚,心中尚在难过,道:“知道了,你去告诉赵管家,今日不去游湖,叫他不用过来了。”
丫头闻言,退出去了。
余碧晴坐在窗前,望着美丽的西子湖发楞,玲珑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位为情所困的江湖第二美人,轻轻叹了口气,安慰道:“小姐,算了吧,不要再想他了,以小姐你的家世和美貌,定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如意郎君。”
见余碧晴仍是呆呆的望着窗外,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玲珑又道:“不如等老爷夫人回来,要他们给你选一个罢。我就不信,江湖中会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好的男子。”
余碧晴终于开口道:“比他更好又如何?除了箫飞云,我绝不会再喜欢别人了,我就算不能嫁给他,我也绝不会嫁给别人的。”说罢,已是满眼泪水。
玲珑才明白,原来小姐对箫飞云用情如此之深,难怪当初无论欧阳浩怎样讨好她,余碧晴始终对欧阳浩冷冷淡淡,更遑论别的武林中人。
其实,欧阳浩也算得上是江湖后起之秀的佼佼者,家世,武功皆是不俗,而且欧阳无天与余通海两家又是世交,欧阳浩追求余碧晴多年,却始终未得余碧晴垂青,最后只好放弃了余碧晴,娶了天下第四美人莫小雪。
余碧晴虽不喜欢欧阳浩,但欧阳浩对她的一片真情,她也非常感动,甚至觉得自己有点愧对他,所以昨日欧阳浩与莫小雪的婚宴,余碧晴才与玲珑亲去祝贺。
想到这里,玲珑心中暗叹,多情自古空余恨,古人的话原来真的很有道理。
“那如今如何是好,还有一个多月,箫飞云就要娶寒秋水了,小姐你该怎么办呢?”玲珑试探着问余碧晴。
余碧晴无意识的玩弄着手上的香巾,看着窗湖湖水,悠悠道:“我能也不知道,我只想见他一面,然后,或许我就寻个地方长伴青灯,终老此生吧。”
玲珑听她这么说,心中骇然,颤声道:“小姐你可别做傻事,难道你就忍心扔下老爷和夫人,忍下扔下玲珑吗?”
余碧晴闻言,又落下泪来,道:“我虽舍不得你们,可是,我……”话未说完,她已是泣不成声。玲珑见小姐如此,实是心疼不已,抱着余碧晴,落泪道:“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不如等老爷夫人回来,我们一起回太湖盘龙山庄吧。不要再想那些无谓的人了。”
余碧晴摇头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先见他一面,不然,我死也不甘心。”玲珑道:“就算想要见他,也不知道到哪去找他啊,如今连丐帮都没有他的消息,天下这么大,如何能找得到他。”
余碧晴站起来,倚着窗门,望着风景如画的窗外,轻轻道:“哪怕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告诉他我是多么爱他,至于他会不会爱我,都已不重要。”
余碧晴说出这番话来,神色甚是坚定,要知道古代女子,对于名节看得分外之重,哪怕再喜欢一个男人,也不会直说出来,否则,必当被人视为不贞。即使是江湖儿女,对于这种事,也不敢说得如此露骨。
余碧晴国色天香,温婉可人,其实性格却是外柔内刚,当然,由此也可看出余碧晴对箫飞云的爱,几近痴狂。
玲珑听余碧晴这样说,心中酸楚,原来爱情的魔力竟是这样大,小姐根本从未见过那箫飞云,却爱他这么深,难怪古往今来的痴男怨女明知情爱难舍,却还是奋不顾身的往情网里钻。
玲珑缓缓走过来倚在窗前,望着眼前痴痴的余碧晴,终想不出该说什么,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黄昏,夕阳洒来,照在余碧晴绝美无比的清秀脸庞上,余碧晴忽然展颜笑了因为她已作了决定。桌上,丫头早已端上晚膳。
玲珑轻声道:“小姐,吃点东西吧,你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余碧晴点了点头,轻移莲步,在桌前坐下,淡淡一笑,道:“玲珑,你坐下陪我一起吃吧。”玲珑刚要说不敢,余碧晴又道:“你跟我还要客气吗?我向来把你当姐妹,你知道的。再说,我一个人吃饭也没胃口,你就当是陪我罢。”
玲珑虽然平时跟余碧晴笑笑闹闹,但是却很懂规矩,也最是善解人意,所以余家的人都很喜欢她,但是老爷夫人对她再好,她始终谨记自己是下人的身份,此时听小姐这样说,便道:“那玲珑陪小姐吃一点罢。”说完,在余碧晴边上坐下。
吃过晚膳,丫头把餐具收拾了。
余碧晴对玲珑道:“玲珑,替我准备热水沐浴吧,我困了,想早点歇息。”玲珑知她昨晚到现在还没有睡过觉,又哭了许久,自然又累又困,忙去给她准备洗浴事宜。
梳洗罢,余碧晴睡下,玲珑也是疲累得很,也早早歇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
“玲珑,你快醒醒,快醒醒啊。”两个丫环使命摇着还在熟睡的玲珑,玲珑终于醒了,却一动不动,只是睁大了眼看着莺儿和燕儿,叫道:“你们为什么点了我的穴?为什么在我房里?小姐呢?”
原来玲珑不只让人给点了昏睡穴,连软麻穴也给点了,所以才会睡得如此香,醒来还动弹不得。
莺儿道:“不是我们点了你的穴啊,我们进来也没见到小姐,只有你一个人睡在床上,小姐却不在她自己的床上,我们送早点进来才发现,所以想叫醒你。”
玲珑听她这么一说,心中大惊,忙道:“快去叫赵管家来。”
燕儿急忙跑去找赵管家,不一会赵管家就已到了,走到床前,先给玲珑解了穴,背过身子,待玲珑穿好衣服,站起身来,才问道:“是谁点了你的穴?小姐哪去了?”
玲珑此时眼泪都已急出来了,答道:“我也不知道啊,昨晚我和小姐很早就睡了,莺儿和燕儿刚才把我叫醒,我才知道让人给点了穴,我也不知道小姐哪去了……”话没说完,已是泣不成声了,口中不停唤着“小姐,小姐”。
赵一鹤本是老江湖,闻言,立即在房内检查,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这里有封信。”莺儿在玲珑的被子下摸出一封信来,叫道。
刚才大家心里着急,信又压在玲珑的被子下,所以大家都没发现,此时莺儿看如此情形,以为小姐让坏人掳走,心中害怕,脚下一软便跌坐在床上,却正好扯动被子,露出信的一角,让她给看到了。
玲珑闻言,已是抢过信来,打开一看:
玲珑:
我已决心要去找箫飞云,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他。我已想明白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不在乎她娶寒秋水,哪怕要我做妾,我也心甘情愿,虚名,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别人如何看我也不重要,我只是想要争取我自己的幸福。
不要为我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玲珑,你我情同姐妹,你若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姐姐吧,请你替我照顾好我爹和我娘,也希望你们原谅我的任性。
碧晴字
玲珑已是满脸泪水,叫道:“小姐走了。”说完,人也昏了过去。莺儿和燕儿忙将玲珑扶住,让她躺在床上。
赵一鹤道:“你们看着玲珑,我出去找小姐。”说罢,身形一闪,已到了楼下,出门而去。赵一鹤出得门来,却不知道往哪去找余碧晴,照情形来看,余碧晴此时定然刚走出不远,因为玲珑的穴道是他去解开的,所以余碧晴出走绝不会超过两个时辰,否则,玲珑的穴道就应该自行解开了。
只是不知道余碧晴往哪个方向走的,而且他只有一个人,所以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找。赵一鹤再仔细一想,她既然要找箫秋云,当是去丐帮总舵,立即施展轻功,也不管大路上人来人往的,会惊世骇俗,向绍兴方向直追下去。
岂料,赵一鹤这次完全想错了,余碧晴原本也是打算去丐帮总舵找箫飞云的,但转念一想,丐帮现在也没有箫飞云的消息,箫飞云或许坐船从东瀛回来,还未登岸,不如先到海边码头去看看,也许能遇上,如果还是找不到,八月十五赶到丐帮去,也不晚。
据闻,三年前箫飞云是在华亭买舟东渡的,余碧晴便决定先去华亭县。如此,赵一鹤和余碧晴两人便是背道而驰,越行越远了。
赵一鹤直追到将近日落,人已过了绍兴好远,却还是没找到余碧晴,以他的脚程,如果余碧晴跟他走的是同一条路的话,最多中午时分,他就该能追到的。他怕自己追得太快了,没注意清楚余碧晴是否混在路上的行人中,所以往回走的时候便仔细多了,速度也更慢了。
待赵一鹤回到杭州柳荷阁,已将近第二日中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