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快点,天黑以前务必要赶到苏州成衣铺。”系着深紫色的斗篷,洁白温暖的里子完全抵住了冬日的酷寒。“真是的,明明是南方,怎么会有这么冷的天气?”穿得跟个雪人似的,还在嫌冷,生怕自己如雪肌肤被风给吹伤了。
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你倾城绝色,就不会给你一帆风顺。上官琳在苏杭一带,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开了一连串的成衣铺。由她和司徒慧容设计出的新式唐装颇受那一带小姐夫人喜爱。加上上官琳总是操着一口不怎么地道的上海话,令那些总听着吴侬软语的苏杭人倍感轻切(没错嘛,人家本来就是扬州人嘛!),自然也会照顾她这个小美女的生意了。不过二月有余,她这个“淑女屋”的名声已经传遍江南了。大局已定,上官琳直接在扬州搭建了一个临时小窝,打算过一个不同寻常的古代年。可没想到,刚入腊月,苏州那边就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有人对成衣铺捣乱,使得生意的客流量急剧下降。一向视客流量如命根的上官琳一听这个消息当然就不乐意了。最怕冷的她二话没说,冒着南方少有的酷寒,风风火火的就赶往苏州了。
“东家,您来了。”虽然是女儿身,可上官琳的性格和行事的风格却比任何男子还要大气。所以都对她很尊敬的称她为“东家”。
“吉祥,张管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刚进入温暖如春的正堂中。上官琳就立刻摘下了厚重的斗篷,露出了淡紫色长裙。“那个,东家,苏州银曹责令您上缴‘新税’,有一批无赖总喜欢赖在咱们门前,可法曹总不管此事。还有长史和司马……”“好了,好了,哪来那么多官名。你就跟我说,到底结症在哪儿?”
“还是让我来说吧!东家,您忘了拜访苏州刺史了。”姜还是老的辣,由于在商界和官场混及多时,对官道上的沟沟坎坎,弯弯道道张管家比谁都清楚。“拜访?哦…,你是指贿赂吧?我不是记得开店那时已送了他不少上好的湖丝吗?怎么又来了?”“东家,正所谓一年的官司榨干油,二年的官司剩骨头。咱们这些经商的跟当官的打交道,可比打官司要难的多。那点东西怎么可能满足他们的欲望?税金十抽其三都还是少的!”
“国有律条,官有职首,非其不能,是其不为。”突然想起上次姒风来信中的一句话,今日方知真理。“我还就不信了,难道说我们不贿赂他们,他们还要硬抢不成?”“东家,万万不可,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在这个地方,官字为大,我们商贾只是……”“够了,我不想听到什么商贾干的只是卑贱的行当!”上官琳一拍桌面,吓得屋中的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东家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怎么说发火就发火了?
“说吧,要我回来做什么?”语气已是相当不耐烦了。“刺史下令,要在腊月二十三请苏州商贾巨富一叙。”“一叙?是想讨‘压岁钱’吧?好,姑奶奶这回就送一个大礼给那个龟孙子!”嘴角浮起诡异的笑容,室内的温度一下子下降了几度,似乎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苏州的雪,来得慢,去得却快。不过才几天的功夫,雪已经全部化完了。“是该会会这帮官吏了!”虽然少见官吏,但从来没有阶级观念的上官琳也完全不拿那四品的刺吏当回事儿。“东家,你确定咱们就拿这去见刺史大人?”临行前,老实的吉祥还为上官琳的“大胆”而忐忑不安。“那有什么,我送的东西他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大不了换一个地儿再开始他还能把咱们吃了?”恶,她以为还是在玩《魔兽世界》呢,打死了还可以重新玩。
“上官姑娘,这边请!”果然是有钱能使人变狗,一看到上官琳抬来了那么大个礼箱,银曹就立刻诌媚地将上官琳请了进去。
“上官掌柜,真是贵客啊!”一进门,上官琳就看见一个身着官袍的肉球滚了过来,不细看还真不知道这就是那位苏州刺史。
“民女见过刺史大人。来苏多时,还未曾拜访大人,实为不该,还望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不要再和银子过意不去了!”果然,那刺史一听就纳闷了:“上官琳姑娘这是何意?本官不明。”“哦,瞧瞧民女这张嘴,这哪是大人跟银子过不去啊,这明明就是大人的本性不是吗?我听说,大人的名讳是钱史耀。钱史耀,钱死要,不就是死要钱吗?”语锋直转,言辞锋利,句句投枪,字字利剑。
“大胆,你这……”钱史耀刚想发作,忽然看到上官琳的礼箱上赫然躺着一个巨大的银锭,少说也有上千两。“哈,哈哈,哈哈哈,上官姑娘真是幽默啊!请,快请进!”真是死要钱,看样子也不是什么BOSS级的人物。唉,人品问题啊!
“慢,大人,俗话说,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这样怎么能看得清?来人,把银子抬出来让钱大人好好看看。”于是,银锭就被一个个…一个个?没错,这银锭其实是假的,就像那种套娃娃一样,一个套一个,一个比一个小。当第七个银锭子被拿出来后,就只剩一个一两的小小的银子裹在红布里。而此时的钱大人,脸上的肉就像触电一样不停地抖,似乎还有一丝含糊味。“上官姑娘,这就是你送给本官的大礼吗?”“正是!大人不知道吗?”上官琳故作惊讶地说:“这银锭本是我托人从洛阳运来的。可这一路上众位官员雁过拔毛、手过捞油,等运到民女手上就这么一两银子了。不过没关系,民女曾闻听,大人在苏杭一带私宅无数,想必也不会看得上这个。不过大人也别小看这一两银子,它可是与大人的身家相齐的哟!”“此话怎解?”钱大人已经被气糊涂了,完全没料到自己正一步步地走入上官琳的瓮中。“大人,民女曾听闻,大人双亲俱在,妻妾三房,儿女两双,这就是说,大人一家有十位姓钱的家眷。而这一两银子就是十钱,这不就说明大人一家十钱之财就是这一两银子。那民女送您一两银子,不就是送了大人另一个身家了吗?”
“臭丫头,你还真是狂妄啊!”肉球终于在火上烤熟了。“本官好心意请你做客,你居然如此欺负于本官。上官琳,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来了,把她给我抓起。”
“大人如此对一个弱女子,未免太无君子之风了吧!”伴着极富磁性的声音,一袭青衣翩然而至。来者面如冠玉,眉如墨画,眼若寒星,唇若涂朱,似女子一般清秀,立于近前,却有说不出的威严,孑然一身凛然之气,见之天地正气长存。“用心于正,一振而群纲举;用心于诈,百补而于穴败。大人如此能不胜任,官事不治,行不清白,群下荒怠,功美不有,爵禄不持,大人尚忧啊!”
“东方公子,你不要仗着是临淄王的至交就敢如此欺辱本官,你、你…”“唉,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想不到大人这里的铜臭比舍下还重。”“你、你不要欺人太甚。否则我连你一快法办。”“以恶欺善,天理不允;以强凌弱,王法难容。今日之事,我还非管不可了。”
这是谁啊?怎么这么眼熟?上官琳在脑中同时打开百度、搜狗开始搜索,但始终想不起这个叽叽歪歪的人是谁。“请问阁下是…”“在下东方曜。”笑语晏晏,只可惜换了一句:“哦?哦。哦!不认识!”东方曜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别过头对钱刺史说:“看来大人是要执意如此了?不知大人的衙役与草民这些府兵实力相差几何?”说完,拍了两下手,一队手持利刃的家甲如天兵下凡一般将刺史府团团包围。
……
“上官姑娘,在下有事相商,可否轻移莲步,光临寒舍?”眼见时局颠倒,上官琳也清楚“识实务者为俊杰”。于是二话不说,出府上马,直奔东方府邸。
“哇,这就是你的家吗?”回廊曲折,一转三折,山石嶙峋,池沼溶溶。亭台楼阁,宛如天成,却又错综复杂,真可谓一步一景。“不过是一间寒陋小舍罢了,姑娘这边请。”东方曜谦谦君子般,指引着上官琳前行。
“看不出你还是一个儒商。”看着满屋的书籍,上官琳的脑海里立刻跳出“儒商”这个词。“姑娘过奖了。区区商贾,何以称儒,不过是闲来消遣,装装门面罢了。”“对了,我还没谢你呢!”“上官姑娘切莫如此,这不过是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正所谓…”“行了行了,你就别跟我倒书袋子了。”上官琳超级无语。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面熟?”东方曜微微一笑,然后从书架旁抽出一副画来,递给上官琳。
打开一看,上官琳微微一振:画中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可那眉眼、那发型、那衣着,不正是上官琳最初穿越时,落入水中的那副模样吗。
“我想起你了,你就是那个洛阳郊外,想把我从水中拉起,却又被我骂了一顿的那个人吧!”现在想起来,上官琳还真的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呢。“只见我一次,就画的这么像,人才啊!”
“之静,娴雅幽洁;之动,翩若惊鸿。其发,其眉,其眼无处不可入画。其……”“停停停……!啊——我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拽文了,我最怕听这个了!”看到上官琳郁闷的模样,东方曜终于忍不住笑了:“琳儿姑娘可真是一点没变,想当初你就是这般将我说的哑口无言。想不到再下也可以将姑娘说的无言以对。”
“琳儿?我跟你关系有那么好吗?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上官琳满脸问号。“我当然知道了。如果姑娘不喜欢在下这样称呼,在下不叫就是了。”上官琳冲他扮了个鬼脸,不说话了。东方曜看她不说话,以为她默许了。“不知琳儿姑娘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靠,又来了。算了,叫就叫吧。“什么什么打算?”“你今日将苏州刺史惹怒,这个梁子就算结大了。还请姑娘早做打算。”“能有什么打算?”上官琳无奈地转着杯子。
“在下倒有一个办法”“什么办法?说来听听。”“日前,京中盛传,武后即将还位于李唐,宫中特派人命我明年送一批上好的丝绸去长安。如果姑娘愿意,我们可以共同研究一种新式布料,上乘国都。这样一来,自然就会飞黄腾达。”“说的容易,你让我设计新式衣物没关系,可上哪去找稀世布料?”“这个布料不劳姑娘挂怀。在下听说城外一座山中有一种植物,提炼出来后掺在染料里,染出的布可在夜间发光。”“夜间发光?那不就是夜光?”“可以这么说。所以我想请姑娘一同去寻找这种植物。”“我倒有一种想法,既然植物可以粹取,那花一样也可以。若把花液洒在染料中,那布上岂不是也有花香了?”“原理上是这样,可是……”“好了,没什么可是的,我现在就命人去购买花种。而你,就跟我一起上山。”“但是……”“男人别太婆婆妈妈,成大事者就一定要冒险。”
话虽如此,可这险未免冒的有点太大了吧!
登上山梁顶峰,放眼一瞧,前面的山通向一道蓁蓁谿壑,再向前看,又是一座嵯峨苍山。行至壑底,道旁榛莽芊绵,荒凉芜秽,头顶松柏荫翳,天矫婆娑,使本来就不明的山道顿时变的更暗淡了。
“天哪,这是什么江南,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景象。”一路上就光听上官琳无休止的感慨,而东方曜始终一言不发,嘴角上的弧度也一直没变。“喂,到底在哪啊?”“应该就在这附近吧。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要,当然要,再不下马我都快忘了怎么走路了。”
上官琳轻松一跳,稳稳地落在地上。唉,一个月的苦练算是没白费。“真奇怪,城中都下了雪,这里怎么还像春天一样?”“据说,这山中有宝,可使四季不变,也不知是真是假。”“这当然是…假的啦!哪来什么宝物嘛!”上官琳闷闷地站起来向前走去。“琳儿姑娘,你上哪儿去?”“找水。”女人是水做的,要喝八杯水才能让皮肤在冬天依旧水嫩。她可不想让自己的皮肤在古代和水分说拜拜。
“琳儿姑娘,你小心点。这附近可能有……”“啊——”突然,上官琳一脚踏空。东方曜慌忙冲上前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宽大而温和的手掌握住了上官琳整个手腕。那一片如阳光的温暖覆在她冰冷的皮肤上,抚平了她慌乱无序的脉搏。
“那个,琳儿,你,一定,不要往下看!”“本来我不准备看的,你都这样说了我能不看吗?”说着,就向下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么一看,她的三魂顿时飞了俩:下面全是盘踞着的花斑大蛇。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把安静多时的飞鸟震的直冲云霄。在这危急关头,上官琳条件反射的踩着石壁上突出的石块飞快的向上爬。她这一冲让东方曜来不及松劲,就直接扑到他身上,一下子把他压倒在地。四目相对,四唇相交,两人就以这般暧昧的姿态伏在地上。过了许久,上官琳发出一声足以杀死人的尖叫,跳了起来。
“对、对、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东方曜带着一身枯草,狼狈地站起来,语无伦次地像上官琳道歉。上官琳呢,虽然是个女孩,可走马灯花似的挑男朋友也不再让她有那种小女生的羞涩情怀,而是毫无顾忌地用挑剔的眼光打量身边所有的男人。区区一个KISS,也只能让上官琳心中掀起一阵小小的波澜。而她之后的注意力全被丛林深处的那一点光亮给吸引住了。
“喂,快过来看。”东方曜还在为刚才的失礼而懊悔不已。“琳儿姑娘,你小心一点。”东方曜连忙跑了过去。上官琳已悄悄驻入他的心房,在他生命中永远不可忘怀。仿佛他是为她而生。
“你看这些花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那种?”漆黑的木丛中,星星点点的光亮,璀璨夺目,有如夜光中凝固了的礼花。
“看起来应该就是了吧。想不到我们因祸得福,竟然找到了‘夜光花’!”“是呀,这下就好办多了。那个,”上官琳微微一笑,问道:“我可不可以叫你东方?”“当然可以。”“那好,那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在生意上可要好好照顾哦。”“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现在会,以后也一样会。你就是我的全部。
“好咯,摘花咯!”上官琳兴奋的像个孩子,拿下马背上的花篮便摘了起来。繁星渐聚。似与清月共争辉。“好了,东方,我们可以走了。”上官琳站起身来,却不见那道青色的身影。“琳儿,这边!”东方曜站在马旁,光洁的衣摆上莫明的沾上许多青苔与灰尘。
“你说我们会成功吗?”“一定会的,这个世界上很难找出第二种布料能与之相媲美。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嘛!”“那我们明年就可以回长安了?”“是啊!”“好耶,我终于可以见到姒风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