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二十九年七月,上崩。
八月,宁江王安世碌等欲为乱,以危太子,大臣共诛之。
九月,太子即位,令国中诸地各立太宗庙,以岁时祠。
越明年,改元天和,是为天和元年。……
——《天朝史录-太宗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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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隆二十九年八月末,举国具丧。
帝京稹南街上的天音楼也早早就取下了往日楼门前高高挂起的红灯笼,闭门休业。
国丧期间,国内一切娱乐活动令行禁止,饶是帝京最大的歌馆、又入了官定乐藉的天音楼也不能例外。
待到日上三竿,才有女子懒懒起身,随意披了素色外袍,软绵绵地扶了木质雕梯下楼,轻轻启开门闩,想叫外头候着的小厮打点当日起居。
纤纤玉手才拉开门,外面的阳光便不客气地洒进来,晃得她的头直发晕,脚往前迈一步,却踢到了地上放的什么东西。
只着绣花丝履的脚吃痛地收回,她抬手遮住头顶的阳光,低下头浅浅望去。
这一望,她杏眼圆睁,整个人忽的清醒过来。
似不相信所见之物一般,她用手揉揉眼睛,又睁开看。
没看错。但随之整个人也僵在那里。
身后有散碎的脚步声响起,伴着响铃般清脆的笑声,几个女子脆生生的声音便传入耳中:“你们看,楚姐姐今儿起得可真早……”“就是说啊,昨晚掷骰子饮酒玩到天都亮了才散,我还当姐妹们今儿都得睡一天呢……”“说什么呢,仔细你的烂嘴,现在国丧呢,叫旁人听了去,看不治天音楼的罪……”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又听见一个女子笑嘻嘻地探过头,凑在她耳边道:“楚姐姐,一个人立这儿想什么呢,莫不是……”笑谑的话语在看清眼前地上的东西后蓦地断了。
另几个女子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也都凑上前来看个究竟,随之却也都生生愣住。
“这……”走在最前面的女子微簇眉头,弯腰半蹲下身子,伸出手将地上放着的小竹篮抱了起来。
竹篮里面厚厚地垫着藏青色的棉布,棉布中间,躺着一个用粉嫩的绸缎包裹起来的小娃娃。
这小娃娃安详地睡着,阳光洒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两只小手不安分地伸出粉色布包之外,弯弯地放在耳边。风微微地吹过来,小娃娃额前的发滑落一边,露出额角一枚淡淡、淡淡的桃花印记。
几个女子只是看得呆了,良久才有人开口道:“要不,送到官府去?”
先前被唤作“楚姐姐”的女子蹙眉想了片刻,道:“若是可以,那这女娃儿的爹娘又岂会不直接把她丢在官衙门口?必是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把她弃在这儿。”她伸手接过竹篮,篮中的娃娃因为被摇晃了一下,不禁小小翻了个身,领口处滑落出一根细细的红线,上面穿着薄薄的一片翠玉。
她伸出手,轻轻捏起那片玉,手感滑润,色泽莹透,心中知是上品,但见它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细细看了,发现上面还纂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
她看着小娃娃熟睡中纯真的面庞,轻吁一口气,抬头淡定地向众人开口道:“这个女娃儿,我来养她。”语毕,不顾及她们惊愕的目光,撩起脚下的长裙,轻轻抱着竹篮走进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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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隆二十九年八月的国丧期间,“天音楼的头牌歌妓楚沐怜收养了一个弃婴”这一震撼性的消息悄悄传遍了帝京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