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帝都阿斯兰帝亚,建筑群分东北、西北、东南和西南四片。
分割这四片区域的是十字行的两条纵贯东西南北门的大道,其构成除了国王或者皇族出行用的御道外,两边是水道和平民行走的边道。
东北为都城的贫民区域和一般商业圈,居住着两百五十多万一般平民百姓,其中也包括一部分中级将官的住所在内。每天车水马龙,四大区域最热闹最有人气的就是这里,小贩商人们的吆喝声音和小孩子们的打闹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生意盎然的市井热闹气象。
西北是最靠近庞贝帝国内地的区域,整个皇城便是在这里,宗庙和祭坛还有国王陛下的皇宫以及各级皇亲国戚的住所都在这里。皇城外又是层层内城墙的设置,碉堡角楼零次栉比,森严的防卫,飞鸟都不能渡过。一般人往西北方向找西城门或者北城门出城走的都是城墙外的马道。
西南方向是这个大都市最繁华的地方,虽然对于占了整个阿斯兰帝亚的总人口七成以上的平民中没有多少人有这个实力来这个区域,但是,这并不影响整个西南城区被称作不夜城。这里正是人们常说的声色场所的集会之处,来自各地的妖艳舞娘、曲艺杂耍、走南闯北的戏子还有各种灰色交易例如:奴隶买卖和一些走私货物的交易。大陆各国间都有关税,经商并不是简单地把南面国家便宜的货物拿到北面卖掉就能赚到差价的,算上针对各种货物的不同税率,往往交了税后,货物的售价已经高得离谱,别说是跟当地同样成色的市面货竞争,就是平价卖也无法抵偿远道而来的运输费用。
因此,这个世道最好赚钱的往往不是那些老老实实的商贩,而是那些与当地官府或者国家的要贵勾结紧密,颇有交情的走私贩们。
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敢小觑或者招惹这些看上去和普通江湖小贩差不多的人物。因为谁都不知道在后面给他们撑腰的会不会是自己国家的哪个皇亲贵族呢。
所以往往这些大都市里面负责管理职司的治安官和他们手下的低级士兵们都是眼开眼闭,放任不管。如此一来,走私业的兴盛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那些治安官们当然少不了该有的好处了。没有人会比走私贩们更会和这些衙门中人打交道了。
而说到那些奴隶贩子的勾当,虽然大多数人都会感到不齿,但是这个时代虽然没有什么大战乱,但是小规模的战争在各个国家之间从来没有中断过。对于上位者们来说,太平盛世的缔造所需的时间可能穷其一生都未必可以达成,但是一场小规模接触战的胜利便可以瞬间给自己镀上一层英武圣明的光亮外衣,堵住手下那些不服帖的大臣们的臭嘴。
也正因为这些在战略意义上往往一点意义都没有的,来自于君王授意下的边境挑衅所爆发的小规模冲突,一向最受伤的就是那些边境当值的士兵和民众了。
一次冲突总有胜败,交战双方各自被俘虏的士兵或者平民都会被军官高价卖给那些游走于各国边境的奴隶贩子们,他们会在战争尾声准时地出现在各个阵营的营地里,提出诱人的价格带走自己看中的那些俘虏。然后都一些大都城去拍卖,只有那些王国的富豪们才可能出得起更高昂的价格把这些奴隶带回家中。
奴隶中也分种类,各个种族,不同性别的价格也完全不同。一般来说,最昂贵的总是那些精灵族的年轻貌美的处女最是抢手。当然,也有一些特别的种族,他们拥有一些常人不知道的特殊技能,对于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来说,正好可以通过合法的途径充实自己的力量。
所以奴隶市场虽然不仁道,而且各国法典中也明令禁止本国国民贩卖奴隶,但是却不能完全限制那些豪门从外地贩子那里购买奴隶的欲望。因此奴隶买卖也是最好赚钱的一种买卖。当然,如果手里没有一些斤两的话,普通人根本管束不了这些准奴隶们,何况其中多数都是各国军队的士卒,战斗力相当可观,比较肉的奴隶贩子别说贩卖奴隶,说不定反过来被当作奴隶卖掉倒是大有可能的了。
阿斯兰帝亚东南区,也就是皇城之外,军备最充足的地方。这里是军部的驻扎地,整个城市的防御和哨所的安排布置都出自这里。包括每年的征兵和新老士兵的交替演练。还有部队建制的建设,也都在这里完成。
这里特别大的建筑物并不多,除了军部的建筑以及一部分将领的居所外,就是几个足有四分之一个平民区面积大小的操练广场。平时操练几千士兵根本不存在问题。
现在,这里也正是爱马士等人随着路西法移动的目的地。
爱马士石破惊天的一问把后面的两个小子弄呆的同时,也让路西法的一头红发几乎倒竖起来,背上更是渗出一排冷汗来。
这个刮皮的中年精灵除了那种让人后怕的对钱的执着外,这种令人瞠目的眼力也着实让
路西法由衷惊叹。
虽然时至今日,魔族并不再是被赶尽杀绝的种族,而且对于平民来说,魔族从外表上看更本就是一个普通人类,所以也不会有人一惊一乍。可是不知道,并不代表了不介意。
这也是为什么凭借魔族与生俱来的天赋却几乎没有人能够出现在这个时代的舞台上,成为有名有权的人物。各国上位者们,一方面出于对于大陆最大宗教组织昆汀教廷的尊重,另一方面也是历史造成的成见,所以本能对魔族血统有着极高的警惕和排斥。
路西法虽然从小就知道自己具有魔族血统,但同时也被告知了尽力保守自己血统秘密的必要性。
这一下被爱马士叫破,委实让路西法感到难于应付。只好尴尬笑道:“老爱,你别开玩笑了!”
爱马士根本不吃这小年轻的这一套,在他这个老油条面前要糊弄过去哪这么容易,嘿嘿笑着,搂着路西法肩膀的手又更紧了些道:“小路啊,我们好歹都是一个建制的战友,刚才又不打不相识。虽然小古他对你有些成见,但是爱大哥我哪里会这么小家子气,就算你是魔族又怎么样,能交到魔族朋友也不赖啊,可不是谁都有这种幸运的。”
后面古奇和邦拓只觉得眼前的爱马士头上长出了恶魔撒旦的双角来,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他都说得出来,这已经不是光靠厚脸皮就能做出来的事情了。
爱马士掉头向他们两个做了个鬼脸,拍拍路西法道:“放心吧,这次这个特别建制本身就是招募各个种族的精锐,别说魔族,就是恶魔,只要他想在军队里赚这份粮饷,我看庞贝帝国都会收下他来。”
路西法这个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大叫乖乖厉害。事实上也正如爱马士说的,这次的建制里面确实鱼龙混杂,别说魔族不稀奇,还真的有恶魔都被招募了进来。
小年轻终于被引得说起实话来:“老爱,你真厉害,刚到城里就知道我们的建制连恶魔族人都被收编了。”顿了顿道,“没错,我也是有魔族血统的。”
“哈……”爱马士三人张大了嘴,立定脚步看着转头奇怪看着他们的路西法,一时话都说不出来。
老爱同志再有眼力,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地料到这种地步。这时候连爱马士自己心里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现在三个人都对恶魔族的消息感到不能消化,反而对路西法的魔族身份一点都不在意了。
确实,魔族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有一定神魔血统的人类而已。但是恶魔族则完全是一个不同的种族,那确实是地狱中邪恶的化身,撒旦的地上行者,别说收为己用,一看到这些家伙,那简直意味着亡国的征兆,任何国家都会在第一时间联合教廷力量全力剿杀。
路西法看着受惊的老爱,恍然道:“原来你是随口说说的啊。”
爱马士苦笑看了古奇和邦拓一眼,回答路西法道:“妈的,你这臭小子,本来只要你老实交待自己的来历,却反过来被你骇得不轻。”
古奇和邦拓难得听到爱马士这个优雅半精灵暴粗口,都大感有趣,这时候,古奇对路西法的仇视也淡了不少。
路西法看他们三人对自己的魔族血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也不由从心里产生一种好感。
走过几条横马路,终于来到新兵报到的地点—军部招待所。
名字上是叫招待所,其实也就是一排军部帐篷,排在帐篷围城的小城最外端入口处的地方就是报道登记的地点了。
当军部登记官得知对方三人是本次达诺征兵队招募的后备役时,明显表现出了特别的照拂。显然古奇和爱马士几乎仅凭他二人之力击退偷袭部队的事迹已经由回京畿复命的达诺带刀卫口中传了出来。
其他部队,比如路西法的队伍,虽然也安然回到都城,但是因为本身编制几乎全军覆灭,只有几个新招的预备役救着将官逃回帝都而已。哪有爱马士等人的彪炳战绩呢。
三人和路西法一起被迎进了大营,爱马士等更从登记官处领到三张特别录取书,在整个大营里的百来号新建制后备役中,也只有不到十五人得到这样的录取书,这代表着将来他们将能够成为新建制第一批军官阶级,获得国王亲自赐封的骑士称号。
三个人当中爱马士和古奇都不是很在意,因为两人志趣都不在此,而借了两个人的光而获得这种千载难逢的升迁机遇的邦拓可没有他们这么冷静,饭铺小二出身的小屁孩儿也不知道要修几世的德行才会有这么好的运道。小子现在都已经开始担心一会儿老钱来看到他,少不了一顿因红眼病而发作的冷嘲热讽加拳脚亲热了。
还好,邦拓发觉自己身边的三个人包括一头火红头发的路西法在内,都没有对自己的“蹭录取书”行为表现出特别的不满或者排斥。心中也不由暗暗佩服这些本领高强,心胸又开阔的家伙。毕竟小子内心深处可非常清楚,自己是正常人,而他们是非常人。
路西法带着爱马士等走到一个由十数顶帐篷围成的方阵门口,回头笑道:“各位,这里就是十三号兵营了,我们正好是住一起,真是缘分呢。”
古奇撇了撇嘴,虽然现在他对这个很可能跟自己同岁,而武技又几乎不相上下的魔族山贼恶感消减了不少,但是仍然排斥这会造成整天看见他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安排。
爱马士倒没有古奇这么多的挑剔,对他来说,一向的吟游生涯并没有什么好的地方住宿,现在的帐篷虽然比不上房屋旅社,但是确实是军部的顶级军用设施了,里面一般的床铺桌椅也一应俱全,不愁短缺。老爱同志心底大赞这军部的免费配置。
摸着路西法的红头发,就好象有人对一些手感特别的东西有摸上瘾的恶癖那样,来回揉弄着道:“小路啊,没想到你比我们早享受了这么多天这里的便宜设施,没给你这个外地汉少省下几笔住宿费用吧,哈哈。”
路西法按耐着不好发作,毕竟自己一时的冲动惹下这个麻烦的讨债鬼,而且明摆着和自己身手差不了多少的古奇也处处吃瘪,对于一个以适应环境为首要生存准则的魔族来说,察言观色和见机行事是最最基本的能力。
基于这种非常合理的推断下,一个有为少年又沦为老爱同志蹂躏和压迫的对象。虽然老爱同志的外表是那么斯文那么儒雅那么贵族派头。
古奇和邦拓显然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最好什么都不要多少,免得老赌鬼又缠上身,沉默是金就是这样慢慢成为这两个少年的好习惯。
爱马士非常享受路西法的柔顺表现,一把拽着他就往营地里跑去,一边笑着道:“小路啊,来咱们先去你帐篷里好好算算首付多少吧,老哥哥我不会占你们少年人的便宜的。”
看着路西法哀叫着答应着被拖走,古奇头上一串冷汗,想着一会儿老赌鬼要来讹诈自己那些攒了好久的私房钱,不禁抓着裤腰的手又紧了一紧。
邦拓拍了拍古奇,指了指帐篷道:“小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先进去安顿下来吧。”
古奇叹了口气,也摇着头跟他一起进了帐篷。心中兀自感叹遇人不淑。
这一边路西法的帐篷里,小路同学拿出仅有的半袋金币,全部充了公。大约完成了爱马士号称的泛大陆国际惯例,欠债还钱,首付百分之三十。
爱马士一边把钱贷揣到怀里,一边双眼四处打量着,看看还有什么油水,可以履行另外一种抵押还债的国际惯例。
路西法苦着脸看着这个老赌棍不怀好意地赖着不走,赶又不是不赶又不是。
爱马士突然掉转头来瞪着眼睛,吃惊问道:“看来你说的恶魔族人也住在我们这个营地里是不是?”
路西法奇道:“你怎么知道,难道又是未卜先知的么?”
爱马士摇头道:“没想到你这小子还真没有瞎掰,庞贝帝国这次真不知道在搞什么花样,难道不怕教廷和泛大陆十字军军部的联合制裁么?”
路西法乘机打理了下自己一塌糊涂的头发后,嘀咕道:“那帮老爷子连山贼都懒得管,何况是庞贝这种偏僻国家的一个小建制。”
“砰!”一记头槌,小路同学抱着头怒目看着爱马士,开口骂道:“靠,为什么又敲我!”
爱马士笑嘻嘻道:“这就是教训你出言要谨慎,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至少要保证在人前不要透露这种严重的反政府反人民的思想。”
路西法一时倒也找不出话来反驳。确实,在最近的百年来,贼王莫罗斯的旋风之后,整个大陆都处在昆汀教廷和泛大陆十字军的遥控之下,虽然这两个超然的组织仅仅是名义上各国的一种信仰和崇拜。但是本身所具有的超级实力,才是各国君主不得不低头的主要原因。
昆汀教廷的大主教是传说中的三人众中的矮人大牧师阁下,他的姓氏昆汀被用来作为教廷的前缀,可见其丰功伟绩。而在这位大主教去世后,他的继任者是一位人类祭祀,凭借其近神的神圣系法术和对围剿莫罗斯战役中的大放异彩而被称为现世的神祗,不灭的大神。
而与他一同并肩战斗,与莫罗斯的红色恶魔军连战七昼夜而最终获胜的,被称为十字军五帝君的五位骑士也同样具备了近乎可以弑神的能力。
在不灭大神和五帝君的远距离统治下,整个大陆在贼王的声威烟消云散百年后的今天,虽然有闻名天下的猎头榜,但是那都是些流寇似的山贼,构不成威胁上层建筑的实力,因此也不会引起这些真正上位者的丝毫注意。
同时,尘世中对这些人几乎已经只有传说而没有任何亲眼的见证。能看到的只是那些他们的地上行者们,也即是昆汀教廷的牧师祭祀以及泛大陆十字军军部的骑士团在继续宣扬着他们的声威。
俨然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