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浪翻云这两年来意气消沈,全无斗志,乾罗和赤尊信等虽说是一方霸主,纵横无敌,亦不敢这样明刀明枪,欺上头来。
兼之现任帮主上官鹰乐得他投闲置散,好让他从容安排,弃旧纳新,建立自己的班底势力。外忧内患,使曾经雄霸长江流域的怒蛟帮,势力已大不如前。
当时天下黑道鼎足三立,乾罗山城以北方为基地,控制黄河两岸。尊信门则以四川、云南一带为据点,势力笼罩了中国西陲。怒蛟帮占据了中部地带,包括湖南、湖北、河南、江西等肥沃的土地。
无论是处在北方的乾罗山城,或是西陲的尊信门,若要在中原扩张实力,都自然而然要先攻克中原霸主,换言之,就是要先击败怒蛟帮。
但怒蛟帮昔日上官飞健在时,一代豪雄,统率全帮,武功有浪翻云,组织有凌战天,极一时之盛。无隙可寻,稳如泰山。
自从上官飞五年前逝世,浪翻云两年前丧妻,叱吒一时的长江第一大帮,已是今非昔比。
纵使如此,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帮内好手仍众,若非新旧势力倾轧不已,凌战天不相信有人敢这样欺上头来。
浪翻云不理凌战天反对的眼光,再尽一杯,才把酒杯倒转放在桌上,以示这是最後一杯。
凌战天知道浪翻云给足他面子,心下百感交集。
浪翻云第一次把目光从酒杯移开,望向凌战天道:
“战天,不如今夜由你我护送秋素和令儿,逃离岛外,觅地隐居。”
他自爱妻惜惜死後,还是第一次这样积极的要去做一件事情。
凌战天毫不领情,一声悲啸,站了起来,缓步走向窗前,望向窗外明月夜下的洞庭湖。
凉风从湖上徐徐吹来,带来湖水熟悉的气味。
窗外的明月又大又圆,一点也不似窗内两颗破碎的心,满怀悲郁。
我在外面听到凌战天的悲啸声,再次打开厢房的门走了进来,看着二人一个坐在酒桌上半天不语,一个却呆站在窗边。
对于刚才二人的对话凭我的功力,我是听得一清二楚,或者浪凌二人也知道他们之间讨论的内容瞒不过我的耳目,但是先前让我出去也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的一种安慰措施而已,这只是求得一种心灵上的安慰,让他们心灵上认为怒蛟帮的丑事没有被我这个外人知晓。
我默默地来到凌战天身边,道:
“二哥,不要怪大哥这样说,他也有他自己的苦衷!”
凌战天转身看了我一眼,道:
“二哥没有怪大哥的意思,但是二哥生于洞庭,死于洞庭。我若要走,就算乾罗和赤尊信亲自出手拦阻,恐怕仍要付出可怕的代价。我担心的是大哥,乾罗威震黄河,手中长矛,鬼神难测,兼之擅耍阴谋诡计……”
浪翻云好像没有听见凌战天的话似的,这时突然长身而起,也走到窗前。
凌战天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只好沉默无言。和浪翻云一起望向月夜下的洞庭湖,这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
洞庭湖虽然我是第一次来,但仍能够感受到凌浪二人对它的那种亲切之情!
浪翻云喃喃问道:
“三弟,还有多少天是八月十五?”
我知道浪翻云的亡妻纪惜惜便是病逝於两年前八月十五的圆月下,知道他现在正在怀念亡妻,心中不禁对他的专情更加佩服不已。
惟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
他那威震天下的“覆雨剑”法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体悟到的,由此可见浪翻云不愧是一个武学奇才!
我淡淡答道:
“大哥,还有五天!”
“五天吗?!”
洞庭湖的夜空。
一片乌云忽然掠过,明月失色。
明天,名义上凌战天要起程赴营田。
三日後,威震黄河的乾罗山城主人,大驾光临。
五日後,浪翻云亡妻忌辰。
所有事情,都堆在这数日内发生。
山雨欲来风满楼。
风云紧急。
龙虎相拼。
酒楼外的街道一片热闹升平景象,一点也不似有即将来临的灾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