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伦山脉南麓,小镇美罗之外的军营一片忙碌,大大小小一众官兵拆了帐篷、收起炊具,围栏里的马匹也被陆续配上马鞍咬口。
征兵任务因为试炼魔兽惨遭杀身之祸被迫中止,在兵卫大人的一连串口头命令后,大家都开始收拾起行装准备连夜返回京畿帝都阿斯兰帝亚,希望能在征兵任务规定期限之前再重新带一头魔兽出来,继续行程,好完成元帅大人布置的任务。
日中。
起行。
这支百人左右的部队带着金猊魔兽的尸身,匆匆离开了美罗镇。
天气依旧是那么炎热,在庞贝帝国境内,四月开始便进入了实际上的夏季,现在是五月,正是最热的时候。
光秃秃的沃伦贝尔草原渐渐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从沃伦山出发前往帝都阿斯兰帝亚的道路虽然很多,但是横穿草原是最快的一条捷径,对于普通人来说,要穿过这荒凉无比的草原起码要组建一支小型的队伍,稍微有点钱的还可以花上几个金币到附近镇上的酒吧去雇佣职业佣兵来做保镖。不过即便是如此,穿越草原依旧是极少数人的选择,尤其是近些年山贼横行,地方上面极不太平,帝国境内的几个较大的山贼团伙都曾在这里出没并犯下案子。俨然已经成为草原上的食物链顶端最可怕的存在。
如果像来时一样走另外几条路线的话,虽然相对安全,但是兵卫大人要还准备及时补给魔兽继续完成任务的话,那是想都不用想了。
未几。
军队终于行进沃伦贝尔草原,整个正午的太阳在万里无云的天上肆无忌惮的演绎着自己独特的骄横。士兵们每走几步都不得不抬手抹去头上不停涌出的汗水。
古奇出身草原游牧民族,深知在这样的天气里面,头顶着毒辣的太阳步行,不出三里必然中暑倒毙,因此自打进入草原以后,他便拿出一块部队配给的毛巾裹在了头上,连脸面下部都完全包了起来。
显然,这支部队从兵卫大人以下都是第一次进行穿越草原的壮举,大大咧咧边走边瞎聊地走了一里出头,大部分人便开始感觉口干舌燥,两眼犯晕起来。有脑子快的看见古奇的打扮,打量了他几眼后,便能发现少年果然比自己来得精神许多。所以也马上照样学样地把头脸包了起来,余人见包头的人越来越多,也便随大流动作起来,到最后连兵卫大人自己也忍不住裹了个密密实实。任凭汗液浸湿了毛巾也不敢拿下来,怕一下子在暴晒之下脱水昏倒。
百来号人用清一色的毛巾裹头行进,看上去也确实壮观。但是古奇心里却注意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时候,在进入草原的几分钟内便裹起头脸的男子。这人长什么样子,古奇因为距离的关系看不真切,但是一个与整体队伍行为不符的人,在古奇来看,显然和自己的资历也差不了多少,至少是近段时间才刚刚来到这支军队的,而且看他熟练的动作,不但表现出来对草原生活的熟悉,而且貌似还有很大可能是自己的族人。
几小时后,队伍走走停停地终于等到太阳落山了。兵卫大人舒了口气,解下湿透的毛巾,一边两手绞干,一边下令择地扎营,特别朝着古奇大声呵斥道:“伙头营的小子快去生火造饭,在老子的队伍里可不养闲人!”似乎在大人心中已经记恨上了这个害他不得不冒着酷暑急行军的少年人。
大部队又行进了几里路,在一个土堆附近停了下来,准备扎营休息。比较有经验的几个兵丁把土堆圈在营地的中间,兵卫大人的帐幕就设在那里,以便随时居高临下掌控全局。
古奇和另外几个比较年轻的伙头营的兵丁一起扎好帐篷后,从马匹上的背囊中拿出食料,从后面的马车上搬下造饭的大锅和支架,张罗起今天的晚饭来。
队伍离开美罗镇时,让镇长好好补给了可供整队人十天之用的粮草、清水和生火用的柴火。因此虽然经过一天行军已经穿过沃伦贝尔草原的外围,进入荒芜的油田地带,但是生火做饭仍然非常方便,无须担心。
生鲜的肉类务必要在今天全部烤熟后,乘着夜风吹干,后面几日就不会腐坏,且味道也能相对保持得持久。
古奇虽然不是什么大厨子出身,但是草原游牧族人谁不会弄几味烧烤,因此这些小事也难不倒他,反而比那些后生仔还要显得手脚麻利。
一个叫邦拓的伙头兵也是新人,也是十几岁的样子,看上去比古奇还要年轻,是兵卫大人在前一个镇子的征兵测试时候,顺便从本地饭馆征召入伍补充伙头营人手的。
他和古奇一起在升起的营火上起架烤肉,古奇用毛刷在生肉上面均匀地涂抹上一层蜂蜜油膏后,邦拓就把穿了铁条的肉块转过半圈,让他继续涂抹。两个人的配合看上去相当默契。
邦拓明显对古奇这个能够搏杀魔兽的强力新同伴非常感兴趣,一边配合着他抹油的动作,一边和善地笑着问道:“古奇,你真厉害,这么凶猛的魔兽都不是你的对手,是不是你们游牧族都这么强悍啊?”
古奇专注地看着被营火烘烤得已经开始流油的肉块,淡淡答道:“游牧族人都是天生逐水草而居的,没有一个地方会呆得长久。我们每到一个新的环境就要克服当地的环境和生物,为了生存而与各种猛兽进行的争斗也从没有一刻停止过,所以这些事情并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说着看着营火的目光开始迷离起来,似乎想起了从前草原的游牧生涯。
“不过也不是每个游牧族人都可以战胜‘金猊’这种级数的魔兽的吧?”邦拓不死心地问道,“要不然其他人都不用出来混了噢。”
古奇皱眉道:“我这次也就是运气好而已,差点就成了魔兽的晚餐了。说到厉害,我倒觉得那个家伙挺不错的,从进入沃伦贝尔一直到现在,一点疲惫都看不出来,还是那么悠哉悠哉的。”古奇一边委婉地推掉邦拓夸张的吹捧,一边指了指坐在他们右前方一顶帐篷外和一群兵丁聚在一起的家伙。这个人正是古奇自进入大草原以来一直留意的那个男人。
这个时候古奇和那男人距离不远,营火又因烧烤而被保持得相当旺盛,虽然夜色浓重,但仍能把这人面貌看得很清楚。火光中,只见那人与一帮带刀兵卫混在一起,不知在谈笑着什么,似乎极为投机。这男人一头金色短发,略微带有一些卷曲,胡须拉查看上去肯定有三十来岁,不过眼神清澈,翠绿色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梁,再加上嘴角挂着的一丝永恒的微笑,绝对是个可以用性感漂亮来形容的老青年模样。
邦拓顺着古奇手指方向回头看去,看到是这个男人,不禁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转过头对古奇笑道:“看来人家说英雄惜英雄,这句话还真没有说错,他是兵卫大人这次征兵第一站通过测试的人选,在沃伦贝尔草原边沿的油场小镇上没有动手就搞定了‘金猊’,人又风趣,团里的人都很喜欢他呢。”
古奇听说这男人不动手就能降服金猊魔兽,惊讶下不禁抬眼用心打量起这个好看的中年人。
中年人似乎感应到了古奇的目光,也转过头来,两人眼神一接触,中年人两眼发亮,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和四周的兵丁打个招呼,径自朝古奇他们这堆营火走了过来,举手投足都是一副精致文雅的派头,如果不是和古奇他们穿着一样的低阶军服的话,谁都会认为他是个实实在在的贵族。
古奇丝毫不让地看着这中年人朝自己走过来,一时倒也不知道是不是该主动打个招呼。倒是身边的邦拓站起身来,和来人主动问好。
中年人拍了拍邦拓肩膀示意他坐下继续烤肉大业,自己坐到古奇旁边,和声道:“你是叫古奇吧,我叫爱马士,幸会。”说着,伸出右手要与古奇握手。
古奇看着这叫爱马士的人,虽然他出身草原游牧,并不善于这种交际,不过也感觉对方一团和气,不自觉伸手和对方相握。并点了点头道:“你好。”
爱马士露出欣赏的神色,微笑道:“我看了你和金猊魔兽的对决,真是精彩,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实力,将来在军中前途可是不可限量呢。”
古奇第一次被陌生人如此夸赞,脸孔微红,谦让道:“如果不是运气好,我早就喂了那只畜牲了,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一边烤肉一边和阁下说话呢。”翻转了下烤肉,示意邦拓帮忙刷下油料,接着说道:“听说爱马士阁下是比我早一站就通过了测试,而且是未出手就制服魔兽,真是让人佩服呢。”
爱马士哂道:“这种考试,要想不动手就获胜是不可能的,我早就出手了,只是大家没看出来而已,不过兵卫大人可是早就知道这点了。”说着转过头,看着已经走到自己身后的带刀兵卫长,点头致意。
“哼,看见你那尖耳朵谁还不知道你是自然精灵的话,那就真是傻子了。”兵卫大人斜眼白了下爱马士,脸孔转向古奇骂道:“我说臭小子,你们是不是打算把肉烤成焦炭才端盘子送菜啊?少看着你们点就这么给我偷懒啊!”
没等古奇和邦拓回答,爱马士站起来勾搭着兵卫大人肥厚的肩膀,哈哈笑道:“美罗镇送的野牛肉不涂九层蜜糖耐心烘烤的话可吃不出真正的妙处,大人要不要再和我们再去赌两手,试试运气,做饭前小菜呢。”边说边拖着兵卫长往原来那个帐篷走去。
兵卫大人听罢脸色大变,尴尬笑道:“本人就是来看看饭好了没有,我帐里还有公务未完,你们玩儿,你们玩儿。”说罢摇头晃脑匆匆跑回自己的帐幕去了。
爱马士回头冲两个年轻小子眨了眨眼睛,捉狭笑道:“你们可以慢慢弄烤肉,我先过去玩儿了。”
古奇感激他帮忙解围,和邦拓一起道了声谢。看爱马士走远,邦拓凑国头来,低声笑着解释道:“别看爱马士一副贵族派头,他那手赌钱本事这一路上可没有少替他捞过油水。据说连兵卫大人都还欠他两百多个金币呢。嘿,真行!”
“嗯,兵卫大人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古奇点头道,“爱马士的尖耳朵是自然精灵的种族特征,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靠着种族技能他就可以让任何动物陷入沉睡状态。怪不得他可以不用动手就通过测试呢。”
“是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种族技能呢。那岂不是很不公平么,碰到这种测试对爱马士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嘛。”邦拓话语中替搏命闯关的古奇感到不值。
古奇摇了摇头,看向已经开始和其他兵丁开赌的爱马士,心忖“如果是精灵一族的话,决不可能光凭这么点种族技能出来闯荡的。”
夜。
沃伦贝尔大草原除了外围还有较为茂盛的牧草以及其他植被外,进入其腹地之后便再不能看到任何像样的绿色植物了。倒是不时会有随着荒原上的劲风带来黑油燃烧后的焦臭气味。
因为这里环境恶劣,一般的食草动物都不能生存,而食物链的断裂更造成这偌大的沃伦贝尔大草原内居然很难能够见到什么动物。
但是有得必有失,而有失也必有得。没有什么凶猛野兽在这里出没,至少对于这些在草原上扎营过夜的军人来说,省却了晚上多轮的夜岗,兵卫大人仅仅安排了午夜的一班岗哨执勤后,便打了个哈欠进帐去了。
长官入帐后,其他兵丁也开始收拾帐篷,准备休息。古奇和邦拓,还有其他几个伙头兵一起把烤好的野牛羊肉在临时用枯木搭起的肉架上挂好,想要尽量利用夜风把肉风干。
一边爱马士那堆人的赌局看来也渐渐接近尾声,不断有人边咒骂着老天不长眼边从人堆里退出来,输得烂手烂脚回自己的帐篷闷头睡觉去。
烤肉整整被挂满了四个木架,时候也不早了,沃伦贝尔的月亮也已经高高挂在了天心上。邦拓和其他人都伸着懒腰钻进帐篷寻梦去了。
古奇累了一天,加上烤了半宿的肉,也着实感到了一阵倦意涌上心头。本来想进营帐睡觉,不过看到小小的帐篷里面胡乱伸出来的手脚,眼看是没有太多空间留给他这个迟到者了。
还好他是游牧族人,也习惯以天为被地为席的生活。失笑着摇了摇头走到一堆草料旁靠着坐下,仰头看着星空,心情为之一畅,睡意也淡了不少。
庞贝帝国出名的黑油在草原上不时井喷,因此草原腹地也有几处油场在运营着,离开油场不远的靠近草原边界的地方便也因此多了不少小镇,虽然规模不大,但确是热闹非常,是行脚商人和其他走四方的浪人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爱马士这个人就是在那里应征加入帝国本次特殊建制的。想到这个人,古奇从进草原开始到今天正式认识他,总是觉得他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普通而简单。
自然精灵是创世之初最早拥有自我意识并且发展出自己独有文化的种族,兼且精灵族人寿命一般都很长,活上两千多岁对他们来说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所以他们传承的知识与文化造就了他们那大地上最古老种族的美誉。
据说因为是造物主完全按照自己的审美和想法而创造的物种,所以男女外貌都相当漂亮,没有其他种族所谓的丑陋或者残缺之忧。并且由于精灵多数天生崇拜自然,与动植物和谐共处,千百万年下来,每个精灵族人多少都会自然魔法且还多数体格矫健,是不可多得的双修战士。
所以对古奇来说,虽然他也不是非常了解自然精灵的来历,不过也多少听过类似的道听途说,而且最令他在意的是,爱马士的肤色并不像传闻中所说那样是精灵族的浅绿色,反而是与自己这人类的肤色更为接近。
时间渐渐晚了,夜风开始变大起来,吹得营火猛摆,柴火烧得啪啪作响。
爱马士那边的赌局也终于散场,最后一个离开的中年士兵提着裤子抱怨道:“我说老爱,你这几天也太狠了,哪里有一连这么多把的二十四点噢,妈的,兄弟们可是输得连爹妈是谁都忘记啦。”
爱马士哈哈笑道:“大家战友一场,兄弟我不过是最近手风比较顺罢啦。”也随着站起身来,搂着这个士兵肩膀,亲热地道:“老钱,要不你这根皮带兄弟先赊给你,改明儿你再连本带利还给小弟好啦。”
叫老钱的士兵大声怪叫道:“操,连皮带都能拿来放高利贷,老子算服了你了。”拍开爱马士的手,提着裤子骂骂咧咧地回去睡觉了。
古奇听见叫骂声,好奇地往这边看来,爱马士冲他笑着摇摇头,拎起脚边一晚豪赌的战利品,足足有一麻袋,把古奇这没怎么见过市面的草原少年吓了一跳,张大了嘴好久忘记闭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