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望我一眼,我望你一眼,似在互相鼓励,又似在犹豫。过了片刻,还是俞芒开口:
“珍珠,我们收人钱财,就得替人办事。要不,我们以后怎在江湖上立足?”
吕珍珠紧紧手中的刀,道:
“可是……”
“怕了,是吧?”秦万琪讥道。
吕珍珠眼眉一挑,叱道:
“鬼才怕你。”
秦万琪美美地喝了一口酒,道:
“鬼怕我好啊,只要人不怕我就行。你们算人么?为点钱财就要人命。生命是多好的东西呀,可品酒,可赏月,可为人子为人父,可共享人情之美,天伦之乐。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们应该学会珍惜生命,别人的,自己的,都一样。像我,就不想杀你们。”
“呸”一声,吕珍珠道:
“你少卖乖,我们不会领你的人情。在江湖上讨话,从来就是刀对刀,枪对枪,哪有慈悲可言?当我们收人钱财,与你就是敌对关系,非见血、见真章不可的。要不,我们学‘百毒功’,学‘大化神功’干嘛?”
“哈,爽快。”秦万琪道:
“不过你们学艺未精,不但害不到人,还会害己的。杀杀不会武功的人尚可,像这茶坊的一对老人——
“你,你怎知的?”吕珍珠脱口道。
秦万琪笑道:
“看,我这不就知啦。走江湖,你还嫩哩,让人一套,就露马脚了。不如听听我的建议,回家去开间夫妻店,生儿育女……”
绯红的脸,吕珍珠飞眼向俞芒求援。俞芒“呼”地抽出排着倒钩的钢鞭,乌蓝色的,定是淬过毒。朝空中挥一声“叭”响,先声夺人地鼓鼓自己的气,俞芒冷然道:
“甭再听他的废话,先收拾他再说。”
盖好酒葫芦,秦万琪道:
“莫急,莫急,在下还有一事要请教两位哩。”
晃晃刀,吕珍珠道:
“啥事?有屁快放。”
挠挠头,秦万琪慢吞吞道:
“我想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哼,又说你聪明过人,连这都不知。”吕珍珠趁机挪揄道:“还不是你那付狗屁‘七子灵棋’”。
无奈地笑笑,尽管他早知是这样的答案,秦万琪依然真言相告:
“我那棋根本不是什么‘七子灵棋’,倒是我这把剑被同好赞为‘七子灵棋’。”
撇撇嘴,吕珍珠道:
“我们才不管那是什么,有人肯出钱,就是烂砖头,我们也要帮他夺回去。”
摇摇头,秦万琪道:
“可惜啊,像你这么漂亮的美人儿,居然不明真相,不辨是非,胡里糊涂就替人卖命。可惜、可惜……”
俞芒扯掉脸上的老人皮,倒是一张英俊的白脸,而非猴脸。
这么英俊的人,却偏学那么邪毒的东西,这世界难道就没点好东西让人可学?秦万琪不由感叹。
俞芒恶狠狠地道:
“不用听他那么多,我们……”
打断他的话,秦万琪道:
“是的,不用多说了。茶坊主人的命还等着你们偿还哩。”
两人一愕。
只见秦万琪身形倏长,剑光白闪闪射出,轻灵的像归家的鹤,劲猛的如大漠风暴,挟千钧之力,直取俞芒。
不愧是“百毒双煞”的徒弟,俞芒暴退至墙边,钢鞭随即“叭叭”翻卷出四十八招,钢鞭时而陡直,刺向秦万琪的眼睛,时而若弯弓,抽秦万琪的头部;时而如刀,横砍秦万琪的腰……招招见狠,招招见辣,招招见毒,招招都往秦万琪的主要部位攻。
怪不得他嘴硬,原来他还真有两下子哩。秦万琪人剑一体,使出五成功力,虽然一剑五十式地化解了俞芒的凌利鞭法,但若然照这样缠斗下去,在对方两人的夹攻之下,必然会被动。
下棋讲先手之利,武打亦然。
不由添上二成功力。秦万琪手中的剑光,顿幻化成万千剑花。
“叮”的磕开吕珍珠的刀。
“叮”的碰飞俞芒的鞭。
先攻下一个再说。心念一动,秦万琪拿准俞芒,七分剑攻他,三分剑化解吕珍珠的短刀。
屋内便剑花、鞭影、刀光翻飞,丁丁当当连声一串。
秦万琪攻了阵,都无法近俞芒的身。因为俞芒挺滑头,背靠着墙,先免了后顾之忧。而且他的鞭法怪异,有的看似柔绵,却隐藏着一股逼人的寒气;有的乍看轻飘,实则暗含着杀机。要不是秦万琪身手迅疾,早毙命在他俞芒的鞭下。
这下,秦万琪相信“百毒双煞”的“大化神功“的犀利了。
虽说,“大化神功”是一种掌功,但却是阴毒无比的。不但可隔空击人,劲力暴足,而且掌含奇毒无比的“七阴毒”,挨其一掌,必死无疑。
秦万琪看出来了,俞芒的鞭法凌利、怪异,是因其将“大化神功”融会到钢鞭里……
硬攻未必占便函宜,非巧取不可。
来招“引蛇出洞”吧。
心念刚起,秦万琪戏谑一声“毒婆娘,我取你老公的狗头了”,吕珍珠闻声一惊,短刀暴砍秦万琪的后背。秦万琪要的便是吕珍珠的急进,希图的是她吕珍珠因惊而乱的刀法。身子往侧一闪,马上如神龙旋身,照着吕珍珠的额头,秦万琪的白剑突伸,吕珍珠忙回刀,缩身,额头是没被洞穿,但一绺头发却被削向半空。
乘势五十招并作一招上,秦万琪的白剑裹得吕珍珠只见剑光,不见人影,不得不边疾退,边尖呼:
“俞芒,救命。”
秦万琪不由暗笑:
“吕珍珠啊吕珍珠,若果我要取你的命,还容你喊救命么?你也太蠢了。让你多活一瞬,目的就是要你喊救命,‘引蛇出洞’。”
剑下留“情”,不刺吕珍珠的死穴,却划碎她的衣衫,在她洁白的手臂划出血痕……
忍不住了,俞芒终于忍不住了,尖啸一声,身子离墙,如受伤的水牛,带着一股疯劲,挥鞭狂冲、狂击向秦万琪。
哈,鱼上钩了。
秦万琪身形一旋,施展出“神影挪身法”,满屋顿然千千剑光,千千秦万琪的身影。
俞芒照影狂抽狂扫,却感到鞭鞭皆空,始知中了秦万琪的计,不由对吕珍珠怨道:
“珍珠,你害死我了。”
“了”还在飘向吕珍珠,俞芒已身子一挺,两眼深满绝望——
白剑从他的后腰入,从前腹出……
杀静。
但须臾——
吕珍珠凄厉地一声“夫君,我要为你报仇”,短刀闪闪,朝秦万琪扑过来。
披头散发,衣衫破碎,十足像个疯妇。
大凡人一失却自重,再美的人也会显得丑的。
秦万琪心想。握剑在手。
吕珍珠短刀翻飞,朝秦万琪的脸门、双胁、肩臂狂砍。
秦万琪身形微晃,看似动幅不大,却每一晃,都使吕珍珠的刀距离自己三寸处落空。
吕珍珠仍疯砍不已。
秦万琪笑道:
“吕珍珠,你的刀法乱了,用不用我来指点你?”
怒火冲天地,吕珍珠道:
“你笑吧,天杀你,天杀你,天都要助我砍你千刀。”
轻轻地,秦万琪轻轻地一抬剑,便将吕珍珠的短刀磕飞。“砰”的刺入门板。
有道是疯妇似虎,吕珍珠并没因失去短刀而停手,反而“哗哗”大叫,使出阴毒的“大化神功”,一招“怪蟒穿林”,陡拍秦万琪的心窝。秦万琪疾闪,避过掌,衣袖却被厉风刮得“啪啪”响。不容吕珍珠收掌,秦万琪剑一抖,虎尾似的劲拍,“卟卟卟”拍中吕珍珠身上的三大麻穴。
吕珍珠凝住了,掌仍伸在半空。眼珠急转,吕珍珠满脸怒容地道:
“天杀的,你待怎样?”
微微一笑,秦万琪轻松道:
“很简单,只要你说出是谁指使你来的,我就留你一条命。”
吕珍珠瞥了一眼死在地上的俞芒,泪流满脸地道:
“你作梦。反正我夫君已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哈,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么歹毒的辣妇,居然还有“同日死”的深情。难得。
秦万琪道:
“不要言死。像你这么漂亮的人儿,会有许多男人爱你的。既然我的‘七子灵棋’没叫你死,定是希望你活,给个机会你悔过……”
吕珍珠嚷道:
“你妄想,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过你。”
点点头,秦万琪道:
“也许吧。我突然觉得,无须问你什么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是‘万家山庄’的万如飞指使你来的……”
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吕珍珠忙道:
“不。”
“你的‘不’说得勉强,也就是‘是’了。不用急,你听我说。因为青鹏帮高手如云,加之帮主罗金强心高气傲,自视甚高,暂时还不用请外人帮手。而且目前认定我那付棋是‘七子灵棋’的,只有万如飞和罗金强。而据我所知,罗金强一直在保守‘秘密’,连追杀我的那些杀手都浑然不知。你知,‘芒山双豹’也知,当然是出自一个主子——万如飞了。”
“你乱猜。”吕珍珠气咻咻道。
“不要气嘛,听我说,听我说。也许我们这生只有今晚相见的缘,以后你想听都没机会。万如飞派你夫妻俩在这里,确是高明的一着。因为他算准我解决青鹏帮的杀手后,一是往剑门走,一是入武州走,而走武州,我必会避开官道,以免掉入青鹏帮的罗网,自然就得走这条山道,也就有了刚才的好戏……你俩在这,那么万如飞和你师傅定是守候在剑门……”
“呸,他万如飞算啥,能……”吕珍珠自觉失口,忙顿住。
秦万琪欢快地笑说:
“是不,不用你说,我也全知了。”
“你混帐,你是个混世魔王。”吕珍珠张口骂。
“别骂,文明一点。”秦万琪道:“万如飞当然不够格请你师傅,这我知道,这也就是我不杀你之故。‘百毒双煞’名震江湖,我早心仪已久。一想亲切亲切他们的‘大化神功’,二想看他们是否值得留在人世……”
“你狂妄,你不知天高地厚。只要我师傅动一个指头,就叫你粉身碎骨。”
秦万琪看看吕珍珠,道:
“我盼着哩,所以我留你活着,为我去传个信。要不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可爱的徒儿死在谁手。呃,话说得够多了,我也该走了。要不,青鹏帮的赶来,万如飞赶来,又要我杀人。我不想杀的,真的,今晚我只想好好睡一觉,做个梦。生命有梦才会美丽。”
说着,秦万琪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天杀的,你就留我这样呀?”吕珍珠急道。
秦万琪背起背囊,道:
“我得废了你的武功,免得你以后害人。”
“你……”吕珍珠刚开口,秦万琪已出剑挑断她手脚上的筋脉,边拍开她的麻穴,道:
“别怨我,只因你害人太多,这已给足脸子你了。”
麻穴一松,吕珍珠“卜通”跪倒在地,哭道:
“天杀的,你不如杀了我。”
丢下一包金枪药,秦万琪对她道声“自便”,身子已飞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