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翻云好像想起什么,对凌战天道:
“战天,明天你即要起程往横岭湖的营田属帮,我借此机会,为你饯行。”
“啊,这件事情大哥也知道了?”
凌战天的语气显然非常不满。
“是平时专门为你打点日常起居的小郭告诉我的,如果没有他,我想就算你离去多久,我都不会知晓的。”
浪翻云说的这个倒是实话,自他的妻子纪惜惜死后,他什麽事都不想知、不想理。想到这里,浪翻云不禁对这生死至交生出了一份内疚。
“不过你放心,你的妻儿我一定会好好帮你照顾,只要我浪翻云还有一口气在,绝对会保证你的妻儿一根毛发都不会少!”
浪翻云郑重地对凌战天保证道。
怒蛟帮有一个帮规,外调者一定要把妻儿留在岛上,藉此牵制部下。
我看着这二人的兄弟情深,心中也是热血滚烫,接过浪翻云的话题道:
“大哥、二哥,不是还有我吗。难道我就不能为你们分担忧愁了吗?”
“好兄弟,虽然二哥很感激你,但是你毕竟是外人,这是怒蛟帮的家务事,你还是不要牵扯进来为好,要不然那会害了你的,到时候二哥就难辞其咎了。”
凌战天感激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想让我牵扯进他们怒蛟帮的纷争中来。
“嗯,战天说得很对,这毕竟是怒蛟帮自己的家务事,三弟还是不要牵扯进来为好!”
既然浪翻云和凌战天这样说,我当然不好再说什么,但是如果有外来势力入侵怒蛟帮,那就不是什么怒蛟帮自己的家务事了,而是牵扯到怒蛟帮生死存亡的大事情,关系到中原黑道势力分布的问题,更关系到天下,那么我就可以插一脚。
“三弟,你能否回避一下,我和大哥还有话要说!”
凌战天突然转移话题对我道,毕竟他接下来要说的是怒蛟帮中的机密话题,像我这样的帮外之人,就算是他的兄弟,他也不想让我知道怒蛟帮中的一些丑事,这也算为怒蛟帮保留一些面子吧!
浪翻云好像也知道凌战天的意图,对我道:
“三弟,你出去一下,我和战天商量好后我们再谈。”
“那~!好吧。”
我只好无奈地走出这间厢房,并把房门紧紧地关闭起来。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最终还是浪翻云打开话匣:
“战天,你是不是又要重提以前给我提出的叛帮另立之事,这件事情你不要再说了,前任帮主待我等恩深义重,岂可在他老人家魂归道山後,反对他的後人。我浪翻云做不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来!”
凌战天面容浮现一片火红,双目射出激动的神色,怒声道:
“大哥,这个恕难从命,这个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啊!”
浪翻云看了一眼这个生死之交的兄弟,最后摆了摆手,道:
“好吧,你说!”
凌战天道:
“请恕小弟直言,自新帮主上官鹰继位後,不断安插像翟雨时、戚长征、粱秋末等无能之辈把持帮务;一班昔日以血汗换回怒蛟帮偌大基业的弟兄,却一一遭受排斥;不是权力被削,调任无关重要的位置;便是被派予完全没有可能成功的任务,不幸的身死当场,较幸运也横加上办事不力的罪名,以致人心离散。”
他的声音愈说愈响,愈说愈激动,完全是一种不计後果的心态。一向以来,凌战天以冷静精明着称,可是在这个最尊敬的大哥面前,他内心的感情像熔岩般爆发出来,就连在外面的我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凌战天胸口强烈地起伏着,待得平静了一点,才继续说道:
“尤其自从上官鹰娶得乾罗那不知从何冒出来的女儿乾红青後,更变本加厉;一方面加强排挤我们这群旧人,另一方面,又筹谋与这野心勃勃的黑道巨擘--乾罗山城的主人‘毒手’乾罗合夥,说是联手对付尊信门主‘盗霸’赤尊信的扩张。其实乾罗这绝代凶魔,岂是易与之人,这样引狼入室,徒然自招灭亡。”
说到这里,凌战天的声音尽是哽咽起来。
浪翻云坐回酒桌一言不发,眼神定定地望着杯内色如玛瑙的醇酒。
酒醒何世?
凌战天望着浪翻云,俯身向前,一对掌指按在桌面,因用力而发白,桌面被抓得吱喳作响,沈声道:
“老帮主和我们打回来的天下,难道便要眼睁睁拱手让人吗?”
他的双眼喷火。
顿了一顿,继续道:
“大哥在帮内的声望不作第二人想,只有你能力挽狂澜於既倒,怎可以这样无动於衷?”
浪翻云一手握起满杯醇酒,一仰头,那酒似箭般射入喉咙,一股火热般的暖流往身体各处窜去。面容却如千古石不见丝毫波动。溅出的酒在襟前,亦不拭抹。
凌战天把心中近两年的积郁,一口气痛快地说了出来,情绪宣泄后,人也逐渐平复下来。
他知道若不能将这个与赤尊信和乾罗并为江湖黑榜十大高手之列的“覆雨剑”浪翻云振作起来,前途再没有半点希望。
凌战天续道:
“三日后‘毒手’乾罗便会亲率手下凶人‘破心拐’葛霸、‘掌上舞’易燕媚、‘封喉刃’谢迁盘等,倾巢而来。分明要一举把我帮接管过去。可怜上官鹰那小鬼对付自己人用尽机心,遇到这等兴亡大事,却晕头转向,不辨东西,还以为平添臂助,可以对抗赤尊信那个魔君。分明是被妖女乾虹青玩弄於股掌之上。”
浪翻云闭上双目,不知是否仍在听他说话。
凌战天不做计较,时间无多,明天他便要给人外放,到了营田,那时鞭长莫及,只能空叹奈何,急忙续道:
“目下乾罗唯一忌惮的人,就是大哥。我被外调他方,一定是乾红青受乾罗指示下所为,尽量削弱大哥各方面的助力,届时大哥孤掌难鸣,还不是任人鱼肉。目下唯一生路,就是在乾罗抵达前,把领导权争取过来。怒蛟帮的生死存亡,全在大哥一念之间。”
浪翻云再乾两杯烈酒,神色落寞。
凌战天愤慨的眼神,转为怜悯的神色,放轻声音道:
“大哥!不要再喝了,自从大嫂病逝後,你没有一天不喝酒,尽管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酒毒的蚀害呢。”
言下不胜惋惜。
若非浪翻云这两年来意气消沈,全无斗志,乾罗和赤尊信等虽说是一方霸主,纵横无敌,亦不敢这样明刀明枪,欺上头来。
兼之现任帮主上官鹰乐得他投闲置散,好让他从容安排,弃旧纳新,建立自己的班底势力。外忧内患,使曾经雄霸长江流域的怒蛟帮,势力已大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