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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初试牛刀

作者:nathan.lym
    每个赌徒在有本钱的时候都会焕发出贵族的气魄并且表现出气吞山河的慷慨,但是却很少可以见到那么从容地用自己的性命去博彩的人,特别是看上去并不像是烂赌鬼的这个少年人。

    他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没有完全发育的身子骨显得略微有点单薄,脸色稍许有点苍白,带着点营养不良的菜色,与身上破旧的亚麻布衣互相帮衬着托出一副时运不济的落魄模样。

    “我说,你可想好啦,嫩娃儿。”一口黄牙的兵卫大人嚷嚷着,“这可不是你这种小东西可以随便碰运气的比试,搞不好就会弄丢了你的小命噢!”

     少年默默地看着兵卫大人身边以挂满符咒的牛皮绳索围成正方形的护栏里静静躺着的一只怪兽。此兽躺着的高度已经超过了旁边比少年要高过三个头的兵卫,四周围观的人都在低声私语着,琢磨这头古怪的动物绝对不是沃伦山脉的产物。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沃伦山脉及其周边的风土人情。沃伦山脉,传说中父神创造世界后坐化的地方。这里地气绵长,时有黑色火油井喷发生,此油遇火即然,据说燃百日而不熄,是沃伦山脉所属的庞贝帝国境内的特产,而帝国虽居大陆西北内陆荒漠之地却能凭之富甲天下,并且有大陆第一强国的美誉。

     据说父神创世后劳累过度,行千里而觅得一清净之地,遂坐化寂灭,其身躯成沃伦山而毛发成林木,所穿衣物化为牧草泽被方圆千里荒野。

     不论父神之说是否无稽之谈,本来这沃伦山脉周遭千里确实牧草丰盛,但是因为火油的缘故,春秋两季往往因为星星之火而成燎原之势。原本芳草萋萋的大草原,一年中倒有大半年是荒芜一片,加上帝国以火油为立国之本,现在真正的牧民确实也少之又少了。所以虽然庞贝帝国如此富强,其他国家吃不到葡萄却仍然觉得酸的人们却也经常讥讽这个国家不过是个大型油库,不要说风景,连普通的自然物种都不多见。因此在这个西垂大国,粮食肉类蔬果都是由周边国家进口,甚至鱼类要从远在东南沿海的城市村镇购入。

     正因为这个原因,这个国家的居民别说这么大的野兽,连小猫小狗这些在其他国家属于玩物一级的小动物都是极为罕见,反而其他地区少见的草原跳鼠以及变色沙蜥成为了这里居民常见的宠物。

    这怪物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围观的人群肚子里都在犯嘀咕。

     这时,兵卫大人看少年不答话,以为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善意,满意地摸了下自己肥厚的双下巴,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大黄牙后,重新大声喊道:“我说,没有听见我前面的解释的现在都听好了,我最多再说一遍,没人上来我们就去下一个城镇了。”

     “不用再重复了,你说的这只叫‘金猊’的怪物由我来对付。是不是只要能摆平它,就可以加入你们这次远征军去杀山贼?”少年打断兵卫大人的话头,平静地说道。

     “啊!?这只就是传说中的中古魔兽啊…”,虽然国内动物稀少,但是因为有几位热爱生物的国王以几代之力引进物种后,花巨资建成动物御苑,并以国子监大学士为首编修完成了《百兽谱》,因此家境稍好的家庭的那些子弟们都有机会靠书本获得这方面的常识。

    这时就有不少人想起这种怪兽的来历,一传开去,民众哗然,“嘿,小子,可别这么想不开啊,这可是寻常狮虎见了都能吓出屎尿的怪兽啊。”有好事者已经扯开嗓门吼了起来了。

     兵卫大人皱眉看了看少年,大吼一声喝止了周围吵闹的人群,耐着性子劝阻道:“嫩娃儿,你可想好了,远征军大帅下了集结令,要招那些能不畏各种猛兽且有能力予以格杀的人物来组建特殊建制为国效力。因为年龄种族职业都不被限制,所以本人也不好公然拦阻你这样的小毛孩子,不过这条小命可是你自家的,我还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再好好想想看,你家管事的大人在不在镇上,不要出了事情还让军队惹上一身烂事儿了!”

     “我不用再想了,我家里也没有大人。总之我要制服它,然后参加帝国军团,去杀那些该死的山贼!”少年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来。

     兵卫大人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那种超出年龄的沉静和冷酷让他在这五月酷热的荒原集市中也不由感到阵阵寒意。遂忍不住又开口问道:“娃儿,你家里是不是有人被山贼杀了啊?”

     少年紧紧抿着嘴,皱着眉头一语不发。兵卫大人见状没有再问,虽然没有回答,但心里想来也是虽不中也不远了的。

    说不得,这次集结令直接来自统帅,拥有无上权威,决不是一个小小带刀兵卫长可以忤逆的。这位兵卫大人虽然不愿见这身世悲凉的少年丧生魔兽爪牙之下,可是天平的另一端放的是自己的宝贝头颅的话,他自己也觉得可以心安理得地做出那相信任何人都知道的选择的了。

    一声令下,兵卫大人硬着头皮让手下小心撕下牛皮绳索上的一小部分咒符,扯开一个仅能容少年一人弯腰通过的空隙,在集市居民惊叫声中,让少年走入进去。

    绳圈面前,少年略微犹豫了下,兵卫大人见状连忙问道:“臭小子,是不是想通啦?我早知道你就是乘一时之快,牙都没长全还想制服这种级数魔兽,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心撑破了你的小肚皮,却白白当了这‘金猊’魔兽的中午饭了。”

    说者无心,旁边的听众们都大皱眉头,暗忖这厮到底是要阻止这少年的寻死行为,还是事实上与之有血海深仇,怕他不进围栏,还在一边使劲抬轿子把后路都拆落殆尽。

    少年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受不得兵卫大人这比起劝谏更像讥讽的话语,似乎下定了决心,微微摇了摇头,毅然走了进去。

    众人不禁心中暗叹,有的妇孺更是开始遮住自己儿女的眼睛,不忍观看接下来血淋淋的惨剧,纷纷别过了脸去。

    兵卫大人眼见自己的感情再次被践踏,脸色也如猪肝一般,心头火起,踢翻了脚旁的水壶,大声朝着围栏里的少年嚷道:“不识好歹的臭小子,死之前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军爷,老爷们在你死后也好给你立个草牌。”

    “我叫古奇,牧民没有姓氏。”少年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巨兽,头也不回地正声回答道。

    “原来是游牧族人啊。”人群里有些对地方事务颇多了解的人不禁感慨起来。要知道,在这个畜牧业被基本忽视的国家,恶劣的自然环境固然深深打击着那些除了放牧之外别无谋生方法的人们,但更令他们痛恨的是来自同样人类世界的山贼的血腥洗劫。而这也已经是庞贝帝国内公开的秘密了。军队因为考虑到追凶的难度和成本,以及受害者多为那些本来对国家的税收贡献就几乎为零的游牧族人,所以往往干脆眼开眼闭,放任着几股地方上的山贼势力横行无忌。

     游牧族人民风强悍,历史上曾经也出现过不少游牧族的草原英雄,他们普遍擅长骑射和武技,一度是帝国军队编制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但是随着帝国魔法氏族的崛起以及随之而来的军队建制和作战方式的变化,加上这个民族出名的臭脾气,以下犯上的恶性事件又时有发生,因此渐渐被当权者们排除在了主流民族之外。加上连年与自然和山贼的对抗,至今其锐减,已经俨然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少数民族了。

    兵卫大人听他是游牧族人,浓厚的眉毛微微扬起,看上去也对这个民族有所了解。

    这时,围栏中的魔兽显然已经察觉到了进入圈内的入侵者。铜鼓大的头颅抬了起来,睁开的双目犹如铜铃一般,射出足以让人心慌腿颤的异样光芒。

    叫做古奇的少年一见金猊突然开始移动起来,毕竟年纪尚小,胆气不由一缩,整个人不自禁地朝后退了几步。两军对垒最看中的便是一个“势”字,然而正是这几步,令得人兽之间气势一下此消彼长,最初试探性的平衡瞬时便被打破。这金猊在来到此镇的数日间,还从未吃过一餐饱饭,当然,不是护送兵丁们故意偷懒虐待这魔兽,其实这也是元帅命令中的一部分,必须用饥饿来保持魔兽对于猎物的强烈欲望,也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其真实战力,可以帮助招募到真正符合要求的人选。所以此时看到眼前这还算白白净净的人类少年,在金猊心中,对这餐饭还是大感满意的,立马就站起身来。

    “老天……这哪里是一个人类能够对付得了的怪物啊,元帅这种安排也太没道理,这不是变着法子让应征的人送死么?”站在围栏外的兵卫大人一路上也还没有见过自己运送的这只魔兽的全貌,此时他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暗呼厉害。

    金猊魔兽站起来的样子,目测体高足有两米以上,四足利爪直径大约半米以上。此刻正张大了血盆大口,流着哈喇子盯着站在面前的古奇,一副上了餐桌准备开动的样子。

    古奇光洁的额头这时也开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毕竟面对一只中古魔兽,即便是职业猎人都难免腋下冷汗直流。更何况是对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大男孩来说。

    只见他紧咬着早已经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两眼也死死瞪着金猊魔兽。虽然瘦小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颤,但是眼中却透出一种异常坚定的目光来。

    这时别说是周围看热闹的镇民,就是那些负责看护魔兽维持招兵秩序的兵丁们,也都是眼睛一眨不眨地关注着面前这场悬殊的对决。

    “嗷呜!”金猊率先失去耐性,大吼一声朝古奇一爪拍了过来。在它那相对单纯的大脑里,显然面前的人类只不过是道小菜,纯粹是信手拈来的免费午餐而已。人群中胆小者已经慌忙闭上眼睛不敢再观看下去了。

    谁都可以想象,当一张半米直径的圆台面以高速迎面撞来的时候,在这一瞬间,唯一能够想到可以做的也就只有两件事情,第一,就地滚开,第二,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摧毁它。

    可是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第三种谁也没有想到的局面出现了。兵卫大人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着地般看着眼前惊人的一幕─古奇居然用他并不强壮的双手,硬是接住了金猊魔兽的右爪。

    瘦小人类与庞大魔兽之间的角力,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极不和谐的扭曲感觉,就像是人的想象力用力过度却又无处着力一样,这种思想上的突然踏空异常微妙。

    还没等众人发出惊呼,古奇又开始了他又一轮骇人的表演。只见他转过身来,猛地发力扛起魔兽的右爪,以一个极为标准的过肩摔,把起码数倍于自身的庞大兽躯甩到地上,激起了大片尘土。

    吃了一嘴巴灰尘的兵卫大人根本无暇顾及擦嘴,扯着破锣般的嗓门嚷道:“好小子,有你的,老子整个儿被你这龟孙子给忽悠了,真他妈见鬼!”

    人群中也是一阵惊叹声浪。众人刚想鼓掌为这少年的武勇而喝彩,只听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金猊咆哮着一跃而起,原本晶亮的眼球此时已经因狂怒而充血发红,宛如神话中的恶魔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古奇倒是非常冷静,虽然他人年轻,但心里也知道,能够被称作中古级别的魔兽,决不可能仅仅因为一个过肩摔而被制服。

    他微曲身形,以极富弹性的动作往远离金猊的方向连续纵跃,以尽量拉开与这暴怒大块头的距离来作为缓冲。

    站稳身形后,古奇抬起胳膊擦了擦两颊的汗水,可以看出,前面那震惊全场的一摔也着实消耗了古奇不少气力。加上一般人类面对这种魔物自然而然产生心理上的负担,人便很容易会产生疲劳的感觉。

    众人的心脏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儿来,眼看着一场大战即将重新开始。可是让人不解的是,此时金猊虽然明显进入了狂暴状态,但是却迟迟没有主动发起进攻,仅是慢慢像一般猎豹发力扑食一样,蜷缩后腿,前爪抓地,作势欲扑。

    古奇看它状态奇怪,心中不禁略微一松。谁知说时迟那时快,金猊突然抓住他这一瞬间的大意张开大嘴猛地一吼,叫声惊天动地同时,一团烈焰从它嘴里喷出,径直向几码外的古奇劈头盖脸地飞掩了过来。

    众人都惊呼不好,兵卫大人想要阻止也已经力所不及,更何况他们这些兵老爷也自知如果不是靠帝国法师所写的符咒,谁都别想安全地长途运送这么危险的生物。

    古奇人虽然是松懈了一下,但是毕竟胜在反应奇快,腰腿同时发力,全身向一边扑到,勉强躲过一场火劫。但是左肩仍是一阵火辣疼痛传来,显然还是挂上彩了。

    金猊魔兽这一击得手,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乘胜追击地又是一次更猛烈的烈焰弹三连发。迫得古奇左右躲闪连滚带爬,身上更是多了不少划伤和烧伤。

    圈外观战的人们眼看着形势慢慢变成一边倒的局面,都忧心重重地看着兵卫大人,希望他能出手制止了这场人兽大战,毕竟这样的血腥结果已经超出了这些普通老百姓心中娱乐的底线。

    只是这时的兵卫大人也已经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自己知了。来这一带征兵前,魔法师大人封印魔兽之后,同时给了他五个在征兵之后重新封印魔兽的卷轴,能够保证他在既定地区的范围内完成征召五名符合条件的人选之用。只是这卷轴必须在距离魔兽三码之内撕裂使用才能凑效,可是现在看这金猊暴走的样子,别说三码这种亲密接触,就光是走进这个封印圈内,便随时可能成为一块新鲜上等的焦炭。

    兵卫大人想想就不由唉声叹气起来,直怪这臭小子莽撞,有本事把魔兽刺激到动用魔法的地步,却没手段最终把它搞定,弄得不上不下。须知应征者被吃事小,来美罗镇之前的第一站也有人挑战失败飨了兽吻,而现在则谁也不知道暴走的魔兽要如何才能安抚。如果吃了这叫古奇的少年能够让金猊安静下来也就罢了,不然只有兵卫大人亲自进去走一趟,否则魔兽一旦完全暴走,现在这种程度的封印符咒是否能够抵御得了那些源源不断的火球都会是一个很大问题。

    这边某人大呼倒霉的同时,圈内的战斗突然发生巨变。连续不断地快速跳跃显然已经耗尽了少年大部分的体力,古奇脚下的速率一点点慢了下来,他也知道再这样下去等待着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少年的目光骤然一冷,众人只见银光一闪,古奇的身影似乎在空气中瞬间扭曲成了曲线,一缕青烟般地绕着封印圈的外围快速跑动,在高速的移动中,突然电光火石般地一举冲入金猊怀中,只听魔兽一声悲鸣长叫,巨大的身躯颓然倒下,扬起的尘土中,隐约可以看见少年剧烈喘息着跪倒在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周围观战的镇民都还没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离得最近的兵卫大人也同样没有回过神来,倒是两个胆子较大的兵丁拉开牛皮绳走进圈内架着古奇走了出来,在一边让随队医生为他处理身上的伤势。

    咽了口唾沫,兵卫大人看着眼前兀自大口喘着粗气的古奇,像是重新认识他一般,咧嘴大声道:“有你的,嫩娃儿,本人宣布你已经通过测试,入选本次元帅征召的特种建制了。”

    说完招呼手下收拾残局,赶走了周围好奇凑热闹的人群,扯着古奇三步两步地走到镇外的军营里,指着最靠后的一个破帐篷,狠狠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军队的一分子,在正式归入新建编制之前,就在这里给我当伙头兵。”话毕,便怒气冲冲地自顾自走了,留下古奇不解地看着他肥硕的背影发愣。

    其实,兵卫大人因为魔兽的夭折大为光火,毕竟这里才是原本计划的第二站,兵卫大人的五名人选的额度显然无法继续达成了,刚才众人面前当然不好发作,此时回到军营也就不再掩饰了。

    少年撇了撇嘴,也不想多争辩,径自晃了晃脑袋走进伙头兵们的帐篷。

    其实要不是现在古奇体力透支相当严重,而且又有伤在身,这孩子该早就高兴地跳了起来。长久以来想要加入军队的目标终于达成了,加上劫后余生的庆幸,足够让他好好乐上一乐了。虽然他的脸上时常浮现出一种化不开阴沉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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