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光和六年三月三日五更三点,灵帝驾坐紫宸殿,受百官朝贺。隐隐净鞭三下响,层层文武两班齐。
当有殿头官喝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议郎蔡邕上疏曰:“目今京师瘟疫盛行,伤损军民甚多。伏望陛下释罪宽恩,省刑薄税,祈禳天灾,救济万民。”天子听奏,急敕翰林院随即草诏,一面降赦天下罪囚,应有民间税赋,悉皆赦免;一面命在京宫观寺院,修设好事禳灾。不料其年瘟疫转盛,灵帝天子闻知,龙体不安,复会百官计议。向那班部中,有一大臣,越班启奏。天子看时,仍是议郎蔡邕上疏,拜罢起居,奏曰:“目今天灾盛行,军民涂炭,日夕不能聊生。以臣愚意,要禳此灾,可宣天师临朝,就京师禁院,修设三千六百分罗天大醮,奏闻上帝,可以禳保民间瘟疫。”灵帝准奏,急令翰林学士草诏一道,天子御笔亲书,并降御香一炷,钦差张让为天使,前往济南九华山,宣请天师禅悟真人来朝,祈禳瘟疫。就金殿上焚起御香,亲将丹诏付与张让,即便登程前去。
张让领了圣敕,辞别天子,背了诏书,盛了御香,带了数十人,上了铺马,一行部队,离了京都,取路径投济南府来。
且说张让赍擎御诏,一行人从,上了路途,不止一日,来到济南府。大
小官员,出郭迎接。随即差人报知九华山道众,准备接诏。那知天师以数月前已去涿郡,星夜赶路来的涿郡,那时关张二人未走,知我已去祁山,张让不禁叹曰:“人赶神,非人力可为也”
张让到于祁山下,我已知晓,以听是张让,我便找来,刘千,刘万,刘雪三人吩咐如此这般,三人下去准备等张让来。
当下上自住持真人,下及道童侍从,前迎后引,接至三清殿上,请将诏书居中供养着。张让便问监宫真人道:“天师今在何处?”住持真人向前禀道:“祖师,性好清高,倦于迎送,自向祁山顶,结一茅庵,修真养性。因此不住本宫。”张让道:“目今天子宣诏,如何得见?”真人答道:“容禀:诏敕权供在殿上,贫道等亦不敢开读。且请张让到方丈献茶,再烦计议。”当时将丹诏供养在三清殿上,与众官都到方丈。张让居中坐下,执事人等献茶,就进斋供,水陆俱备。斋罢,张让再问真人道:“既然天师在山顶庵中,何不着人请将下来相见,开宣丹诏。”真人禀道:“祖师,虽在山顶,其实道行非常,能驾雾兴云,踪迹不定。贫道等如常亦难得见,怎生教人请得下来?”张让道:“似此如何得见?目今京师瘟疫盛行,今上天子特遣下官赍捧御书丹诏,亲奉龙香,来请天师,要做三千六百分罗天大醮,以禳天灾,救济万民。似此怎生奈何?”
真人禀道:“天子要救万民,只除是张让办一点志诚心,斋戒沐浴,更换布衣,休带从人,自背诏书,焚烧御香,步行上山礼拜,叩请天师,方许得见。如若心不志诚,空走一遭,亦难得见。”张让听说,便道:“俺从京师食素到此,如何心不志诚。既然恁地,依着你说,明日绝早上山。”
当晚各自权歇。次日五更时分,众道士起来,备下香汤,请张让起来沐浴,换了一身新鲜布衣,脚下穿上麻鞋草履,吃了素斋,取过丹诏,用黄罗包袱背在脊梁上,手里提着银手炉,降降地烧着御香,许多道众人等,送到后山,指与路径。真人又禀道:“张让要救万民,休生退悔之心,只顾志诚上去。”
张让别了众人,口诵天尊宝号,纵步上山来。将至半山,望见大顶直侵霄汉。
这张让独自一个行了一回,盘坡转径,揽葛攀藤。约莫走过了数个山头,三
二里多路,看看脚酸腿软,正走不动,口里不说,肚里踌躇,心中想道:“我是朝廷贵官,在京师时,帝亦呼为“阿父”重裀而卧,列鼎而食,尚兀自倦怠,何曾穿草鞋,走这般山路!知他天师在那里,却教下官受这般苦!”又行不到三五十步,掇着肩气喘,只见山凹里起一阵风。风过处,向那松树背后,奔雷也似吼了一声,扑地跳出一个吊睛白额锦毛大虫来,张让吃了一惊,叫声:“阿呀!”扑地望后便倒。
那大虫望着张让,左盘右旋,咆哮了一回,托地望后山坡下跳了去。张让
倒在树根底下,唬的三十六个牙齿捉对儿厮打,那心头一似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的响,浑身却如重风麻木,两腿一似斗败公鸡,口里连声叫苦。
大虫去了一盏茶时,方才爬将起来,再收拾地上香炉,还把龙香烧着,再上山来,务要寻见天师。又行过三五十步,口里叹了数口气,怨道:“皇帝御限差俺来这里,教我受这场惊恐。”说犹未了,只觉得那里又一阵风,吹得毒气直冲将来,张让定睛看时,山边竹藤里簌簌地响,抢出一条吊桶大小雪花也似蛇来。张让见了,又吃一惊,撇了手炉,叫一声:“我今番死也!”往后便倒在盘陀石边。
那条大蛇,径抢到盘陀石边,朝着张让盘做一堆,两只眼迸出金光,张开巨
口,吐出舌头,喷那毒气在张让脸上,惊得张让三魂荡荡,七魄悠悠。那蛇看了
张让一回,望山下一溜,却早不见了。张让方才爬得起来,说道:“惭愧!惊杀下官!”看身上时,寒栗子比餶飿儿大小,口里骂那道士:“叵耐无礼,戏弄下官,教俺受这般惊恐!若山上寻不见天师,下去和他别有话说。”再拿了银提炉,整顿身上诏敕,并衣服巾帻,却待再要上山去。正欲移步,只听得松树背后隐隐地笛声吹响,渐渐近来。张让定睛看时,只见那一个道童,倒骑着一头黄牛,横吹着一管铁笛,转出山凹来。张让看那道童时:头绾两枚丫髻,身穿一领青衣,腰间绦结草来编,脚下芒鞋麻间隔。明眸皓齿,飘飘并不染尘埃;绿鬓朱颜,耿耿全然无俗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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