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紫木始终阴沉冷峻地脸上终于挂上了略微持久的兴奋。紫木将巫神腿骨收于阵法之中便要回去。忽然身后风声乍起,竟是那白龙鹿返回来了,是紫木试探的时候腿骨爆射出的银光惊动了它。紫木不敢大意,化一道紫芒电射而去,将白龙鹿引开,距离莲儿越远越好。
白龙鹿狂追不舍,紫木拿走了它的命根子,它岂能善罢甘休?饶是紫木恢复了法力却也难以甩掉它。紫木也不敢飞得太远,唯恐有变就难顾及到莲儿了。他现在无疑是莲儿的保镖,见到巫尊大人时,他活着,而莲儿却变成尸体,这无疑是他莫大的耻辱。
与白龙鹿游斗一番,紫木见一时间难以取胜,只好大胆地祭出巫神腿骨,一道凌厉无匹的银光朝白龙鹿射去。白龙鹿很是乖巧,似乎知道腿骨的厉害,那股拼命的气势立刻消去了大半,以矫健的步伐躲过这一击。砰!白龙鹿所站的地面上立刻被轰炸出一个十米方圆的深坑。紫木又是一阵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虽然脏腑没有受伤,法力却已消耗不少。白龙鹿望着半空中的紫木,突然引颈哀鸣,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紫木哪有心思去想它老人家的感受?趁这一下将白龙鹿震慑住还不赶紧走?刚要转身而去,突然远处一片黑风呼啸而来,距离尚远,紫木便已感到一阵慑人的妖气弥漫而来。他更不敢停留,收好腿骨,向来处电射而去。那黑风正是黑熊精,他本来是受西咸国国王之命前去追杀巫尊,路经此地时感到有巫族功法的气息,便急速赶来。
紫木一路飞驰却心念电闪,便以方才的战术解决了黑熊的肉身,却无论如何也没能力去追杀其元神了。
莲儿早已过来扶住了他,关切地道:“前辈,你没事吧?”
紫木紧皱着眉头摇摇头,有些吃力地道:“夫人,此地已不安全,咳咳……总是白龙鹿不敢追来,妖族中人也必来追杀,我们需要躲避起来,待属下恢复法力、参透巫神大人腿骨的运用之法再走不迟。”
莲儿点点头,扶着紫木就要走。紫木轻轻挣脱,道:“属下能行的,岂敢劳驾夫人搀扶?”
莲儿见他重伤在身,很想帮助他,谁知他这么刻板,也是对展公子莫大的尊重之故吧。当下也不好说什么,便轻嗯了一声,随紫木而去。
两人终于找到了隐蔽之处,乃是一天然石洞,远处一挂极宽的瀑布飞泻而下,到得中间击打在若干突出的巨石之上被撕扯成粗细不一的几缕,却更添壮美。巨石旁进,水花爆溅,飞花碎玉一般,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晶莹夺目。
紫木让莲儿进了石洞,自己却端坐于洞口,边调息着边守护。两人也正因如此,才躲过了妖族和万魔宗的追杀。妖族得到黑熊元神所报,断定两人去了天台宗。这也是紫木的智慧所在,他选择的栖身之地正是与去天台宗相反的方向。
而魔道中人一路追捕展昊,却不知他老人家已被飘凤带走。
半年以来,两人便在这幽谷的隐蔽之处隐匿着,还好莲儿的金丝手镯中有吃不完的美食,穿不尽的衣服。就是紫木带的衣服少些,替换倒也不成问题。每天莲儿都是无所事事,在周边欣赏景色,而紫木怕再遇强敌难保夫人周全,便一心参悟巫神腿骨的运用之法。在这期间,紫木从来没进过一次山洞,每天都是等莲儿进洞休息后守在洞口。他的忠诚令莲儿十分感动又很过意不去,曾多次劝他进洞歇息,都被紫木以冷冷摇头的方式拒绝。
紫木终于参透腿骨运用之法,只是自己虽有大巫之称,却还是难以将其威力发挥出一半,纵是如此,有此宝在手,一般斗转境界的高手已难以与其匹敌。
这一日,两人终于抵达天台宗,过了这么长时间,早已没了妖魔两道的追杀,一路上还算顺利。
两人被巡山道士引到玄武阁,玄一真人微笑道:“两位远道而来先用些斋饭吧。”
“道长不必客气,还请道长将展大人找来相见。”紫木淡淡地道。莲儿更是心急如焚,催促道:“就是嘛,我们急着见展公子呢。”
玄一道:“让两位失望了,展昊已不在我天台宗,而且刚下山不久,依贫道判断,他可能去了玉女峰,那里毕竟是他平日所居之地和修真之所。”
紫木不明所以,心想巫尊大人此举必有深意,于是淡淡地说了声“多谢,告辞,”便扬长而去。莲儿自然紧随其后。玄一真人目不转睛地望着两人的背影,神情颇为复杂,却不知此刻又在想些什么?
华山玉女峰。
玉女峰的密室建于主峰灵气最充足的峰腰之地,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密室,因为并不保密,只是里面安静,又有仙器维持的法阵禁制,可以不受任何干扰。石门上设有灵器可使外部灵气进入密室,将浊气排出来。
展昊静静地跪在密室前,直愣愣地看着斑驳的石纹,像是在参悟神秘的咒语。良久,早已凄迷的双眼终于滑落了两行清泪。他想跟师娘说的,都已化作了泪水无声地滴打在冰冷的岩石之上。
一片乌云自远空升腾而来,使本已阴霾的天空越发阴沉起来。展昊突然很利索地擦干眼泪,极为虔诚地向石门磕了三个响头,当他长身而起时,脸上只有倔强与坚毅。
他本想去和师姐们道个别,但此刻他怕见到任何人,因为任何人的真诚挽留都会令他难以拒绝。他不想留在华山,可他能去哪里?离开华山的他除了莲儿和紫木,还认识谁?嗯,还认识几个魔道的人,他总不会去找他们聊天喝茶的。
“老弟,别伤心,让老兄带你回我的老家。”耳畔突然响起那熟悉的嘹亮得令人振奋的声音。
“北俱芦洲?”
“嗯,那里不是你们人类能长呆的地方,不过有老兄指路,必可以找到一个极为安全隐蔽的所在,而且对你我修炼都大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那里到处荒山野岭,怪兽横行,天脉无道、地脉无灵的。”
“不尽然,如果真是那样,你老兄我怎么修炼的?那些妖兽、幻兽甚至仙兽什么的又如何修炼的?走吧!到时你就知道了。”
“我不去,我要去找莲儿她们。”
“哼,就知道惦记着你那小老婆,连修炼也不顾了。”
“废话!你当然只想着什么修炼,怪不得几万年都没有母麒麟肯嫁你做老婆。”
“……”麒麟打了个重重的响鼻,又去生闷气了。
展昊突然有些不忍,微笑道:“五哥别生气嘛,小弟心情不好才这样的,你要想去北部蛮荒到时我带你去便是,反正老子也是个无党派人士了。不过莲儿于我有情,紫木于我有义,他们又都是被我连累的,我能无动于衷吗?你也不愿意小弟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吧。”
麒麟的情绪似乎好些了,嘟囔两声道:“嗯嗯,我继续修炼了,早点幻化成形也能少受些你小子的窝囊气。”
展昊的心情在麒麟的感染下好了些,心道,如今也就五哥是我最贴心的朋友了,它的肉身被毁其实也是我连累的,以后绝不能再对不起他。
展昊想着,又环视了四周一眼,飞身去了自己房间,看着杂乱的被子,展昊不知那根筋不对,过去就给叠好了,像是要应付检查般将褥单抚平。觉得其他地方倒也如初,紧皱了下眉头便出去了。
阵阵微风拂面,早已风干了少年的无助,他有的只有倔强与坚强。在即将离别的瞬息间,展昊似乎已长大了许多。头顶乌云滚滚,身畔鸟鸣依旧。无语望苍天,苍天响杜鹃。然而杜鹃岂解人意?他此刻没有愤怒,一丝也没有,有的只是伤怀与无尽的孤独。哎!还是赶紧走吧!
一道绿芒闪过,载着沉重的心,消失在山峦云雾中。这一走,还能再回头吗?这一走,又将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