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涿县神棍诳刘备,桃花园内收关张(上)
中平元年正月内,疫气流行,京师瘟疫盛行,伤损军民甚多。
却说那刘备也是一方豪杰,不甚好读书;性宽和,寡言语,喜怒不形于色;素有大志,专好结交天下豪杰;生得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中山靖王刘胜之后,汉景帝阁下玄孙,姓刘,名备,字玄德。昔刘胜之子刘贞,汉武时封涿鹿亭侯,后坐酎金失侯,因此遗这一枝在涿县。玄德祖刘雄,父刘弘。弘曾举孝廉,亦尝作吏,早丧。玄德幼孤,事母至孝;家贫,贩屦织席为业。家住本县楼桑村。其家之东南,有一大桑树,高五丈余,遥望之,童童如车盖。相者云:“此家必出贵人。”玄德幼时,与乡中小儿戏于树下,曰:“我为天子,当乘此车盖。”叔父刘元起奇其言,曰:“此儿非常人也!”因见玄德家贫,常资给之。年十五岁,母使游学,尝师事郑玄、卢植,与公孙瓚等为友。
却说这一日,刘刚在和众人议事。
刘刚道:“我欲往涿县办一件私事,只是少一个粗心大胆的伴当,和我同去。”说犹未了,只见典韦高声叫道:“主公,小人与你走一遭。”管亥喝道:“兄弟,你且住着!若是上风放火,下风杀人,打家劫舍,冲州撞府,合用着你。这是做细作的勾当,你性子又不好,去不的。”典韦道:“你们都道我生的丑,嫌我,不要我去。”管亥道:“不是嫌你,怕你鲁莽,坏了主公大事。”典韦叫道:“我定要去走一遭。”刘刚道:“你若依的我三件事,便带你去;若依不的,只在寨中坐地。”典韦道:“莫说三件,便是三十件也依你!”刘刚道:“第一件,你的酒性如烈火,自今日去,便断了酒,回来你却开;第二件,于路上做道童打扮,随着我,我但叫你,不要违拗;第三件最难,你从明日为始,并不要说话,只做哑子一般。依的这三件,便带你去。”典韦道:“不吃酒,做道童,却依得;闭着这个嘴不说话,俺本是不爱言之人!”管亥道:“典韦,你坚执要去,若有疏失,休要怨我等不是。”典韦道:“不妨,不妨。我这两把板斧拿了去,少也砍他娘千百个鸟头才罢。”众人都笑,那里劝的住典韦。当日堂上做筵席送路。至晚,各自去歇息。次日清早,刘刚收拾了一包行李,教典韦打扮做道童,挑担奔涿郡而去。管亥与众人都送行,再三分付刘刚小心在意。刘刚、典韦别了众人下山,管亥等回九华城。
且说刘刚、典韦二人往涿郡去,行了四五日路程,每日天晚投店安歇,平明打火上路。行了几日,赶到涿郡城外店肆里歇下。当晚,典韦去厨下做饭,一拳打的店小二吐血。小二哥来房里告诉刘刚道:“你家哑道童忒狠:小人烧火迟了些,就打的小人吐血。”刘刚慌忙与他陪话,把十数贯钱与他将息,自训斥典韦,不在话下。
过了一夜,次日天明,起来安排些饭食吃了。刘刚唤典韦入房中分付道:“你苦死要来!今日入城,不是耍处!”典韦道:“不敢,不敢。”刘刚道:“我再和你打个暗号:若是我把头来摇时,你便不可动弹。”典韦应承了。两个就店里打扮入城:刘刚戴一顶乌绉纱抹眉头巾,穿一领皂沿边白绢道服,系一条杂彩吕公绦,着一双方头青布履,手里拿一逼赛黄金熟铜铃杵。典韦戗几根蓬松黄发,绾两枚浑骨丫髻,黑虎躯穿一领粗布短褐袍,飞熊腰勒一条杂色短须绦,穿一双蹬山透土靴,担一条过头木拐棒,挑着个纸招儿,
上写着:“讲命谈天,卦金一两。”
刘刚、典韦两个打扮了,锁上房门,离了店肆,望涿郡城南门来。且说刘刚、典韦两个,摇摇摆摆,却好来到城门下,守门的约有四五十军士,
簇捧着一个把门的官人在那里坐定。刘刚向前施礼,军士问道:“秀才那里来?”刘刚答道:“小生姓刘,名刚。这个道童姓典。江湖上卖卦营生,今来大郡,与人讲命。”身边取出文引,教军士看了。众人道:“这个道童的鸟眼,恰像贼一般看人!”典韦听得,正待要发作,刘刚慌忙把头来摇,典韦便低了头。刘刚向前与把门军士陪话道:“小生一言难尽!这个道童,又聋又哑,只有一分蛮气力;却是家生的孩儿,没奈何带他出来。这厮不省人事,望乞恕罪!”辞了便行。典韦跟在背后,脚高步低,望市心里来。刘刚手中摇着铃杵,口里念四句口号道:“甘罗发早子牙迟,彭祖颜回寿不齐。范丹贫穷石崇富,八字生来各有时。”刘刚又道:“乃时也,运也,命也。知生,知死,知贵,知贱。若要问前程,先赐银一两。”说罢,又摇铃杵。涿郡城内小儿约有五六十个,跟着看了笑。却好转到玄德解库门首,
自歌自笑,去了复又回来,小儿们哄动。
玄德正在解库厅前坐地,看着那一班主管收解,只听得街上喧哄,唤当直的问道:“如何街上热闹?”当直的报复:“员外,端的好笑!街上一个别处来的算命先生,在街上卖卦,要银一两算一命,谁人舍的?后头一个跟的道童,且是生的渗濑,走又走的没样范,小的们跟定了笑。”刘备道:“既出大言,必有广学。当直的,与我请他来。”当直的慌忙去叫道:“先生,员外有请。”刘刚道:“是何人请我?”当直的道:“玄德相请。”刘刚便与道童跟着转来,揭起帘子,入到厅前,教典韦只在鹅项椅上坐定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