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愈见暖和，聚春堂的生意也像这逐渐上升的温度，日见的门庭若市起来，十三玲珑的心情好起来，给每人都置了两件夏装。冬冬穿着新的薄棉花衬衫，手脚麻利的给温琦熨衣服。眼睛在一边蹲着身子擦地板，冬冬看着身边这个过分瘦弱的影子，顺口问：“你哪能没穿新衣裳啊？”
眼睛抬头，有些艳羡的看看冬冬衣服上小巧的印花图案，十三玲珑给她的就是一般的粗布衫，哪有这么好看？咽了口吐沫，低头笑了：“呃，我衣裳不多，有新的，不舍得穿的。”
“那就放着？明年你就长高了，要小的！”
“不会，”眼睛笑的眼睛也眯起来，“不可能的！”
冬冬有些异样的看看继续埋头做事体的眼睛，花花的太阳照进来，闪耀在眼睛的头顶芯上，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子，一头枯萎的头发里，竟夹杂着白发了。
安娘姨端了稀饭进裘纨素的房间，她正睡的朦胧，整张脸清瘦的。前几天起裘纨素开始不认得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照十三玲珑的意思，每日的饭里都给搁了药，让她好好的睡，别又弄出什么乱子。老胡来过了，价钱是压了又压，似乎总算谈妥了，明天就来带人。昨天送饭的时候，裘纨素痴痴呆呆的拨琵琶，安帮她梳梳头发，不由的叹气：“好了好了，等离开了，你也许会好点。”她说这话时裘纨素手中的弦似乎顿了顿，即又混沌的拨。
轻带上门，门上的锁已加了两把，安看见眼睛立在樱花树下，朝自己这边张望：“怎么了？”
“安娘姨，”女孩子走过来，有些同手同脚，这是买来时就带着的毛病，叫改了多次，有时候却还是犯糊涂。近身扯了扯锁，小姑娘问的有些奇怪，“这锁倒满厉害，但这门是木头的，锁的住挖？”
安愣了愣，戳戳眼睛的额头：“小孩子家家乱想啥，早上的事体全做完啦？”
这个晚上所有的人都很疲惫，每个房都有客人，潘楚怜牌局的客人刚刚送走，温琦房里的也散了，阿三头领着道的往外头走，正赶上刑安娜回来，又招呼着眼睛领进去。再有半个月刑安娜的契约也到期了，十三玲珑正有意找她谈，但她太忙碌，日日有局，这几日都是十一，二点的进门，眼神倦怠。
“大概是要自立门户了，用劲力道的赚贴己。”闲暇时打小牌时金盏菊如是说，上次受伤的地方手腕的一处疤痕还是明显，被她用一只金灿灿的手镯搪住，当然，手镯是柯小开送的。眼睛晓得，金丝边眼睛也来过，还带来进口的香膏，说是可以去疤的，但是金盏菊就是不用。
“人家后台硬的，阿拉都不好比的。”小先生插了句，笑着摸牌。
“后台？”潘楚怜腾开只手扇扇风，她是极怕热的，这样的天气，扇子已经不离手了。“后台大的早就洗手做太太享福去了！还蹲在会乐里啊？”
“哎，”十三玲珑皱皱眉头，“你们打牌专心点好挖，看清爽哦，我，糊了哦！”
眼睛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啪的打死了叮在脚背上的一只花脚蚊子，大概是去年的蚊子，硕大的很，尸体在手心里，黑皱皱一团，有猩红的血在肚子里挤出来，眼睛笑笑，抓抓脚上的包：“到底是吸到了，死了也不冤枉了。”
这两日凯丽不在，据说是回乡下了。眼睛右手拎过包，左手引着刑安娜上楼，过道里的灯泡下午坏了，客人太多也来不及换。眼睛招呼着：“小心点啊，刑先生。”
刑安娜嘴里应着，今天多喝了两杯，有点醉意朦胧，忽然觉得脚背一沉，居然看见一个黑色的毛状物体在脚上噌的爬过，脚背的皮肤一下子冷到收紧，心里像指甲划过了黑板，刑安娜“啊”的失声尖叫，蓦的后退，险些跌倒。
“怎么啦？”眼睛过去扶她。
“你，，，有没有看到？”刑安娜拼命的跺脚。
“什么？看到什么？”眼睛睁大了眼睛问。
“一个东西，，，，“刑安娜心有余悸的指着地面。
“什么东西？”眼睛仔细望了一圈，又眨巴了眼睛看着刑先生：“什么也没有啊？先生是不是醉了啊？”
“眼睛，哪能啦？”整齐阿叔在门口喊。
“没事，先生有点醉了。”眼睛回答，说罢上前扶着刑安娜，笑嘻嘻的说：“我看先生还是上楼吧，水已经烧好了，你洗好澡快点休息，明天就会好的。”
刑安娜被扶着懵懂的回房间，闭着眼睛靠在床头，眼睛小心的帮她脱鞋子，嘴里说着：“先生要小心身体哦，脚都有点肿了。”说话间，不经意的抹去了鞋面上的一丝淡淡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