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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八 偶遇惊变

作者:没漆盒子
    一转眼,已经过去了两年。

    华姑在与德妃娘娘见面的几个月后,就得到了皇上的宠幸,我还记得那夜我用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地去到她的寝室,看到她一脸幸福地坐在镜前自我陶醉。见我来了,不住地问我:“斐儿,我‘妩媚‘吗?我漂亮吗?”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见我傻乎乎的样子才笑了,不胜娇羞地告诉我,她已经是女人了。我才恍然大悟。然后,她又告诉我,皇上称赞她“妩媚动人”,便赐她一个名字——媚娘。

    “我从今以后就叫‘武媚娘’了。”她神气地道,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我臊她:“刚才还说自己是女人了呢!”

    我俩笑闹着倒在地上,她突然趴在我的肩上,轻轻地说:“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我一惊。她不会是对唐太宗动了情吧?忽一想,也难怪,女人生命中印象最深刻的,往往是那个得到她第一次的男人。忽又苦笑,李世民今年几岁了?也这算是一段“忘年恋”了吧。可那时的我并没有在意,因为我是知道的,接下来的漫长岁月,足以淡化这段没有希望的感情。

    而我的尚仪局生涯可谓是风平浪静,我仍然是正八品掌籍一名。不过,这可不是我消极怠职才得不到升迁的,而是每年的宫女里面能让素媛看得上眼的实在太少了,再加上司籍部的工作并不繁重,所以,别的局都有宫女递补,而司籍部却仍是一群老鸟。

    顺道再提一提,这两年,我的个子也是突飞猛长,已经不像初入宫时那么矮小,但仍是有很多人把我当成刚入宫的宫女,这一点挺让我郁闷的。

    素媛仍然是司籍,但由于两位尚仪中的陆尚仪最近常犯风湿病,腿脚不便,所以她常常去帮忙顶班。今天她照常不在尚仪局,我绕过一大桌子的文书,心里感叹那堆女史竟然没有一个在,就看到了我的同房——赵露掌籍。

    “斐儿,你看这个。”她见我来了,抬手递给我一本《孟子》。

    “这书怎么了?”我随手翻开,问道。

    “后边,我做了记号。”她头也不抬地说。

    “怎么这样了?”我大吃一惊,这一本是皇上最喜欢的王羲之版的《孟子》,平常都很少让别人碰,怎么会破损成这个样子?

    “还不是……”赵掌籍四下看看,压低声音:“听说有人向皇上递了一份密折,痛陈魏王殿下的罪状。”

    “魏王殿下?”我想起远远见到的那个胖胖的人,“不会吧?魏王殿下既然有意……呃,听说魏王殿下温和敦厚,不露风芒,只与一班门客在王府中谈风弄月,怎么会有什么罪状呢。”虽然没有与这位王爷接触过,但也远远地见过他一面,一副“肚里能撑船”的样子。近年来太宗皇帝对太子失望不已,已经多有疏远,正是他夺嫡的关键时刻,像他这样有城府的人,怎么会弄出什么把柄被人抓住呢?太概是有什么人栽赃吧。

    果然,赵掌籍接着说:“皇上一开始也是很震惊,但是马上就看出端倪,叫人追查那告密之人。然后就挥退左右,一个人在甘露殿里发脾气,待传宫人进去时,”她朝那本书努努嘴,“这本书就成这样了。”

    她接着说:“素媛姐说皇上看这书的表情很是惋惜,问问你能不能想办法修补一下。你的字那么好,应该行吧?”她朝我眨眨眼睛。我看着她,这个比我大了五六岁的小个子,一副顽皮的样子,无奈地点点头。有时候我们两个都分不清到底是谁比谁要年长一些。

    我磨好墨,取出自己用得最顺手的那一支湖州笔润了润,又找出另一本《孟子》,对照着开始抄录缺损的部分。

    抄好以后,仔细地用裁纸刀裁好了大小,又小心地切下破损的几页,用糨糊细细地贴上。一时间,心思又飞到赵露刚才说的话上。会是谁呢?

    近来魏王势力坐大,在王府中广纳门客,是人都会联想到太宗皇帝以前秦王府的十八学士,他的心思是什么,已经昭然若揭。太宗皇帝更是明了,却不点破,这其中除了确实对他有所赞许之外,对太子承乾的失望也是一个原因吧。想到太子承乾,据宫人们私下议论,与皇上早就已经貌合神离了,这都是因为那个叫“称心”的太常乐童。这个名字我在二十一世纪的历史剧里听到过,是太子最宠爱的娈童,貌美娇艳如女子,据说他与李承乾常常一个扮作突厥王,一个扮作王妃,在太子府中自娱自乐,后来称心就被皇上赐死了。据宫人说,是杖毙。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小时候不听话,被爸爸打,那时用的是柳条,已经疼得要死,那么粗的廷杖……

    可是又有谁能说李世民做错了呢?就算有人这么想,也不敢说吧。可是我倒是觉得他做得没错,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太子就像是一个迷上了玩具的孩子,他做为一个父亲,想要把他和这个玩具分开。只不过,这个玩具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想着,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书上来。糨糊已经干了,我把书合起来交给赵露,她看了一下,欣喜地叫道:“真厉害,一点都看不出来呢!”我笑笑,心里却隐隐有一丝不安,我的字哪里能与王羲之的比呀,不过是鱼目混珠罢了,太宗皇帝也是个书法家,看到了不知道会怎么想……不禁有些后悔,道:“还是拿来我粘回去算了吧。我怕皇上……”

    “放心吧。”赵露小心地抚着书页,“这本书是皇上亲自捡起来的,皇上知道它破成什么样子,不会怪罪的。”

    在这深宫之中,我们的尚仪局可算是一方净土,因为我们不必接近皇上,也不会卷入后宫的纷争,尚仪们我是不知道,但是我与赵露却一直如此,保留着轻松自如的心态。

    我还有些不安,便拾起我割下来的破碎的书页,想回屋里再一点点慢慢地粘好。那个时候我只是怕挨板子掉脑袋,却不想这几页破纸竟然会救了我一命。

    我一路小跑到两仪殿前。

    “来了吗?快!”素媛看见我来了,忙招手叫我过去。我掏出那块上好的油烟墨,塞给她。

    “太好了,我还怕秀儿跑地慢,误了呢。”素媛把额上的汗擦一擦,“最近各国使臣来朝,我忙坏了,竟然忘了两仪殿藏墨已经完了。好了,你回吧。”她匆匆地入内。

    今年的大兴宫格外热闹,高丽、新罗、西突厥、吐火罗、康国、安国,这些我知道和不知道的大大小小国家,相继派遣使节前来朝贡,一时间宫里各色人物都有,让人眼花缭乱。我走在回去的路上,身边不住有宫女经过,行色匆匆,心中不禁有些落寞。抬起头看看蓝天,今年的长安城,应该也是不同于往年的热闹吧!忽觉得好笑,淳于斐,你可是一路直到皇宫,没有在任何一个州府闲逛过哪怕半个时辰,长安城热不热闹,与你又有何干呢?

    正想着,突然听到一声大叫。

    “称心!”

    这个名字让我一怔。还有人敢叫这个名字吗?我四下张望,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却见一个紫色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朝我跑过来。

    “称心!”他抓住我的肩,用力地摇晃着:“你始终是放不下孤,回到孤的身边来了吗?”一双虎目圆睁,竟然流下泪来。

    我恐惧地看着他,终于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太……太子殿下!我……奴婢不是……”我用力地挣扎着,想脱离他的钳制,可他的力道太大,我不仅挣不开,反而弄得自己混身疼痛。

    “你为什么挣扎?为什么?你不愿意回到孤身边吗?”他一脸的受伤,状若癫狂,“你别怕,孤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太子殿下,奴婢疼!”我忍不住叫道。他的身后已经有人发现了异状,正跑过来。太子见我呼痛,忙放开了我,我趁机推了他一跤,拔腿就跑。

    跑啊跑,不知跑了多久,我气喘吁吁地扶着墙,朝后看,见没人追来,我才放下心里的大石。

    “斐儿?你怎么在这儿?”

    我回头一看,媚娘诧异地看着我,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惊讶的宫人。再看看四周,才知道我跑到凝阴阁来了。

    “出什么事了?”媚娘帮我顺顺气。我摇摇头:“没事。你别担心。就是遇上个疯子。”

    “疯子?”她更觉奇怪。我摆摆手:“没关系的,才人不用担心我。但是我还不能回去。”我又望着跑来的方向,确定没人追赶之后,一屁股坐在了一边的台阶上:“累死了。”媚娘不再问我为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我坐。

    就那么坐着,一直到了晚膳时分,我们才各自离开。

    我回到屋里,反锁了门,在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的是那本《孟子》的破损页,已经粘好了大半,我拿过糨糊,继续未完的工作,思绪却不住地飘飞。

    太子为什么叫我“称心”?我摸摸自己的脸,从妆奁里取出镜子。镜子里映着一张苍白的脸,奔跑后双鬓散乱,两眼无神,明明是十几岁的孩子,却有着孩子没有的老成。但细细端详,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只是我日常不爱浓妆,也不重保养罢了。

    那个时候我离两仪殿不过百步,后面的侍卫都被惊动跑来了,两仪殿里的皇上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想到称心的下场,我不禁苦笑,几天前才冷酷地评论,报应这么快就来了,看来死人确实是不能随便议论的啊。

    太宗皇帝又会像杀掉称心一样地杀了我吗?

    “砰砰砰”!突然传来猛烈地击门声。我吓了一跳,忙把桌上的东西收好,问:“谁呀?”

    “我!”赵露不悦地叫道,“你锁什么门啊?快开开让我进来!”

    “哦,来了。”我松了一口气,过去打开了门。

    “讨厌,我敲了那么久,你怎么了?”赵露正抱怨着,见我面色不好,又问。

    “没什么,刚才有点不舒服,睡了一下。”我搪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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