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樱花树开始冒出花骨朵,嫩的粉白,像婴儿的肌肤。没人的时候,眼睛会偷偷的摇那树干,三朵两朵的摇下来,婉转的落,心头就兴奋无比,捂着嘴巴闷笑。
裘完纨素已把北屋腾出来,搬到了一楼的下处,契约已到,钱却还是欠着,走不了,于是除了帮着做些活,每天还跟着整齐阿叔在各个茶肆和鸦片馆转着候客。沦落至此,她的心早已凉了。只盼着早些收场,带着小囡做个浆洗阿姨也好。老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现在也是自己洗衣服,因为叫院里的阿姐洗,也是要给钱的。
夜里有些燥热,屋子里金盏菊眼波妖娆,媚声媚气哼唱着闵南语的小调《十八摸》,不知道哪里学的,倒也似模似样,柯小开一只手搭在她开襟丝袍内裸露的大腿上,另一只手猛的朝她屁股上一拧,嬉笑着说:“侬这个女人,骨子里都是骚的,真不晓得你是怎么混进长三堂子的,你去叼根烟,路灯底下一站,和野鸡有啥两样?”
金盏菊一脚蹬开,嗔笑着:“你这样说我,你又是好货色了,嫌我骚,你别来寻我呀,我大门一开,有的是人进来,稀罕你呀!”
柯小开(口甲)了一口茶,一把搂她过来,头埋进胸口里,嘴巴唆上去,手已经在衣服里揉搓:“死女人,脾气还这么大,说不得你了呢!”
金盏菊挣扎着有些低喘,衣裳滑落下一半,胸脯在灯下一片雪白,毛孔也看的清楚,粉红的乳头已经若隐若现,她嘴巴一弩,让眼睛带门出去。轻轻合上门,里面已是一阵啃咬之声。眼睛走出去,樱花正灿烂,乳头一样,摇曳在夜晚的春风里。
今天晚上还比较安静的,刑安娜和潘楚怜都出局子,小先生发热后又莫名其妙的起了疹子,多日了也不见好,哼哼着,不能出门又不让挠,整日里哀声叹气。晚间的药送去又被她打翻,哭着嚷着的喊苦,十三玲珑也烦了,让安娘姨按了脖子径直的灌,好一会,才嘤嘤抽泣着安静下来。如今屋里灯已灭了,应是睡了。
厨房里隐约的有亮光,眼睛跑了去看,却是阿三头执了根蜡烛杵在里厢,刘海平平,脑袋圆圆,怎么看,怎么像个黑皮瓜。
“你在干吗?”眼睛立在门口细声细气的问。
阿三头指指锅台,招手让她过去。
眼睛忐忑的往里走,待看见锅台上的一堆小东西后大吃一惊:“这是什么东西?”她指着草窝中一团吱吱蠕动着的东西问,“是活的?”
“恩,是小,老鼠。”阿三头有些得意的看着眼睛张大嘴巴的反应。
“这么小?是老鼠?”眼睛不可置信的把头凑近了看,小着心用手摸了摸,急忙抽回,“是热的,软的来。”
“你怎么找到的?”
“早上我和阿叔找到了老鼠洞。阿叔本来让我扔了它们的。”
“是你没扔,藏起来了?”
“恩。”
眼睛第一次有些崇拜的仔细看了眼阿三头,又从袋袋里掏了豆酥糖捏碎了想喂老鼠,阿三头笑:“这个它们不吃的。你自己留着吧。”眼睛也笑起来,随即问:“那大老鼠呢?”
“呃。”阿三头不说了,眼睛低了头,目光盯着小老鼠:“别担心,我会养你们的。”阿三头瞧着她信誓旦旦的表情,又呵呵笑起来。
两个人正在讨论把老鼠窝安在哪,外边大门开了,眼睛把中指放在嘴唇做了个“嘘”的手势,赶过去迎。
是裘纨素回来,不搭理人,脸色铁青的直往里走,啪的就甩手关了屋门,却不开灯。整齐叔面色讪讪的站在门口,动静大了,安娘姨披了衣服出门看,问着:“怎么了这是?”
整齐阿叔朝她摇头:“轻点,今天在燕子巢〈注:指泛指鸦片馆>碰到个瘪三,被打了。”
“是哇?”安娘姨一惊,“要紧哇?是什么人啊?”
“问过群芳花萼楼的老板了,没什么背景的,就是个土混混,陪他抽了几口不行,硬要渡烟,裘先生不肯,一言不和一脚就给踢下了床铺。”
“那,伤的要紧哇?”
“踢在腰上,她不说,我也不知道严重哇,但我看脸色都白了。”
“是哇?打的这么重?这个男人狠的!”金盏菊不知何时只穿了件抽丝的吊带内衫倚在二楼的扶栏上看着,声音夸张的洪亮,“我就讲,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这话是说给屋子里柯小开听的,他已在唤她。
眼睛看着裘纨素房间那扇黯淡的门,一层浅黄的光缓缓的笼罩覆盖,远远看去,像是凝聚成一个欲进不得的人形,郁闷徘徊,犹豫着是否要抬手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