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万琪道:
“是么?他是故意这样说,引我上钩的吧?”
蒋飞燕又气又怒:
“你干嘛老把别人看得那么狠毒?实话告诉你,我爹各式各样的棋子都有,会在乎你的臭棋?”
秦万琪道:
“你却在乎了。”
蒋飞燕盯着他:
“我说过了,我是为了帮白子杰才……”
“不,你还想逞能。”秦万琪一语道破。
蒋飞燕咬咬牙:
“是的。换了别人也会做的,只要她有我那样的生活环境……我求你,只要你放过我,我不但和你们回去,让我爹陪你们下棋,而且要他派人送你们出川境。”
秦万琪看着她:
“这主意不错,但怎么让我们相信你呢?万一……”
近乎哀鸣地,蒋飞燕道:“我发誓,如果我爹对你们越轨,我就选择死。”
言坚志决,像是那么回事,一个刁蛮女,委曲求全到这个地步。无疑是在遭受如死一般的惨厉惩罚。不必再逼了,因为每个人都有个心理承受压力的限度,一旦超载。整个人便会崩溃,自我毁灭。于是,秦万琪道:“好吧,这次就饶了你,下次——”
凄苦地笑笑,蒋飞燕道:
“下次?你以为还有下次?你这魔鬼,一次就整得我欲死不能,欲生无望,就是砍你千刀也无法解恨。”
“过奖、过奖。”秦万琪望望斜阳懒照的山山壑壑,道,“我们得走了。不过,你得把身上的毒针、小飞刀丢了。”
蒋飞燕噙着泪,凝住秦万琪:
“秦魔头,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笑笑,秦万琪盯着她业已褪尽恐怖的脸蛋:
“不是我不信你,是我信了你,你先头已失了信。信,不仅仅是凭发誓、凭哀求、凭嘴上说的。更主要的是凭行动。快点吧,你也伤得不轻,宇老爷子等着帮你治哩。”
动作好利索,尽管她有伤在身,仍眨眼间将身上的毒针、小飞刀摸出,一把丢到脚下。不愧是苗岭毒魔浩严的门徒……
远远望去,“岳州”城的万家灯火,如若天街的星盏,是那么的璀灿,那么的祥和,神妙地抚慰人们的心灵。
乍见蒋有仁,秦万琪的心不禁砰声一动,陡生一种钦佩。这蒋有仁乌发童颜,慈眉善眼,丰神卓著,儒雅大度,说他是大学士,别人信;说他是卧居一方的豪富,准会令人生疑。因为从他身上根本看不到一丝的霸气,也嗅不到珠光宝气的铜臭,与传闻的差异很大。
同样,蒋有仁对秦万琪的俊拔神灵,慧智飞扬,态势超洒,静动相谐,情满意昂的韵致天成,也叹奇不已,相握着从园门走进客厅,蒋有仁始松手,情味十足地道:
“两坐请坐、请坐。”
好像蒋飞燕不存在似的。
立在一旁,蒋飞燕翘了嘴,回来的途中,她的背部,(只伤了些皮肉,)洒上秦万琪的金枪药,已没了疼痛。伤重在胸口那一脚,好在没断骨,经宇祈的运气调治,也好了七八成,所以一回到家,娇气又上脸容。但一直都没她说话的余地。他们下马车,父亲已迎在园门,好像预知有这个结局似的,不容她介绍。父亲便如见老友似的,万分热情,万分熟络地说什么“秦公子……。宇爷……。”就是连眼也不瞧她一下。
瞧过来了,目光却冰,语却冷:
“还呆站着干嘛?一个姑娘家,裙衣不整的,快去换了。等会出来陪酒,向宇爷、秦公子陪罪。”
咬咬唇,蒋飞燕万分委屈地出了客厅。
宇祈笑道:
“蒋园主言重了,她其实是个好姑娘,只是——”
摆摆手,蒋有仁道:
“宇爷不用为她开解。她什么性子,我还能不明白?在下先多谢二位手下留情,放她一马。她的得罪之处,还望二位多多包涵。”轻唉一声,又道:“她自小没娘,我心又慈,哪都顺着她点,自然而然就被惯得骄蛮了。也许你们不信,我虽被称为‘岳州一霸’,其实并不像外面传的那么霸道。有霸之称,是因为我这里常有黑道上的人来往,那都是些杀人的邪魔,岂能不叫人心寒?我这样做,自有难言之处。先祖传下那么多基业,我自然不希望败在我的手上,何况,开的又是赌馆,黑白两道的人都虎视眈眈,恨不得吞了去的。常言和气生财,黑白两道我都不想得罪,又不能不理,唯此一途,便是花钱收买,做给外人看。苗岭毒魔浩严即是其中一个,许是生前孽定,小女竟拜了他为师……”
同情地,秦万琪道:
“如此,蒋园主你也是够难受的。”
洒然一笑,蒋有仁道:
“世黑道暗,本就不会让人活得干干净净,我非圣人,只求活着对得住人,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就行了。忍辱一点,当也值得。”
喝了口茶,宇祈道:
“闻说蒋园主棋艺一流,技压川地,不知师承——”
老爷子定是手痒、心痒,被棋痒得不能自己,开口便急着道棋了。也难怪他,辛辛苦苦找到秦万琪,棋子还没沾着边,就差点着了蒋飞燕的道道。知道蒋有仁又是川地棋王,他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蒋有仁谦然道:“宇爷过奖,其实我也没正经拜过谁为师,只是爱棋情切,爱交各方棋友,下彩行棋,不知输了多少银子,才算有点长进,踏入棋门,闲时打打谱,闭门独造,聊以寄情,在棋枰中腾下云,驾下雾,不致使心的美感荒落,但离棋格的高品,肯定尚远。”
宇祈正待说什么,却眼前一亮,蒋飞燕出来了。明眸流盼,柳眉轻扬,玉脸含光,身材神妙,一袭白裙袅袅娜娜,似仙若娥,冰清而不失柔媚,雅致而深含风情,哪还是白天那个蒋飞燕?五指戴着玲珑小巧的钻戒,非但不俗,还宛若一道花环,频添美韵,那骄横是误传?还是这纯情才是她真正的面目?或是人本就是多面的?
怪不得她将古美人的名字“飞燕”用上了,真还“名副其实”哩。秦万琪心道。肤若凝脂,他帮她洒金枪药时就觉到了。但当时绝不会想到她有这么美,许是对她骄蛮、阴辣、霸道的印象太深,美感便从中打了折扣。可见,人之美总是与纯、与真、与柔相依相映的。
宇祈“嗬嗬”笑道:
“难怪蒋园主如此疼爱她,原来她是天仙似的美哩。”
蒋有仁欣慰地笑笑:
“她像她娘……”
娇憨地,蒋飞燕喊:
“爹,你又想拿女儿来寻开心了。”
蒋有仁指指女儿,乐道:
“瞧,骂也不成,赞也不得,多娇贵。好了,我们去用晚膳吧。”
用过晚膳,蒋有仁亲自带他俩到客房歇息。临走,又道:
“今晚好好歇歇,明儿个我可要向两位讨教棋艺了。”
虽是客房,摆设却精致,从床到桌椅,一式红木打造,华贵而不失古色。墙上一画一书,竟是唐时的精品,房连澡房,宇祈掀帘入去,大木澡盆已暖汽腾腾,早备好了水。
净好身上床,已近半夜。
园子静谧,像也入睡了,灭了灯,竟有溶溶月光从窗口洒入来,淡雅地散发着秋意。
很快,宇祈便传来“呼噜”的声,虽不及雷响,倒也像蛙鸣。秦万琪还没睡,他正盘腿坐在床上,微闭双眼,静省着白天的尘俗。
像一缕馨香传来,丝丝的入心,他秦万琪竟也似睡非睡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