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偶然
新构思了一个坑,传个开头给大家尝尝,看有没有进步……
【简介:小泼皮楚汉并非穿越者,穿越的是他那个死鬼老爹。
龙生龙,凤生凤,穿越者的儿子会打洞。自从去了一次丽春院,楚汉兜里的银子便不够使了。
】
六月的蝉鸣就像女人的叫床声一样,让大管家乌元心烦意乱。小姐走丢大半天了,几十号人把青江城翻了个个儿,可人还是没找着。当家的要是在这儿,那怎么得了?依了他的脾气,整个北川行省恐怕都不能安生!
“你娘!你们这帮兔崽子还愣着干嘛?赶紧再去找啊!到了晚上还找不着,老子砍了你们的脚杆当材烧!”乌管家心中仿佛有一万条菜青虫不歇气地爬来爬去,满脸愤怒的大麻子隐隐组合成一个“王”字,嘴里喷出来的自然没有好话。大当家的就这一个宝贝疙瘩,生得粉雕玉琢,乖巧可人,乌元一向视同己出,当然紧张得不得了。
“拼命三郎”乌元的名号不是白给的,搞不好真的会砍人!底下人不敢触他的霉头,尽皆默不做声,一个个战战兢兢低头出了院子,各自脚底生风寻人去了,青江城再一次陷入鸡飞狗跳的境地。
青江城统共不过三千来户人家,人口不过两万多点,有甚么八卦传得跟风一样。戚家的小姐又丢了!中午时分,全城老少都知晓了这一消息。真是激动人心啊!嚼舌根子的人想,这下足够侃他个三天三夜不带消停的!
戚家是城中的大户,很多年前出过一个京府通判,在小小的青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京府通判,那是神仙般的存在,正经八百的从六品大官呢!
戚家是丢过一次小姐的。十年前,堪称杨树城一朵花的戚柔柔莫名其妙失了踪,此后戚家便深居简出,如同冬眠的蛇。三十天前,戚柔柔夫家来了几十号人,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戚柔柔的千金,听说是回青江治病的。几十人清一色面带凶相,举止粗豪,一望便知不是什么善茬。
戚家女婿到底是做啥营生的?为何这次戚柔柔没回来?难不成戚家有丢小姐的传统?一时间,无数种猜测腾空而起,远远望去,青江城上空黑压压一片……
戚家的小姐还真的出事了。
段星儿很快活,一路踢着街面上的小石头子儿,犹如一只自由自在的云雀儿。来了一个月,全在外公家里闷着,都快把她憋疯啦!今天运气特好,看门的老苍头昨夜里喝高了,买菜的下人出去后,他连门也忘了关。天还没完全放亮,乌大叔他们都还在睡觉,段星儿趁机偷偷溜了出来。
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段星儿到处溜达,不知不觉到了城北的山神庙附近。
一阵清幽的哨声从庙里传出来,期期艾艾的,听了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很是引人。段星儿忍不住好奇,不由自主地迈进了山神庙。
大殿前生了堆火,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坐在台阶上,一身粗麻布的衣裳,唇边一只古怪的哨子,长不过两寸,声音便是从那里头出来的。小孩儿心性中也没那么多顾忌,段星儿轻手轻脚进去,寻了个干净的所在,托起小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这人的侧脸很好看,刀削一般,眼睛说大不大,但很有神采,瞧着可比乌大叔他们顺眼多了。
楚汉很生气,缘由是那个呆滞古板的财叔。昨天晚上,辛辛苦苦攒了一年多的小金库被他彻底查抄,真不知道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妈的!如此隐秘的地方都能被他发现,活见鬼了!段星儿一走进山神庙,他就看见她了。小女孩生的白白净净的,穿了一身湖绿色的短襟小褂,走起路来一荡一荡——料子不是绸缎就是丝的!手上还戴了个镯子,嗯哪,铁定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堤内损失堤外补!几乎同一时间,这个邪恶的念头便出现在他心中,并且开始膨胀。善于合理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死鬼老爹的教导言犹在耳,管她是谁家的倒霉孩子,必要的关心和爱护还是要的!与其等她长大了被别人骗,不如小爷先来给她上一课。
没办法,东街上的丽春院,那是挡不住的诱惑啊!
自从上月被二楞子拉着去了趟丽春院,楚汉兜里的银子就像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肚皮,瘪了。几十天功夫,楚汉居然去了三回,作为一个普通猎户家的孩子,他也不容易呀!
一曲既终,楚汉没理会身旁的小女孩,收起哨子,自顾拿根树枝翻动着火堆,不多时,便从火中起出一大块黑糊糊的泥团。
拍去上面沾着的柴灰,砸开泥团,撕去包在外层的荷叶,顿时一股扑鼻的清香立时飘散在破败的山神庙内,那物事原来却是一只叫花鸡!
楚汉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段星儿的存在,一边吹气,一边将喷香的烧鸡往嘴里送,故意吃得“哒哒”作声。
香气勾起了食欲,段星儿小肚皮“咕”地一响,她犹豫半晌,舔了舔嘴唇,怯怯地开口道:“喂!那个谁……大哥哥,能不能分点给我呀?”
楚汉眼珠子一骨碌,回头一笑,牙齿还挺白:“分点给你?没问题!嗯……不过呢,小妹妹,这世上每样东西都是有代价的,你可有什么交换之物?”
段星儿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平日里只要说一声,乌大叔他们立刻就会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送上来,哪里须得什么代价?
少年埋头苦吃,含混不清地问道:“泥鳅什么名字?”
“我叫段星儿。”
抹一抹油光光的嘴角,少年循循善诱:“唔,段星儿是吧?你看啊,我这叫花鸡要做成费的功夫可不少,且不说烧制的时候费时费力,只是这作料就花了我三十枚大钱,还有这山上捕猎野鸡的辛苦,哦,对了!还有还有,烧鸡是门技术活,火候一过就焦了,火候不到呢,鸡又烧不熟,不容易啊不容易!诶,就像你手上戴的那个手镯一样,匠人们打制的时候也……”
说话听声,锣鼓听音,段星儿冰雪聪明,一把捋下左手上的镯子,往前一递:“给你!不就是一个镯子么?也不早说!”
楚汉大喜,伸手接过镯子,随手撕下一条鸡腿给她:“这买卖成了,快趁热吃!”
嗯?!入手还挺沉,难不成是金的?没错!银镯子哪有那样沉?这下发达了!勤劳朴素的小伙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攒了一年多才凑了八千多文,合银子九两不到,怀里沉甸甸的镯子至少也有三两,那可是三十两雪花花的银子啊!去丽春院潇洒个十几回都够了!
“大哥哥,我还要!”一声稚嫩的童音把憨厚老实的楚少侠从波涛汹涌的丽春院拉了回来。
这是个能长期合作的潜在大客户!楚汉努力地控制着面部的肌肉,严肃地说道:“小段啊,你身上……”
小妞很上道,二话不说,将右脚上的脚链解下来,交到老师的手中。这回,淳朴的乡下人给了她一整只鸡翅。
哇!不是做梦吧?又是金子!天上掉下个段妹妹,神经大条的楚棒槌终于有点晕菜了。
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楚汉惦记着小姑娘的另一条腿,适时开口道:“小妹妹,再来点儿?”
“不了,我吃饱啦!”
“再吃点吧?”
“不要了,吃不下。”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我这儿还有呢!”
“大哥哥,我真的吃饱啦!”
“……”
“……”
明抢?这可不行,一个有素质的大侠绝对不会选择如此下作的方式。楚汉一计不成,便生二计:“小妹妹,我给你讲个故事。”
段星儿两眼放光,拍手道:“好啊好啊!”
楚汉一本正经道:“我有个朋友,叫司马光,和你一般大。有一次,他和几个小朋友在外边玩儿,其中一个小朋友掉进了装满水的大水缸。这下坏了,周围没有其他人,大家都够不上水缸的高度,眼看那个小朋友就要被淹死了,你猜猜,司马光是怎么把他救出来的?”
“你看,这是个保命的绝招,能救人的!以我的智慧,当年也足足想了……”
段星儿撇撇嘴道:“这有什么好想的,拿个石头把缸砸破不就好了!”
楚汉一惊,这小丫头片子脑子蛮好使,不好糊弄!为了左腿上那条链子,老子跟你拼了!
“我还有个朋友,叫曹冲,家里养了一头象。大象养肥了要卖的时候,大伙儿都不知道这象到底有多重,曹冲就想了个办法,把象的重量给称出来了,这本事够厉害吧?”
段星儿疑道:“大象我见过的,有那么大的称去称它么?”
楚汉脸上现出不屑的神色:“要不怎么叫本事呢?知识就是力量,这是科学!科学,你懂不懂?那是救命的绝招,换个人我都懒得跟他说!”
段星儿苦思片刻无果,来了兴趣,顺利上当:“大哥哥,你知道的事儿好多啊!能不能把这个科学教给我?”
楚汉正义凛然道:“当然可以。不过嘛,因为科学花的代价很大,所以……”
段星儿闻弦歌而知雅意,赶紧摘了左脚的脚链双手奉上:“这个够不够?”
楚汉劈手夺过,苦着脸道:“这回亏大了,这么值钱的知识贱卖给你,谁让咱们有缘呢?罢了,我青江大侠生平做的好事无数,就勉为其难吃点小亏吧!”
本卷纪录了主角尚未穿越前,在地球的一些故事,和正文有一定的联系,建议阅读。
本卷所有章节均节选自拙作《烈日龙王前传》,聊博诸君一笑。如果大家感兴趣,可以在书评区留言,好歹也有几十万字,随便发点,各位边看边吐。
主角原名伍萧蔷,是中国川西坝子一名伟大的教育工作者。以下……
五月的成都已经进入了夏天。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艳阳高照,在这个阴天频繁的地区实在难得,连知了的叫声中都充满了亢奋。
十一点二十四分,伍萧墙坐在教育局对面的对又来小吃店喝完了碗中最后一口汤,瞄了一眼餐桌上沾满灰尘的餐巾纸,就着这口汤“咕嘟咕嘟”漱了几下口,往肚子里一吞,然后右手朝嘴上一抹,紧接着左右手互握,用力几搓。
他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确定方圆一千厘米内无人注意后,两手作拍灰状,往衣服上一掸——顺利完成了嘴角的油分子经由双手输送到衣服上的全部程序。
“穿深颜色衣服的感觉,爽!”他嘴里无意识的罗嗦,手上却一点也没闲着,早从牙签筒子里拈出一根等在那里,“爽”字一出口,牙签已经化做出海的蛟龙,直奔门牙上的菜叶子而去,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边剔牙一边打望街上的女人,伍萧墙一直认为这是一件充满了艺术气息连带万分享受的事情。
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的短暂,当这个充满艺术气息的过程进行到第二十四秒的时候,上衣口袋里的二手直板手机骤然发飙:我是一个菠菜,菜菜菜菜菜菜………
伍萧墙比划了一下右手第三根手指。除了王小丫这混球,纵观茫茫宇宙,就没有人会在这个令人极其心旷神怡的时候给自己打电话!他恨恨的按下了通话键。
“哥,早上妈来电话说让我们晚上回家吃饭,可你关机了。我们下午几时回去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憨厚熟悉的声音。
“知道了,五点钟冯家花园见面再说!”
放下电话,伍萧墙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慈祥的中年妇女。他深刻地知道,慈祥只是她表面的掩饰,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生物,能让自己感到恐惧的话,那么答案绝对是唯一的。
笑话!小小一个教育局老胡有什么好怕?打打瞌睡也就过去了,权当吃碗宽面,他毕竟没有暴力倾向嘛!但是,一旦把老妈给惹毛了,就不仅仅是吃吃宽面就能过去的!一大篇语言生动,内容丰富的知心话之后,她老人家还爱用两个指头夹住人家身上的嫩肉用力一拧——新出炉的螺丝肉啊……想到这里,伍萧墙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似乎有四五个周末都没回家了吧?每次都跟老妈找借口工作忙,还要辅导王小丫的功课,不定今天晚上就能吃上她亲手做的螺蛳肉喔!甩了甩脑袋,他将这些可怕的想法丢到一边,安步当车,施施然的向冯家花园方向走去。
冯家花园占地五百平方米左右,是一个拥有独立院墙的小四合院,因其院中有几株狗尾巴草而得名。
它位于信义区东北角,被川视宾馆及宝光寺重重包围,只余一条青石板小路曲径通幽,是为闹中取静翘课翘班的不二宝地。
此地原为信义区锦缎厂一冯姓职工的祖传私宅,后被其侄子冯丽皮借用,并最终将其变成了一个黑网吧。
冯丽皮,又名冯家丽皮,原名冯丽波,因其脑袋上铺天盖地的美丽头屑蜚声整个冯家花园。该小伙子性别男,现年二十有六,肆业于山西煤矿学院,外表造型和皮球基本接近,酷爱罗马复兴。
罗马复兴是一款老得掉嘴的经典即时战略游戏,掉牙的游戏跟它比简直就是小年轻。它推出的时间大概是在公元一九九六年前后,经过这一百余年的补丁重补丁,仍然以其独特的魅力被广大不长脑壳的游戏爱好者所热爱。
冯家花园机器很少,只有可怜的十六台。客源比较固定,大多是信义区排名靠前的罗马患者。由于网吧特有的自然地理环境以及良好的游戏氛围,冯家花园大多数时间都没有空着的机器,诸如一般二般、阿猫阿狗之类只能站在后面作无稽之谈。每逢周末,这里更是人满为患,为了一个便于近距离欣赏高手打局的好位置,采用肢体语言交流的同志经常突破个位数。
伍萧墙和王小丫初次相识就在冯家花园高手区内。三岁上死了娘,说起来话长。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起因是冯利皮园长在浩方上网观局时,对人打了几个臭屁,不巧那人正是重庆老牌罗马站队梦之队的火药桶——胡乱一刀!
那胡乱一刀本就是个没事招事,唯恐天下不乱的主。闻得臭屁更是怒不可遏,当场两人便通名报姓,互换了ID和密码,请了四个罗马名宿作裁判,下场放对单挑。结果冯家丽皮零比五被胡一刀随便生的儿子斩于马下。
照说赢了也就罢了,坏就坏在老胡还有个人来疯的毛病,得理就不饶人。他极尽讽刺打击之能事,大有把敌人批倒斗臭外加踏上一只脚的趋势:什么冯家花园这种水平必将垮杆云云,你小子这样的人品绝对木有小叽叽…………
垮杆为四川方言,垮的意思大家知道,杆的意思就是光杆司令,组合起来意思不言而喻。
只把个笨嘴笨舌的冯园长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眼泪花花儿在框框后头包起好大一坨。领导一秒钟也没耽搁,即刻命人修书一封,飞鸽传之于梦之队总坛,曰:本园中有一高手不日将前来报仇,屠尽贵队高手,望不佞赐教……
冯利皮这边厢下完战书,连忙磕磕绊绊直上教育局单身宿舍六楼,费时十八分五十四秒方才叫开房门。这还得归功于他的叫声实在过于缠绵悱恻,凄婉哀怨,让大半个教育局鸡飞狗跳不得安生,让伍萧蔷隔壁的教育局同事不得不动了恻隐之心,用手枪电钻打开门之后把他放了进去。
一见伍萧墙,冯园长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某人酣睡途中被突然吵醒,自然是一万个不高兴,一脑门子黑线外带满眼都是圈圈。
冯利皮见国家安危和民族大义均收不到预期效果,只得使出终极大招:如果你不愿帮忙,别想再睡苗苗的床;假使你不愿当打手,我妈做的饭就别想再吃了;如若你胆敢抗拒,就不要想我以后帮你留机器…………
话还没说完,伍萧墙一跳八丈高: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吃了熊心豹子胆啦?还真敢不拿我家园长不当干部啊?我必将抛头颅,洒热血,誓死捍卫冯家花园的尊严!!
对于伍萧墙这种懒人来说,冯家花园就是他的第二故乡。有爱玩的罗马,玩累了还可以睡,睡完还能吃冯妈做的美味!以上几条全都剥夺了,这不开玩笑嘛,那活一辈子人还有个屁的意思?
于是乎运动员进场,比赛采取五局三胜制,最终梦之队被血洗。具体打了几局伍萧墙是几记不起了,反正连续打了七天,甩翻(甩翻为四川方言,即放倒或打败之意)了六十八名梦之队选手未尝一败。这一战过后,梦之队在罗马的舞台上自动除名。
由于宣传工作很到位,这场名誉之战弄得是满城皆知。开战之时,围观的人就挤满了高手区,随着战事一步步向有利的态势发展,那更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十六岁的王小丫凭着一米八零的身高,过硬的身体素质,不屈不挠的革命精神,连续七天坚守阵地。因为担心别人在午饭时抢了位置,他直接把中午这顿给忽略了。
打到第七天结束的时候,伍萧墙终于对这个每天带着两个馒头聚精会神观战的小家伙有了一丝好奇:“小朋友,你不上学吗?”
其时王小丫正满眼星星的看着自己的偶像,星星产生的根源一半出自崇拜,另一半是由于长期蹲点,导致营养不良。这时候乍闻平地一声春雷,可怜的小家伙高兴得快找不着北了。要知道伍萧墙在冯家花园,那可是神一般的存在,他不爱说话,基本上每天只会说两个字:结帐。
王小丫赶紧按捺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用磕磕巴巴的声音回答道:“这,这个里,里面的知识,比,比上课学的有,有意思的多。”
呦,还有点意思!“叫什么名字?”
既然已经破了处,小王同学第二次的回答显然流利了很多:“我,我叫王小丫,我爸和我妈管我叫王洋。”
这回伍萧墙总算把身子转了过来,他将右手食指竖起向左边晃了两晃,眼睛一翻。
“继续”二字尚未出口,小王同学察言观色,准确无比的理解了老大的常用肢体语言,忙接口说:“王洋是我老爸老妈给我起的大名,有回我上网看到一百年前有个著名的女主持人,名叫王小丫的,我很喜欢,就改了这个名字。反正这世界上的人原是没有名字的,叫的人多了,就成了名。”
说完了感觉到机会难得,又临时加了句“那,那个,墙哥,您能不能教我打罗马啊?”
这年头,这么机灵又有个性的青年可是不多啊,一向不喜和人打交道的伍萧墙轻轻点了点头。
“头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有点落枕。”后来王小丫问起他当年如此好相与的原因时,某人很严肃地说。
十一点四十五分,伍萧墙刚刚推开那扇红色的铁门,便听到一个无比惶急的声音:“冯丽皮,赶快来兵,九点钟方向,救我的兵房,快!快!快!”
跨进客厅,一颗青筋绽起的大脑袋第一时间映入眼帘,不是王小丫还有哪个?
察觉到门口的异样,大脑袋由于条件反射往门口瞟一眼,兄弟两个的目光便在空中交汇了。
没有丝毫的不妥,一个翘班的混混和另一个翘课的小混混邂逅得是如此的顺理成章,如此的浑然天成。接下来发生的就乏善可呈了,兄弟两个跟冯家花园园长冯丽皮等同志发扬一不怕死,二不怕累的工作作风,混战至日薄西山,筋疲力尽,宾主尽欢。
目前的川西坝子,已经热得能让人也爬在地上吐舌头了。
兄弟两个坐在信义至新帆的区间公共巴士上,保持着一贯的经典造型:大的四仰八叉地靠在椅背上,表情呆滞,二目无神,明显的没有聚焦,瞳孔放大,一副将死未死的样子;小的则神态庄严肃穆,一对漆黑的眼珠子一瞬也不瞬的注视着那张呆滞的面容,给人感觉好像那里正在播放一部举世闻名的大片。
王小丫今年十八岁。比起两年前他成熟了很多,有那么一丁丁男人味了,长度也比原来多了整整三公分。
不过让他本人觉得最有成就感的既不是有了男人味,也不是长度多了三公分,而是面对伍萧墙和蜂蜜味冰淇淋的时候,他再也不流哈喇子了。
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形象问题还是很重要的嘛。王小丫私下里认为,哪怕是人类文明从原始社会进入到奴隶社会也不能和它相提并论。当然,要是直接进入到共产主义那得单说。
以上两种事物到目前为止仍然是王小丫的要害,一看见他们就会立马患上获得性免疫系统大面积综合错误症。
其中蜂蜜味冰淇淋的病根来自于他的父亲,老王是从事蜂蜜进出口业务的,一年回家决不会超过三次,每次回来都给小王带一小瓶最纯正的原生蜂蜜,然后买了冰淇淋让其蘸着舔。
至于面对伍萧墙则更为严重,王小丫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只要有伍萧墙在,享誉信义一中的黑脸霸王就完全没了脾气。
伍萧墙从不骂人,也极少动手打人,除开和王小丫在一起的时候,甚至连话都很少说,可是王小丫知道,那是不屑,严重的不屑。这世上仿佛没有伍萧墙感兴趣的东西,所以他的目光经常性的不聚焦,神游物外。他脑袋里面似乎包罗万有,却偏偏对常识性的或大家都知道的东西一无所知。
一个正常的人不应该是这样子的,王小丫常常想,他脑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嘛?这个问题让小丫困惑了很久,但是始终没胆子问。
刚认识伍萧墙的时候,有好几次他都很想用榔头把那个神经有着大问题的脑袋敲开来看看,好对里面的具体结构作一个初步的了解,可是他不敢。所以后来每当他一有了这个想法就赶快把榔头放在他够不着的地方,避免发生不必要的流血冲突。
人往往会对自己不能理解或是超出常理的事物产生恐惧和敬畏,王小丫也不例外。
两年前王小丫正在上初二,他的学习成绩如果一定要用三个字来形容的话,那绝对不会是“瘟猪崽”或“肿脚帮”所能表达的,最低限度也要用“瘟得痛”才显得名副其实。瘟猪崽的意思不用说,肿脚帮这个词,望文生义,含义就是脚肿得厉害的一帮子人,您想他们的成绩能跑到前面去吗?
自从他和伍萧墙厮混在一起,开始王妈妈可没少操心,头先的时候还好,也就最多逃个一两星期课;到后面就不得了啦,三几个月都不见人影,两人吃住都在一起,翘班的翘班,翘课的翘课,俨然双宿双飞,游戏人生。
不过让王妈高兴的是,儿子逐渐变得开朗了,自信了,言谈举止也似乎越来越富有内涵,最让人惊讶的是他的功课居然直线上飙,期末成绩破天荒位列年级第五!
拿他的话来说这还是“我哥说了,枪打出头鸟,第一名太招风,做人要低调,懂吗,要低调!”王妈本来还不太肯信,但是到去年王小丫升入全国重点高中——信义一中后,她就完全放心了,看起来那个神经病不是坏人,要不儿子怎么越变越好?
本来王妈之所以留在信义的原因就是要看好小王,既然小王这个烂摊子有人接手,并且逐渐产生经济效益,王妈也就按捺不住那颗年轻的心,年初便直奔泰国,找她的老王双宿双飞去鸟。
这王妈一走,小丫丫是又惊又喜,“从今不受那奴役苦,兄弟恩爱苦也甜。”跟着伍萧墙玩儿罗马,每天打三个擒五个,好不快活。学校?就让它彻底见鬼去吧!现在要找这个活宝简直太容易了,有且仅有两个情况,一是在冯家花园,二是在去冯家花园的路上。
伍萧墙是根天字第一号懒骨头,天生怕麻烦没耐心外加毫无责任感。
在冯家花园一时冲动捡到丫丫这个怪宝宝后,他马上明白自己捡了个烫手的巨山芋,甩又甩不脱,事后深感后悔,捶胸顿足,自责良久。
但是既来之,则安之,自小懒根深种的伍萧墙没有被困难吓倒,火速自力更生,开展生产自救,有生以来第三次集中精神,费时两又二分之一天,亲手炮制了一套可行性计划书,书皮上用红笔写下《变费为宝试行草案》几个斗大的繁体字。
草案中天文地理无所不谈,从如何改变王小丫的学习方式到怎样提高王小丫的个人修养;从如何养成王小丫的个人卫生习惯到怎样加强王小丫的独立生活能力……….当然,重中之重还是在卫生习惯和生活能力上。
唯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不过牺牲的自然是小丫丫喽!实施草案花了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后,伍萧墙的单身宿舍添置了好几件超现代化家电:全自动节水节电一体式洗衣机(保用几十年左右);全自动做饭炒菜机(保用几十年左右);全自动洗碗扫地机(保用几十年左右)等等,都没花钱。
关于《变废为宝试行草案》还有一个小插曲:由于伍萧墙太懒,草案完成历史使命并未销毁,加上保密工作又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失误;八年之后,王小丫艺成归来,气吞六合,学富五车。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再次得见该草案,只看了一眼就立时明白了那几个当年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繁体字所蕴涵的深刻意义,当即精虫上脑,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高举菜刀二把,去找某人讨个说法。
其时伍萧墙正四脚朝天的躺在沙发上看《贺龙的传说》。一见之下,友邦人士,莫名惊诧,问曰:“不知王君意欲何为?”
小丫看到四脚朝天后,获得性免疫系统大面积综合错误症立马全面爆发,恶啊,怒啊,精虫啊什么的瞬间统统消失不见,哪里还记得要说法这回事!垂手答曰:“弟夙夜忧虑,深恐鸡眼扰兄心境,特来请安。”
说完之后慌忙将菜刀一丢,捧起坏蛋的两只脚后跟认真检查,背心处汗湿重衣。
事后伍萧墙抠了一夜的头皮:我家小丫丫什么时候也开始玩行为艺术鸟捏?
是金子总会闪光的。王小丫这支实力强劲的原始股在经历了为期两年的低迷后,终于向世人展示出他巨大的升值空间。
二零九七年年初,架不住小丫丫的软磨硬泡,伍萧墙第一次把他带回自己新帆老家。谁知道老妈与小丫一见倾心,第二天便开香堂认了这个干儿子。
伍萧墙脸型和体型都长得有点像他老爸,瓜子脸,手长脚长,身材瘦削结实。老妈却希望她儿子像他外公般天庭饱满,浓眉大眼。
各专项指标均已达标的王小丫的到来刚好激发了她的母性,而王妈的性格又有点偏向男性,做事不拘小节,打击敌人有如秋风扫落叶般的无情,所以当王小丫见到充满母性气息的伍妈时,马上眼泪滂沱,语不成句。
二人一拍即合,道不尽的柔情蜜意,把伍萧墙晾在了一边,直看得他是瞠目结舌,不知所谓。
虽然伍萧墙在人情世故等方面形同白痴,但这一点也不会影响到他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
第二次和王小丫一起回老家的时候,他终于发现王小丫具备的另外一个超级功能——人肉挡箭牌。
某人迅速地总结出了王记人肉盾牌的以下几点好处:一,当他携带盾牌回家时,老妈的常规性激光絮叨导弹有百分之六十八点五被转到盾牌上;二,只要有人形盾牌在场,老妈多少会给自己留点小面子,发飙几率明显降低,连续两次都没吃上螺蛳肉就是很好的明证;三,该人形盾牌还能自动圆谎,只要伍萧墙一找周末没回家的理由,他往往会挺身而出,大放哥在辅导他功课之类的厥词。
综上所述,不难得出结论:既然王小丫的新功能已经得到开发,不善加利用简直就是暴殓天物,也不符合自己的个性。
经伍萧墙本人研究决定,凡回家必将携带王记人形盾牌,否则以叛国罪论处。
伍家有两个祖传的宝贝。
一是伍家的族谱,老厚的一大本,用不知名的动物皮革制成,柔柔软软的,韧性却不是普通的强,没字的地方还亮晶晶的。那上面用梵文记载了伍家一百五十五代人的传承情况。
伍萧墙六岁被老伍强制学习梵文时,第一次见到了这本亮晶晶的书。
他立刻对这个奇怪的东西表现出了强烈的求知欲,由于伍昭友给他下达的过关任务是将整本书一字不拉的背下来,他从七岁起,每天都在老伍的监控下获得一次接触的机会。
八岁那年,他抓住一个老伍打瞌睡的间隙,立刻就用剪制刀具对他心目中的皮草实施了解剖。无奈皮革的柔韧程度超过了他的认知,损坏了剪刀二把,未果。
后经伍萧墙大胆假设,积极探索,小心求证了三个月,终于让他在老伍的保险箱夹层中偷到了能在皮革上画出印子的一只动物爪尖。这个发现让他欣喜若狂,根本来不及考虑后果,第二天就趁伍昭友上厕所的瞬间,用爪子在书的扉页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排大字:伍萧墙到此一游!下面还一丝不苟地落好年,月,日。
几分钟后,暴怒的伍昭友便将其按翻在板凳上五花大绑,并脱光裤子打净肉长达三个小时,两天过去方可下地。就在伍萧墙以为党对他冲动的惩罚已经结束了的时候,谁曾想灾难片下面才算正式上演,他立刻完全谅解了先前老伍的所作所为,并对那种幼稚得近乎无知的行为表示了同情。
史无前例的巨大威胁来自于老妈彭怡。由于她自小身体就不太好,患有中度抑郁性神经官能症,家里的大小生物从来都不敢轻易招她,一直顺着她的意思。包括伍萧墙养的德国黑背和那一缸子尖嘴鲨。
彭怡有一条温柔动听的声线,说起话来永远都是那么的不快不慢,引经据典且富于哲理。她非常清楚的知道那本族谱对伍家的重要性和历史意义,故而对伍萧墙犯下如此人神公愤的错误感到万分的痛心和惋惜,认为自己在这一事件中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并决定借此机会肃清党内的一切冥顽分子,重新树立良好的党风党纪。
“到此一游事件”发生的第三日,天刚麻麻亮,伍萧墙正式被老妈实行双规。责令其在指定的时间,指定的地点对“到此一游事件”涉及的所有问题做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
在为期八十一天,每天长达九个小时的地狱式谈心后,伍萧墙的心理防线终于失守,开始出现妄语,整个人处于弥留状态。以下是两人在双规最后几天里的部分对话——
彭:“你最后一次见到族谱是什么时候?”
伍:“我妹妹的婚礼上。”
彭:“我问的是好多个小时?”
伍:“二十个小时。”
彭:“二十个小时?你给党和国家带来多大的危害,你晓不晓得?”
伍:“局长,我错了。”
彭:“错了?你犯罪!”
呷了口茶,彭怡又开始了:“这样吧,你今天脑子有点不清醒了,改天等你脑子清醒了我找你。能跟我说说你是哪个单位的吗?”
弥留中的伍萧墙:“没,单位。”
彭:“你电话号码呢?”
伍:“没,电话。”
彭:“身份证给我看看行吗?”
伍:“你算怎么的啊?警察啊?身份证给你看!”
彭:“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家住哪儿吧?要不然我怎么找你捏?”
伍:“我,我住,住你们家!”
旁边的伍昭友吓了一大跳,这刚才还寻枪寻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转台到有话好好说了捏?
这个时候伍昭友的神经再是如何的大条也知道出乱子了,赶忙冲上去把两人分开。
好在还不算太晚,小伍只是有点吐白泡泡,彭怡则处于失去控制的边缘。我们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而伍萧墙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彭怡是万万惹不得的。
“到此一游事件”带给伍萧墙的影响极其深远。
老妈的双规给予他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使他幼小的心灵饱受摧残,成功地在他心中埋下了一粒“恐彭症”的种子,光阴无声地流逝,把这粒种子,酿成了果实。
而年轻的彭怡则崭露头角,一战成名,奠定了她在伍家的绝对统治地位。强大的彭怡!
伍家的另外一个宝贝也是一本书,名字叫《般若本经》。
这本书采用的语言和制作材料和族谱相同,只是块头小了很多,薄薄的几页,两个巴掌大小。
伍家的族谱上说的很明白,除伍氏历代长子外,任何人都不得翻阅此经,违者如何怎样,怎样如何……意思反正要比违者罚款五元或木有小箕箕之类严重得多。
家里有本《般若本经》彭怡是不知道的,族谱倒是隐隐约约有听伍昭友说起过,但是她始终无缘得见,哪怕是书壳壳。
伍萧墙十岁开始学习《般若本经》,族谱的事让他长了记性,这回可是一分钱的鬼主意也不敢打。
《般若本经》是一部非常神奇的怪书,记载的是如何让人利用自身条件开发脑域和提高其利用率的方法。
它总共分为四个阶段,一阶大成时脑部有流动感;二阶大成时身体对外感知力明显增加;三阶大成时能将意念力外放并留下精神印记;四阶的修炼方法和大成的具体情况书中并未细说,只是留下了一段偈语。据伍昭友推测那要么是一种境界要么是一种明悟,反正都是玄之又玄的东西,如果没有到那个高度谁也不能体验个中滋味。
迄今为止,伍家族谱上记载的一百五十四位先人都没有人到过般若四阶,全是清一色的三阶。
伍家第一百五十五代传人伍昭友也是般若三阶,他的父亲严格按照族谱祖训上的要求,十岁起开始传他《般若本经》,达到三阶大成用了八年时间。
这在族谱上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其他人则是十到十六年不等。自家人知自家事,突破瓶颈是没有太大希望了,伍昭友只希望自己归天以后,伍萧墙在族谱上留下名字的同时能在般若阶级一项里面填上“四阶”二字。
也难怪老伍有如此想法,伍萧墙的确是天纵奇才,般若一阶大成用了四个月,二阶八个月,三阶大成时年仅十二岁!
不仅如此,伍萧墙意念力外放的质量和操控水平也让他老爸羞愧得欲仙欲死。
老伍拿出吃奶的劲也就只能用三米外的打火机点个火儿什么的,事后还要吃两斤肉睡一整天;而伍萧墙可以在十二米开外轻轻松松织毛衣!不过事后还得吃二斤肉睡一整天。
自从进入般若三阶以后,伍萧墙就没和外界怎么接触了,接连有两年多的时间基本上每天呆在家里面上网。
《般若本经》使他的脑域开发程度达到了令人恐怖的百分之二十八,而现有的文献记载中地球上大脑开发程度最高的是古时候一个叫爱因斯坦的人类,达到百分之十三点二。
那百分之二十八的脑域开发程度又意味着什么捏?这意味着他已经不能正常地和普通人类进行交流了。
十二岁的他根本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只能在互联网上疯狂地吸取海量的知识,以便为自己未来的人生道路定位。
《般若本经》在人体内运行时带来的能量消耗是惊人的,这两年多伍萧墙每天大量进食,上网,睡觉,思索,再进食,再上网,再睡觉,再思索……。
面对着儿子出现的情况,伍昭友不惊反喜。没吃过人肉,但还是见过人走路嘛。自己练的也是《般若本经》,二十年前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虽然不能和儿子相提并论,但伍昭友知道儿子的想法,也知道自己应当怎么做。
他没有让儿子参加初中升高中的毕业考试,并紧接着为其办好了退学事宜,因为上学和毕业之类对他儿子来说是完全多余的。
彭怡的想法就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儿子从小活泼可爱,天资不凡,哪曾想十岁以后就变得少言寡语,目光呆滞,常常一个人站那儿犯傻,行尸走肉一般。
更让人费解的是伍萧墙的饭量大增,吃那么多的东西也没见长肉,也不知道吃哪儿去了,难不成他胃里有根管子直接通往外太空?
虽然早知道伍家有些古怪,儿子的事情可能和这有关,但是她还是觉得很不对劲,要不是伍昭友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证儿子绝对没事,兴许彭怡早就把个大好的伍萧墙送了医院。
可是这回她再也忍不下去了!儿子有书不念,天天在家上网;丈夫身为校长不但不反对还助纣为虐,居然准备直接让伍萧墙退学!最难以接受的是伍萧墙每天要吃猪尾巴,眼看这两天就得把这家给活活吃垮杆了!
你说爷儿俩爱吃猪尾巴算个什么事,可是每天都要吃八十,一百根儿的人你见过吗?
所以彭怡同志人品爆发了,她坚持要伍萧墙参加升学考试,寸步不让:“你晓不晓得,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这话谁说的?”伍昭友反问她。
“俗话说的!”
“俗话说的好!”伍昭友开始瞎扯。
“你最后一次见到俗话是什么时候?”明显感觉到自己被人敷衍的彭怡出现失控的前兆。
“我妹妹的婚礼上。”条件反射地答了一句,伍昭友脑袋里“咣!”的响了一声,犹如黄钟大吕。
要坏菜!熟悉的台词又出现了,女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千钧一发呀!现在要的是冷静,绝对的冷静。
事情大条了,他知道这回一个处理不好就是机毁人亡的结局。
伍家两个男性废材都是生活自理能力极差的家伙,只要彭怡的神经官能稍微抑郁那么一小下下,往病床上一躺,那伍家的其余大小生物也只能往床上一躺了事。躺床上干嘛?这个问题问得很专业。彭怡是躺在医院床上养病,而伍家其余的大小生物就没那么幸运了,它们只能躺在床上等着被活活饿死,包括前面说过的德国黑背和那一缸子鱼。再怎么着这也大大小小十几条命啊!所以伍昭友这次既要保护好伍家的秘密,又必须要安抚好自家的婆娘,两难啊!
幸好我们的伍校长并非浪得虚名,在关键时刻他想起了学校实验室里那台全自动智商检测槽。
为了使妻子的情绪稳定下来,为了让妻子相信儿子的确没有必要去学校读什么狗屁功课,他也顾不上惊世骇俗了。彭怡作为伍家的最高统治阶者,有权利了解伍家大小的基本情况,只是让她看看爷儿俩的智商值而已,又没让她看到那两本书,伍昭友觉得这不算违背祖训。恩,不错,就这么办。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三条人影偷偷摸上了清帆中学五楼实验室。
这台全自动智商检测槽彭怡比谁都清楚,实验室本来就是由她管理的。
检测槽是个斜面向上的梯形大铁柜,有两米多长,一米多高。测试的时候人朝斜面上一躺,两眼看着前面屏幕上出现的文字或图像就可以了,仪器会通过贴在人太阳穴两侧的感应器得到其脑部活动的资料,再根据这些资料计算出被测试人的智商。这台仪器测试的最大值为二百,标准参照那位姓爱的古人类科学家。
试机工作毫无疑问由伍昭友同志担任。
彭怡打开测试槽的门,一脚就把老伍踹了进去。关好门,接通电源。显示器上的读数开始慢慢的上升,到了一百八十六的时候不动了。
边上彭怡的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铜铃样。这简直就是开玩笑!上次国家著名脑域研究专家严晓栋为他儿子转学的事情来新帆中学的时候,彭怡清楚亿分的记得测试结果:一百四十二!
那可是世界知名的大科学家,天才来的!
伍昭友是谁?一个胡子拉杂的不良中年,一个自己呼来唤去的奴隶!就他那熊样,哪怕是当这个校长的时候,要不是自己给他打气,他敢去吗?啊?
这机器出大问题了!彭怡想。利用职务之便,彭怡在这个机器上测过好几次。她一把就将伍昭友扯了出来,然后自己躺进去。
没有问题呀,还是九十八点九。
出事了,非常大的事情!自己的老公居然是个超级天才!日!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这世道变了,都没好人了。
她哆嗦着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把这次活动的主角小伍放了进去。
这回更加过分,还没等她看清楚,显示器上的数字便停在了二百。
“这不伙楞吧!”这句话彭怡想要表达的本意是‘这不可能吧!’但由于她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刺激,发声系统有点不听使唤。彭怡终于崩溃了,身边两个活宝居然全是超级大牛银!这个刺激实在是太大了,远比宇宙缔造者就是彭怡的消息还要令人发指。她现在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正消化着呢,自动测试仪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哎呀!”跟着冒出一股青烟,挂了。
这台机器本是非常精密的东西,伍萧墙的脑域反映超过了它的临界点,造成线路过热,短路了。自动保护开关披挂上阵,切断了整个实验室的电源,五楼上立刻漆黑一片。
“坏菜鸟,这个玩意儿赔偿起来可不是目前伍家的经济能力能够负担的,绝对不能让人给逮住!”这个念头同时在伍家两个废材的脑海中闪现。
来不及等彭怡下达命令了,就凭她那智商,等反应过来天都大亮了。“噌!”的一声,这俩废材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只留下面无表情的彭怡在那里扯着手指拇,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不伙楞!不伙楞!不伙楞!……”还好她的工作地点就在那里,有人问起随便怎么样都能掩饰一下。
“测试仪事变”后伍萧墙更怵他妈了。真理永远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你敢不服气?测试仪是谁破坏的?信不信老娘立马向学校党支部反映情况?
正所谓彭怡一出,谁与争风!在这个问题上老伍也不敢跟她较真儿,认真说起来他最少要负一半以上的连带责任。
经过一个礼拜的消化,彭怡逐渐恢复过来,她终于意识到伍昭友当年去做校长只是她长年累月呼吁家里太穷的原因,结果搞了那么大的动静每月才多了三千大洋。
就这样伍昭友还不时在背后抱怨,说自己抛头露脸,违背了祖训。
早上五点半还不到,王小丫再也睡不着了。昨天晚上哥儿俩说好七点出发去大毛山上去烤螃蟹。一想到那小新河螃蟹的味道,他什么瞌睡都跑没了。
可他不敢去叫伍萧墙,因为时间还不到。一年前他干过一次,之后连续三天,天天晚上都做恶梦,梦见伍萧墙的那双眼睛——从扩散的瞳孔慢慢聚焦成两点冷冷的寒星,每次都是一身冷汗。
王小丫翻了个身,静静地打量着那个似乎永远也睡不够的人。
熟睡中的伍萧墙表情很自然,也没那种丢刀的眼神,看起来帅得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人!挺拔的鼻梁;嘴唇偏薄却非常耐看;柔和的五官;加上可能是因闹蛔虫的原因而咬紧的牙床;组合起来有一股奇特的魅力,儒雅淡定却透露出执着与阳刚。
丢刀的出处源远流长,古代是指在战斗中未战先怯,把刀一扔,转身就跑的意思。后被勤劳勇敢的四川人引申为掉分和丢脸。
俺哥的模样儿长的也不坏啊,怎么就没女朋友呢?想我王小丫在信义一中那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虽然哥的样子和我比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也不至于这样儿啊?
那我是谁呀?放眼整个信义地区,论模样,我不敢说第一,也得算第二!哦,原来如此,谁叫他老是和我在一起呢?那不是找寒碜吗?想通了这个道理,王小丫顿觉神清气爽,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他翻身下床去给十步弄了点儿吃的。
十步的全名叫十步一杀,后来彭怡嫌这名字太长,叫着不舒服,给强行简化成了十步。
这家伙猿臂蜂腰,体态高大威猛,两眼开阖间精光四射,令人不寒而粟。
它的毛色黑黄相间,一口雪白的獠牙,咬合肌强健有力,气质不凡,风度翩翩,曾获二零九六年度新帆镇清帆中学教师宿舍一号楼最佳男狗提名。生平最爱的就是这生肉大骨头,目前最喜欢的人是王小丫。毫无争议,因为它嘴里这根骨头就是小丫刚给的。
七点整,当秒针和分针重合的那一刹那,伍萧墙醒了。
他甚至可以朦朦胧胧地感觉那个装载“七点醒来”信息的神经元的运动情况,简直太美妙了!持续了大概三秒,这一幕在他身体器官恢复了大部分功能以后逐渐消失。
伍萧墙知道,这是由于起床后身体的各种感知带来了庞大的信息,进而导致大脑的分析能力减弱所产生的。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两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突破,不过伍萧墙不愿意,也认为没有必要再突破了。
可能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不知道,但他伍萧墙是绝对知道的。
早在二零九五年童仁地区被联合国宣布为军事禁区的时候,伍萧墙就分析出其中所包含的重大意义:可怕的侵略战争正式开始了!从十四岁起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那一天的到来,但是他无力改变,即使他目前的脑域开发程度已经达到了耸人听闻的百分之三十。在遥遥领先的科技水平和军事力量的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的。
正是从那一天起,时年二十的伍萧墙停止了脑域的继续开发,并按照彭怡的指示去当了一名司机,以求安静地享受这不多的时光。
连圆音寺的蜘蛛都知道世界上最珍贵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把握住现在手里的幸福,何况他伍萧墙呢?
可是想归想,心理上的阴影却让他深陷囹圄。
他不敢谈恋爱,不敢交朋友,不敢回家面对慈祥的老爸老妈,他害怕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容,因为他想不出保护他们的办法。带着痛彻心肺的无奈和自责,伍萧墙已经整整颓丧了两年,每天如行尸走肉般混迹于冯家花园。
其实伍萧墙并不是个自甘堕落的同志,只是这世界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实在太少,绝大多数都是些没营养兼无聊的事情,他一直想找点有聊的事情来做做,希望能改变点什么,却始终未能如愿。
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伍萧墙一边想一边动手穿衣服,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鸵鸟,脑袋深深的埋在黄沙里面,留下身体在即将到来的灾难中发抖。和父亲谈过三次,没有丝毫帮助。
一是伍昭友基本认为那是无稽之谈,是庸人自扰,二是即使发生以上的事情,凭伍昭友的能力也无法作出任何改变。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洗漱完毕,和沙发上看报纸的老爸打个招呼,伍萧墙和他的私人盾牌准备出门了。
一打开门,十步就摁着喇叭冲了出去,两眼光芒四射,狗脸上写满了兴奋。王小丫想把它赶回去,可这家伙根本就不买账,打着转弯灯一直冲到了二楼。他只好把两手一摊,肩膀一耸,意思是交给你了,我没辙。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王小丫目瞪口呆。
伍萧墙先是对着门里叫了一声:“妈!”已经到了二楼的十步立刻飞速跑了上来。
一上三楼,刚才兴奋的表情早已换成了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眼中四射的光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是献媚和讨好,完全是判如两狗。
到得门边,十步轻轻把头伸进去,探头探脑地搜寻着女主人。说时迟,那时快,伍萧墙把握住了这唯一的机会,飞起一脚,准确地命中了十步的屁股,狗应声入门。
不一会儿就到了大毛山。
兄弟两个从北面没路的地方上山,这儿离小新河最近,不过路也最难走。
大毛山主峰海拔高度四千六百米,山顶终年积雪不化,人迹罕至。
小新河是由山顶的积雪融化形成的,是大新河的源头之一。两人要去的是小新河的中上部,名唤降龙岩,距离主峰二千一百米。
降龙岩有着兄弟两个都爱吃的小新螃蟹,它色泽乌黑,肉质异常鲜嫩,体型比普通淡水蟹要小一号,也比一般螃蟹移动速度快很多,难于捕捉,是降龙岩附近的特产。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可是伍萧墙总觉得有些怪异,好像预感到要发生点什么似的。但他根本就无所谓,反正都这么无聊。
纳兰果幸从浴室里出来了,她一边揉着半湿的短发一边擦拭着身体。
这绝对是一具毫无瑕疵的胴体:长年不缀的锻炼使她的身材有着相当完美的曲线,所谓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好像就是专门为她设计的台词;娇俏可爱的脚趾微微翘起,在它上面则是晶莹的脚踝;修长的双腿圆润笔直,残留着沐浴后的水珠;平坦的小腹没有一丝赘肉,随着美妙的呼吸轻微的起伏;不堪一握的纤腰有如弱柳扶风,让人爱不释手;完美的胸部傲然挺立在空气中,两粒小葡萄看起来更是消魂无比;(对不起,我好像开始流憨口水了,擦一把,接着来)天鹅般的颈部轻轻向前,在柔和的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红晕;堪比凝脂的双臂随着身体的曲线轻柔地滑动,说不出的妙曼动人;春葱般的玉指拈住浴巾,如同兰花绽放;象牙似的肌肤光滑细腻,发出迷人的光泽;鹅蛋形的圆脸宜嗔宜喜,目如秋水,眉似远山,秀气的瑶鼻下是一张诱人的小嘴,饱满红润的双唇张开了一条小缝,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排如编的贝齿;亚麻色的短发柔顺地包住臻首,发出一股醉人的芳香……
擦拭完毕,纳兰果幸在镜子里偷偷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忽然之间就有些脸红了。
穿上一件宽松的便装,她拿起一只月棠,咬了一口。楚歌这小家伙怎么还不来啊,是不是被她爷爷给逮到了?
纳兰楚歌很兴奋,她今天终于满八岁了,姑姑答应在她满八岁的时候悄悄带她出去玩,她终于可以看看现实中的地球了。
自两年前来到银咤堡后,她就从来没有出去过,来来回回只有爷爷,姑姑和几个警卫队的人,闷都快把人闷死了。拐过银咤堡中央指挥中心的左角,她看到了姑姑的紫色院墙,小心肝儿忍不住跳得更快了,赶忙三步并做了两步,脚底生风地赶过去。
刚刚吃完一个月棠,纳兰果幸便听到外面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的是楚歌压低的童音:“快点啊姑姑!爷爷到全息通道那边视察去了,随时都可能回来的!被发现就全完了!”
“着什么急呀,小家伙,姑姑答应了你的事有哪次没让你满意?”
唉!要真被格鲁叔发现了那还得了,不死也得掉层皮啊!算了,楚歌也太可怜了,就让她高兴一次吧,谁叫自己心软要答应她呢?
纳兰果幸不再犹豫,拿起桌上交通船的感应芯片,接着开始佩带全息定位器。
“不行啊姑姑,你可千万别带那个!”纳兰楚歌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是呢,小家伙说的有道理,在飞船上要联系基地是很容易的事,关掉飞船定位器也能让基地发现不了位置,但个人全息定位器是无法手动关闭的,罢了,既然要玩就玩得舒服点。纳兰果幸一念至此,微笑着拉起楚歌的小手:“好吧好吧,就依了你了,小祖宗!”
“民用飞船;编号七四一一零;请求通过。”
“允,允许通,通过,允许通过。”主控制台的肖恩中队长感觉今天的确是美的冒泡,银咤堡第一美人和自己通话呢!刚才幸好没问它离开基地的目的,那不摆明了煞风景吗?虽然肖恩也看到了飞船上有一个密封舱处于关闭状态,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在他记忆中连这回一共才见过纳兰果幸三次。
纳兰果幸,女,三十六岁,纳兰帝国嫡系王族;前女王纳兰紫炎的亲妹妹;身体活性能力七阶运用者;现任银咤堡体能训练处处长兼第一单身美人。最后一个身份足可以让银咤堡的二十八万单身男性群众集体失眠十次。人间绝色啊!肖恩想,再过五年小果幸到了法定成婚年龄的时候,还不知道会让多少象自己这样的男人痛不欲生呢!
一出了银咤堡的出口,纳兰果幸第一时间关闭了飞船定位器,调好坐标,将核聚变推进器的输出功率推至最大。
橘黄色的民用飞船开始加速,一分四十秒后,交通船的速度达到了十二万公里每小时。她打开了密封舱,把小家伙放了出来。
“活!活!活!”楚歌一出来就开始笑,太好了,终于得见天日了。
“怎么这飞船的速度这么慢呀,这样子的话起码要三个小时以后才能到咧!”小东西东看西看,一刻不得安生。
“你以为呢?这可是民用交通船喔,又不是战斗类飞船,上面没有虚粒子发动机的,我总不至于驾着突击飞船带你出门吧?没有中央指挥部指令的话根本就出不了银咤堡的大门啊,小家伙!”
“嘿!姑姑啊,你能不能不叫我小家伙呢?我已经八岁了,四年后可就是成年人了,我都这么高了!是大人了!还有,也不能叫陛下的哦,恩,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是,楚歌陛下,没问题,楚歌陛下。”看到楚歌在那里叽叽呱呱没完没了,纳兰果幸忍不住故意逗她。
“你,你,你…….”纳兰楚歌可爱的小嘴撅起老高,她眼睛一转,故作神秘地靠近银咤堡第一美女的耳朵,压低了嗓门说道:“姑姑,为什么你从十二岁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男朋友呢?二十四年哦,给我说说好不好,我不会笑话你的,你是不是有问题啊?”
是啊,为什么呢?难道自己从不向往吗?不对,如果说只是为了提升自己身体的活性运用能力,这话连自己也不相信…….正沉思中,可恶的小家伙又开始摇动她的肩膀:“说嘛,说嘛,不要不好意思!”“还不滚回去坐好,我要准备减速啦,我们就快到了。”不知道如何回答的纳兰果幸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这个可不敢开玩笑,纳兰楚歌乖乖走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坐下来。马上就要看见那颗水蓝色的星球了,那上面有没有月棠呀?那里的阳光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呢?那里的人到底……从全息图像上了解到的一些基本的信息显然不能满足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此刻的纳兰楚歌,满心欢喜。
伍萧墙上得车来,着车之后,左脚放在制动踏板上,右脚油门到底,一片让人牙酸的“吱吱”声中,旅行车向着信义区教育局飞奔而去,一路是灯挡杀灯,整的是鸡飞狗跳。
汽车发出“呱”的一声大叫,稳稳地停在教育局门口。一看时间,一分零八秒,“好,有前途!”伍萧墙暗赞了一句。要知道从信义区第一人民医院到教育局的路程可是整整两公里的城市主干道呢!至于路上闯的那三个红灯嘛,车可是好奇宝宝的,淫民政府决不会罚他的款。
伸缩门开启的空挡,可不能随便浪费了。“张总经理,麻烦您给我十串羊肉。”伍萧墙很严肃的对着门口摆烤肉摊的老张头说。老张头的摊在垃圾桶边上摆了四年,味道正宗,绝对称的上是桶周围一霸。这老头听声辩位的功夫相当到家,一听就晓得是哪一个,也晓得这位是急起来连内裤不穿都要走的主,当下二话不说,立马就从刚烤好的肉串中分了十个递给了我们的伍大官人。
付钱,拿肉,启动汽车,大门刚好全开。“什么叫高手?我不是,因为我是超高!”伍萧墙又在心里孔雀了一把。
“喔哟!稀客回来啦!”门卫小赵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伍萧墙算得上是教育局知名人士,标准的政治不突出,业务不突出,椎间盘突出。所以他纵然长期挖煤(矿工),局里不认识他的倒也没有几个。
伍萧墙冲他点了点头,轻轻点了下刹车,扔过去一支云烟。
人逢喜事精神爽,是啊,他能不高兴吗?自打十四岁开始,伍萧墙就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感兴趣的事了,生活没有目标,爱情没有追求,成天价混吃等死,连十六岁就开始交往的初恋情人也被他在两年前强制下岗,理由是“我觉得你以后有可能要变心”。原以为腐败几年之后就会结束这罪恶的一生,谁知道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和地外文明的接触使他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最少生命有了动力,有了念想。“说不定还能因此创造奇迹,让自己身边的人能够幸福地活下去!”心中的想法一旦冒出头就不可遏制,伍萧墙感到全身的血液快要沸腾了,兴奋,特别兴奋!
停好车后,伍萧墙从倒车镜里看了看楚歌:“出阁啊,我住六楼,没电梯的,要把人背上去。你来还是我来?”
“我。”楚歌飞快地说,“还有,我叫楚歌,纳兰楚歌,不是出阁。”
伍萧墙跳下车,无所谓的翻了翻白眼,你背就你背——求都求不来的事!
实际上某人心里正暗暗吃惊,小东西没几个小时就对汉语掌握得如此熟练,看来脑域开发程度比自己不遑多让,最少有百分之二十五!
关于这一点他倒是失误了,女人的语言学习能力一般都比男人强,天性使然,光辉星人和地球人并无二致。
上到四层半的时候,伍萧墙手里的羊肉串有九串进了他的肚皮,正想好好赞美一下自己对时间的精确把握,旁边的小东西突然冒了句:“我也饿,你说我在车上不动就给我月棠的,我要吃!”
“那当然,你没见我给你留了一个吗?就算我忘记了呼吸也不会忘了这个滴!”伍萧墙顺手将手里剩下的羊肉递到纳兰楚歌的嘴边。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声音既温柔又有磁性,动作大方得体,表情自然,完全具备了“睁起眼睛说瞎话派”高手的一切风范。
“可这个不是月棠啊!”楚歌有点不高兴,虽然羊肉串发出的气味蛮香的,但它的确不是月棠。
见鬼了!我哪知道啥叫月棠?我还是今天才第一次听你说过滴,知道它能吃,仅此而已。真是的,有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伍萧墙心里恨恨地想,嘴上可不敢说出来:“啊?这不就是月棠吗?也许是你们那边的月棠有点变种了吧?”
“你说假话!刚才我明明听到你对人说‘给我十串羊肉’的。”虽然伍萧墙的表情是如此的真诚,但楚歌兀自不信。
这点小问题又怎么会难住我们的伍大才子捏?伍萧墙马上信口雌黄:“你这就不懂了,月棠是它书面的叫法,羊肉串是它的别名,方便称呼,一个意思!唔,就拿你的名字来说,纳兰楚歌是你在正式场合用的名字,对吧?但是私下也可以叫你楚歌,或者歌儿,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恩,是很有道理,要不我先试试,看看和银咤堡的有什么区别。纳兰楚歌为自己找了个理由,一口就咬住坏银递过来的“月棠”,噢!天啦!这要比银咤堡的好吃太多啦!从来就没想过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呢!明知道这个东西绝不可能叫月棠,可是楚歌早就原谅介个坏银了。她的小嘴迅速地发生位移,只消两下,羊肉串便只剩下一根光棒棒。
“你们这里的月棠真好吃!”话一出口,楚歌就有些恨自己。她觉得自己变坏了,刚开始说假话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姑姑,不能泄露银咤堡的秘密,可是现在倒好,连这种违心的话也说得如此自然,全怪那个坏淫!
伍萧墙汗的立方ing。虽然双方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但糊弄这个娇俏可爱,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并不是他的本意。看样子以后要多注意自己的言行,尽量别犯同样的错误,每一句谎言都要用一百句谎言来掩饰,这道理他懂。说千道万还是精神上不够重视,社会经验不足的原因啊!
接连试了三把钥匙,伍萧墙总算打开了房门。疵傲操,这王小丫儿要是在上面转贴个“教育局六楼之进门钥匙”类的说明不就好了嘛,省得还连试三次!小小的抱怨了下忠心耿耿的盾牌,他顺便把油腻腻的右手往裤子上擦了擦,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的小动作被后面的楚歌尽收眼底,让后者的背上忍八住一阵恶寒。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淫啊?楚歌想,地球上的淫都是这么恶心吗?
这是一套标准的单身宿舍,一室一厅,除了卫生间外还有个独立的小厨房,所谓麻雀虽小,肝胆俱全。屋子里有点乱,但是由于全自动节水节电一体式洗衣机和全自动洗碗扫地机的存在,情况还没有到失去控制的地步,比猪圈起码要强百分之十五左右。
“来的都是客,管饭。这样好了,你看,这里一共有两个房间,你们是客人,就用最好最大的那个。有电视,有茶几,还有沙发,阳光充足,鸟语花香。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客气,我是出老名滴热情真诚,不信你可以去问问!有什么能办到的只管对我讲,哪怕空里来气里去我也不会皱半下眉头!”伍萧墙用手指着烂糟糟的客厅,相当豪迈的说。
纳兰楚歌心花怒放,这个人还是很耿直的嘛,刚才对他的怨念立刻消失了一半,喜滋滋的把姑姑放到沙发上,开始收拾起来。其实小姑娘刚一进门就喜欢上了介个小小的猪圈,她觉得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如此的复古,原始,自然和温馨,跟银咤堡的军事化环境相比,的确舒服太多啦。
好不容易九九归一,伍萧墙一看时间,快十点了。早饭后到现在,他就吃了九串羊肉,脑筋倒动了不少,不行,饿的看见门框都想啃两口鸟,得赶紧找东西吃!
“你肚子也饿了吧?”
楚歌使劲点点头。
“想吃什么呢?”
“月棠!”小姑娘脱口而出。
王小丫不在的时候,要伍萧墙自己做饭吃,约等于让他用颈项放在铁轨上把火车顶翻。本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他摸出电话:“摸西摸西,教育局六楼,老规矩,四人份,三菜一汤,顺便带十个老张头那儿的肉上来,挂帐。”
送餐的妹妹敲门的时候,伍萧墙脚踏黄河两岸,手拿重要文件,正在粪斗当中。当他办理好出境手续,提起裤子冲到客厅一看,眼前一片荒凉的景象顿时让他怀念起两个著名的古人,除了辛弃疾和周冰倩还会是哪个?
伍萧墙心中又气又急,周身冰欠,脑袋瓜子里嗡嗡直响,仔细一听,好像还挺有规律,似乎是二胡独奏《二泉映月》。凄凉的音乐声中,但听得一个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你,你全都吃,吃没了?”
茶几上摆了几个饭盒,全部是光盘子光碗的,象水洗过一般,纳兰楚歌的小舌头还在油光光的嘴角上不辞辛劳地巡逻,粉雕玉琢的脸上写满了一个个小字——清一色的“爽”。
楚歌有些纳闷:“是啊,怎么啦?”完了还补充了一句:“我还可以吃点儿,除了那个月棠,其他的也很好吃呢。”
伍萧墙额头上的黑线越来越明显,忽然间有一种冲动,他想把老妈叫到案发现场,好让也她见识下什么才真的叫“胃里有根管子直接通往外太空”。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本月工资明显不够鸟!
围着凶手转了两圈,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伍萧墙彻底收起了侥幸心理,拿起电话重新来:“摸西摸西,教育局六楼,刚才的东西原样再来一份!”
“您叫的东西已经送过去了,送餐的还没有回来呢!”电话那头有点疑惑。
“你听不清楚吗?是原样再来一份!刚才的全被猪吃了!”
“是楚歌吃了,不是猪。”听见他的声音很愤怒,小姑娘在边上怯怯地插了一句。
“全被楚歌吃了,不是猪。”伍萧墙平静下来,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又加上一句。出什么问题了,他想。从今天见到这两个人开始,伍萧墙十三个小时里说的话几乎是平时一个月的总和,短时间内情绪失控四次,还撒了个毫无水平的谎。貌似那两个地外来银有控制人精神的能力?如果这样子的话就八太美妙了!
伍萧墙脑袋里乱转着无数的念头,拔腿向寝室走,后头跟着个不依不饶的小楚歌:“猪又是什么东西呢?”
这次别再跟她信口雌黄老,小丫头聪明得紧,保不住什么时候就要出事。经过月棠灾难的伍萧墙停下来,他干脆拿出手机,把上面保存的一副猪的图片调出来:“就是这种动物,它们的饭量比较大,对人的贡献也很大。”该死!加最后一句干什么?言多必失啊,他简直想狠狠地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耶!好可爱的小东西噢!”此小东西已经被屏幕上的卡通彼小东西迷住了,没时间理会猪对人的贡献问题。
伍萧墙顺势把电话塞到楚歌手里,这时的纳兰楚歌离他很近,精致的脸庞在灯光下纤毫毕现,他甚至能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带着股子清新的味道,淡淡的,很舒服。他往后退了一步,决不能被她迷惑了,他想,这小东西不过十三四岁就有如此的魅力,长大了那还了得?再有就是,如果那地外文明的人都长这样,人类也就没法儿混了,早晚投怀送抱,哪儿还会有什么抵抗?
胡思乱想间,楚歌又丢来了一个重磅炸弹:“对了,还有个问题!在车上的时候,你说我如果下车的话,那些坏银就要把我‘轮大米’,什么是‘轮大米’啊?”
“介个,介个……”伍萧墙心中那个痛啊,当时随便恐吓她几句,介个小王八蛋咋就揪住不放捏?咯噔一下,他的冷汗就下来了。这问题问的很专业,不仅有深度,而且有难度,不仅是重量级,而且是限制级。
“就是把你倒吊起来用鞭子抽的意思!”面对这个问题不撒谎的人就不厚道鸟,某人自我安慰道。
敲门声响起,关键时刻还是送外卖的同志好哇!爹亲娘亲不如送外买的人亲,多好滴淫啊!接过红军的饭,伍萧墙破天荒地把亲人送到了楼梯口,临了还依依惜别:“您走好,下楼梯要小心!您慢点,啊!”
回头纳兰楚歌并未在“轮大米”问题上和他作深入的讨论,很简单,因为饭来了。
两个人于是乎正式开饭,准确说应该是抢饭。
银咤堡的快速反应是必然的。
重重包围下的人肉盾牌昨天晚上就被格鲁请到银咤之风上喝茶去了。由于被捕的地点是在住院部的楼梯上,熟睡中的好奇宝宝安然无恙。
在敌人的威逼利诱下,我地下党员王胡兰临危不惧,视死如归,保全了我党的最高机密,以钢铁般的意志谱写了一首新时代的赞歌。
王小丫的死鸭子嘴硬大法已经练到了十八重,格鲁大人无功而返,气得七窍生烟。事后曾做诗一首:“并非我军无能,乃是共军太狡猾……”
面对这块来自远古茅坑里的bigstones,格鲁毫不气馁,他戒骄戒躁,认真研究,最终得出了三条重大结论:
首先,敌人的组织性并不十分严密,纪律涣散;
第二,敌人老巢应该就在附近五十千米以内;
第三,敌人的规模不大,可能在五人左右。
他立刻通知费罗加将军,抽调了大批的人力物力,马上在信义城区范围建立了一个星罗棋布的监察网。同时两艘大天使级飞船以医院为中心,对周围的每一间房屋进行高精度定向扫描。
公元二零七九年五月十二日,信义区教育局天气多云转晴,风力一到二级,降水概率零。
中午十二点三十四分,楚歌和伍萧墙一走出宿舍楼,至少有四艘银咤堡飞船的全息显示器上,同时出现了“目标已锁定”的字样。
接到手下的飞鸽传书,格鲁和费罗加同志立刻拍马赶到。这时候场面已经得到很好的控制,好几百枝武器同时瞄准了可怜的流氓,只要两位大人一声咳嗽,伍萧墙将在顷刻间回归自然。
在全息显示器上对视了一眼,两位大人同时看到了对方目光中的惊疑不定。一直羞涩胆小的纳兰楚歌,居然手挽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出现在大家面前!
这简直是太有震撼力了。八岁的楚歌早就有了判别是非的能力,在远离银咤堡的地球上,她没有任何可能和一个认识不超过三十个小时的人类如此亲密!
教育局宿舍的搜查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伍萧墙二人还没走到大门口,昏迷的纳兰果幸就被雷云舰队地面人员发现了。
看到传回到大天使飞船上的图像,格鲁和费罗加更是惊诧莫名。果幸头上裹着的布条,正在结疤的伤口,床头柜上的飞船发动机碎片,半边胶把脱落的钢丝钳……以他们的经验和思考能力,如果还推演不出发生了什么事,那就奇了怪了。
光辉星系人对精神力的运用有着相当的研究。可是在格鲁的记忆中,有关精神能量的外放,他只是在几千年前的资料上看到过。从果幸头部的治疗上,他明显感到有这种痕迹。一个普通的地球人拥有如此奇异的能力,不得不让他惊讶。
既然一切尽在掌握,何不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呢?
格鲁大人下令,所有银咤堡人员不得轻举妄动,听从指挥,好看看这个地球人究竟能给大家带来多大的惊喜。
地上的活宝二人组浑然不觉,继续载歌载舞。
“萧萧,我要吃月棠!”
虾米?萧萧?!伍萧墙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小姑娘紧紧拽住他的胳膊,他绝对要当街表演“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摸了摸口袋里仅余的二百三十块现大洋,他狠心递了一张拾元币:“张总,麻烦您,十个。”这可是老子这月所有的生活费呢!离月底居然还有十八天啊,他奶奶的!
“好咧!”老张头边说边伸手去拿钱。扯了一下,没动,再扯,还是不动。老张头困惑地抬起头,才看到伍萧墙尴尬地松开了他那罪恶的小手。
买都买了,不吃白不吃哇!一阵风卷残云,阶级敌人被彻底的消灭了。
楚歌只抢到四个,她赖在原地不肯挪窝:“萧墙哥哥,我还要吃。”
伍萧墙一把扯住,没钱钱了啊!
这种流氓行径理所当然遭到了楚歌英勇顽强的抵抗,伍萧墙无计可施,只有转过身去,默默地含着眼泪离开。
刚走了几步,正想着这小东西怎么还不跟上来,忽闻后头传来一阵破风之声,不及闪避,屁股上已经中了一脚!
“萧萧,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给不给我吃?”纳兰楚歌双手叉腰,站在大街当中,一张小脸气得通红。具体什么原因会生这么大的气,她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自己想吃这个东西,那个坏银就应该毫不犹豫去买才对。
伍萧墙回过头来,额头上的青筋绽起,眉毛皱成了一个字“必杀!”
不晓得这小东西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他也懒得过问了,冷冷地扔下四个字:“你走是不走?”
好哇,你居然敢无视本小姐的愤怒?用那种寒冰样的眼神看我,想跟我耍酷?今儿个要治不了你,姑奶奶跟你姓了就!
她伸出了一根春葱般的玉指,甩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姓伍的,我老实告诉你句,今天你要是敢不从了我,等姑姑一醒,我马上和她把你拿来轮大米!”
但见天空乌云密布,闪电交加。
强人啊,实在是太强,自然的强!
在这之前,飞船上的银咤堡一干人等早就溃不成军了,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眼泪乱飞。有了高科技没什么语言能够成为障碍,看不出聪明可爱的小公主一副文文静静的样子,竟然会有今天这样的表现,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就算光辉星人的想像力再怎么丰富,最后这句令人绝倒的对白照样让他们定在了原地。
信新路上群众纷纷驻足,人人瞠目结舌,一脸愕然。这样一个美丽可爱的小姑娘动不动就在街上喊着要和姑姑轮奸别人,世道变了,木好淫喽。
纳兰楚歌再是神经大条也知道不对劲了,赶紧闭嘴。貌似中计鸟,轮大米的意思好像不是那个流氓说的意思呢。要只是把人吊起来毒打一顿,大家何至于如此表情?
人声鼎沸的大街静若寒蝉,伍萧墙冲天的豪气顷刻间化做无尽的哀怨,他楞了几秒,一手掩面,一手拖起傻忽忽的楚歌,夺路泪奔而去。
一个半小时以后,受尽折磨的伍萧蔷总算从检测台上下来了,比人肉盾牌整整多用了两倍的时间。不过这还不算完,迎接他的是丧心病狂的东心雷。
老专家一旦拥有了自主行为能力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检测部通往外界的通道一一关闭。
“你不能走!年轻人,我们半个小时后马上进行脑部改造!”
“我们都还没吃饭呢,东部长。”伍萧蔷有点诧异。
“你先注射点营养液,我可以等!我可以等!”
“我们今天必须去后勤处报到,格鲁大人刚才专门吩咐过的!”
“你没必要那么认真!那也就是让你们走走过场而已,我马上给他打个招呼!”
“我在飞船上没能睡着,现在困的要命,能不能……”
“你原地休息一下就可以了!我再多等个两个小时也没问题的!”
“我……”
“你……”
崇冲和萧仁武等见势不妙,知道该老先生目前业已陷入魔障,于是大家齐齐上阵,高声威胁,低声恫吓。
东大专家毫不退让,他舌战群儒,心如磬石,甚至把此事和银咤堡的命运前程挂上了勾。
最终双方战成平局,无奈之下,崇冲只好接通了格鲁大人的通讯器,汇报了一番,将通讯器递给了东心雷。
也不知道两个人嘀咕了些什么,反正东心雷从分析室出来就平静了许多,哭丧着脸打开了检测部的对外通道。
四人脱离了魔掌,逃出生天。伍萧蔷回忆起东心雷急切的眼睛,心中一阵恶寒,那目光和饥寒交迫的老狼看见小红帽时完全没两样。一想到明天还要进入老变态的势力范围,某人的鸡皮疙瘩就呈大面积爆发趋势。
银咤堡的宵夜给伍公子和王公子上了及其难忘的一课。西餐不象西餐,中餐不象中餐,每一种食物都毫无味觉,形同嚼蜡。这种层次的感觉和石川美食的色香味美相比,二人不谛于从天堂来到了地狱,虽然营养程度上前者还领先不少。
饭罢崇冲起身告辞,回指挥中心汇报工作去了。萧仁武带着二人去后勤处报道。
银咤堡的办事效率还算不错,五十分钟后,三个人就站在了新分配的宿舍门口。
萧仁武道:“宿舍门是DNA感应式的,里面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属于二位的私人空间,需要用餐就到宿舍区对面的供给点凭通讯器领取食物。好了,你们也累坏了,好好休息下,我明天来接你们。”
伍萧蔷来不及发表对银咤堡人权问题的感言,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超音速上床,超光速进入梦乡。
在飞船上睡过了的王小丫本想去四处走走,观察一下周围环境和美女的分布情况,可到了自己屋里就不想动了。几个高科技设施让他大感兴趣,最使人着迷的是高解像全息电视,除了银咤堡本身的两个频段外,还能收看所有地球上的节目。人肉盾牌三呼万岁的同时自然是屁股生根。
下午二时许,伍萧蔷好梦正酣。
门外有人在按铃。等了好一阵子也没有反应,于是按动门铃的手指换成了拳头,紧接着又变成鞋底。
美梦被人惊醒的伍萧蔷脸色铁青,他看了看墙上的可视系统,一把拉开了房门。
“纳兰楚歌,我最后一次警告您,请您千万别在睡觉的时候来打扰我!即便您是格鲁大人的孙女也不例外!不要跟我说您的年龄还小,我知道你们光辉星系的人在六岁就开始受教育了,所以您应该知道礼貌的重要性!”
楚歌抱着小黄狗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伍萧蔷的话深深地刺伤了她。
自从地球之旅结束后,格鲁对她的管束更加严厉,为了能看看这个可恶的家伙,今天早上她和爷爷软磨硬泡了好几个小时,好不容易才让头昏脑胀的格鲁法外开恩,得到了这个机会。可是这个人就是这么欢迎她的,尖酸刻薄的话语恰似一柄锋利的剃刀,将她的心儿一剖两半。
鼻子忍不住开始发酸,她倔强地转过脸去,不让那家伙看到自己的脸庞:“你不要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给你的通讯器联系了好几次,你根本就不接!我,我只是,只是……”
楚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竭力控制着大哭一场的冲动:“我只是想把你送我的小黄带来,带来给你看看的!呜呜……”强烈的委屈使她再也没能忍住,呜咽的哭声和夺眶而出的眼泪同时在伍萧蔷面前绽放。
隔壁的房门悄悄地打开了,王小丫的脑袋一闪而逝。原来那个怪叔叔是自己的哥哥,被人吵醒睡眠的老哥万万不能招惹,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是个人都知道。
伍萧蔷原想一顿臭骂就关门谢客的,看到目前的情况他立马就抓瞎了。再骂几句肯定不可能了;打也是不现实的;关起门来做乌龟的话,姑且不说还会不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单单是刚才人肉盾牌关门时的眼神就让他说不清道不明了。
别无他法的伍萧蔷只好一把将楚歌拉进屋来,一脚关上了房门。
楚歌哭得越发大声起来,伍萧蔷心中的长城顷刻间被哭倒,愤怒在眼泪的感召下再一次烟消云散。他温柔地将楚歌揽进怀里,轻声说道:“楚歌乖,不要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噢!你知道我睡觉的时候最讨厌人来打扰的嘛,别生气了好吗?”
两人中间的小黄狗被挤到了,哼哼叽叽地表示不满,伸出小舌头去舔他的脸。
楚歌在他的怀里感觉很舒服,温暖而又安心,哭声也变得抽抽搭搭,腻在那里撒娇:“你还说,你还说!联系了几次你都,你都不理人家!”
既然都已经投降了,没道理不缴枪:“对,对,对!刚才是我说慌了,这本来就全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先不哭了,好吗?”
“还,还有!你上次给人家说的那个,那个‘轮大米’……”
伍萧蔷脑袋“嗡!”的一声,楚歌后面说些什么话根本就听不到了。
无边的悔意把他彻底淹没。当初没事跟她说什么‘轮大米’嘛?既然错就要错到底,现在又放她进来做啥?人家再怎么说那也没我的事情,最起码也是眼不见为净啊!
后悔就像一条胃口奇好的虫子,不断啃食着伍萧蔷的心。
只是这大灰狼一旦进了屋子,小白兔再想后悔就来不及了。
事已至此,伍萧蔷痛定思痛,唯今之计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尽快解决这个麻烦才是正途,要不然此事一旦传将出去,他就别想做人了。用极其淫荡的语言恐吓和误导小女孩,而且是最高领导的孙女,这个罪名可不轻,带来的影响绝对有够大的。
他将心一横,开口道:“楚歌,你知道当初我糊弄你也不是有意的,这么着你看好不好,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你从此以后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好不好?”
小天使仍旧在他的怀里抽抽搭搭:“我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明天就去跟爷爷说去,你太欺负人了!”
这还了得!流氓心想坏了,这小姑娘没准还真就会那么做,不行,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挽救自己的前途哇!
“楚歌最听话,最理解人了,我这儿都给你认错了不是?要不然,要不然我答应你两个条件行不行?两个!随便什么条件都可以!!”
敌人已经完全钻进口袋,是时候扎紧袋口了。楚歌把小黄放在床上,仰起了可爱的小脸:“那,那你不会答应了又耍赖,再骗我一次吧?”
“那怎么可能!上次真的是权宜之计,我发誓今生今世都不会再骗你,你就放心好了!快说吧!我绝对做到!”眼看着事情有门,小白兔喜翻了心,没口子地表忠。
“那好吧,我想想看。”大灰狼眼见事情已成定局,倒也不着急了,她皱起了秀气的眉毛,偏着小脑袋,假装沉思。
这时候楚歌的姿势是相当暧昧的:她的两手自然地搭在那人的腰上,初步发育的酥胸和那人紧紧贴在一起;一张宜嗔宜喜的俏脸微微抬起,泪光晶莹;小嘴里散发出似有似无的甜蜜气息,混合着女孩特有的如兰似麝的清幽体香……
虽然明明知道光辉星系人的发育较早,怀中的人儿只有八岁,伍萧蔷的心中还是升起了一股不该升起的情愫,最让人难堪的是,他居然有了生理反应!
额滴神呀!她还是个八岁的小女孩呢!原来我真的是流氓!!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孩,面红耳赤地站在原处,头勾到了胸前,俩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面。
女孩被他推在了床上,不明所以的她认为对方肯定是真心认识到了错误,心中愧疚之至,要不然脸为什么红成这个样子?
“那就这样好了,第一,只要在能见到我的情况下,你每天必须吻过我的脸之后才能去睡觉。嗯哪,第二嘛,你所有的开支必须由我来支配,怎么样?有问题没有?”
脑袋里面一团乱麻的伍萧蔷哪里还会有什么反抗,把个头只点得象鸡啄米似的。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楚歌拿过他的通讯器,把他的帐户状态设置成了永远无条件转帐,转入的户头设成纳兰果幸。
至此,协议已经坐实,伍萧蔷正式签下了丧权辱国的城下之盟,史称《银关条约》。
看看没有什么油水可捞的了,楚歌把小脸伸到了还在梦游的小白兔面前:“那我先走了,你继续休息吧,明天还要去东心雷伯伯那里去呢!”
小白实在没用勇气面对那张可爱的小脸,他从鼻子里哼哼了一声:“嗯!”心中只希望这个魔鬼走得越快越好。
楚歌见他毫无自觉,有点不高兴了:“你这么快就忘了第一个条件是怎么规定的啦?”
对了,自己必须先吻过她之后才能睡觉的!伍萧蔷只得抬起头来,望边上的女孩飞快地亲了一口。
“啊?!什么感觉啊这是?柔柔的,软软的,还那么的温润……”双方的心中同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无耻的小白兔还多了一个“嗯,还有点清香味,不错。”
时间仿佛一下子停顿了,万籁俱寂,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
几秒钟后,反应过来的两人都知道,这其实属于技术性失误,可是它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了,让人没有丝毫的思想准备。
伍萧蔷是个异类,他对两次恋爱都没较过真,心思从没放在这个上面,和女友牵牵小手就是最深层次的肉体接触了。突然间就和一个女孩子接了吻,而且还是在这种尴尬的局面,对方只有八岁的情况之下!
伍萧蔷的脸如果说刚才是块红布的话,现在就是一块猪肝。如果说刚才只有他的脑袋是一团乱麻的话,现在就整个人都变成乱麻了。
楚歌的脸慢慢起了变化,从开始的白里透红变成了天边的火烧云。虽然没有经历过这种羞人的事情,但是她从书本上还是知道这样做代表的意思,心跳得厉害,“砰砰”的直如要蹦出胸膛。早熟的光辉星人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发生的一切,和对面的流氓一起僵在了那里。
过了好半响,相对单纯的楚歌总算从灾难中清醒了,她掩住嘴唇,“嘤咛”一声夺路而逃,把无辜的门把手拉得山响。
伍萧蔷慌忙跑去打开房门,女孩奔向自动扶梯,又飞快地奔将回来,抱起床上的小黄狗,一言不发,从头至尾不敢再抬头看那流氓一眼。
关上门,伍萧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迷迷糊糊的就是不能入睡。他不明白这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闹得两人就像偷情时被抓住的野鸳鸯似的。
我们两个可能都是初吻呢!古怪的念头从他脑海中浮现。
多尔图独自走在铁比利山麓的南侧,身后的波洁被它甩下老远。深秋的科沃沁草原,阳光格外难得,它半眯着眼睛,感觉舒服极了。
今年那些穿制服的人比往年增加了不少,多尔图的部群被猎杀了四十多头。这些可恶的人类,将它们的皮毛制成大衣和皮裘,似乎还以此为荣。
越过前面的小丘就能看见大海了。多尔图懒得理会坡上那些对它献殷勤的马尾巴花儿,慢条斯理地往前走,长长的棕褐色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熠熠的光。
穿过一片碎石岗,扑面而来的海风让多尔图兴奋起来,它加快了脚步一溜小跑。自从被迫迁徙到铁比利山东部以来,它每天都要到海边溜一圈,抒发一下感情,嗥叫几声。
右前方有一个银白色的东西出现在它视线里,多尔图警惕地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驻足观望。
那是一个半泡在海水中的人类,周围沙滩上看不出不任何异状,也没有其他人类的气息。多尔图心情大爽,嗯,应该是昨夜里偶然被海浪卷到岸边的落水者。爽,简直太舒心了!
身上的肌肉蓦地绷紧,“嗷呜!”它长嗥一声,脚下发力,快速的跑动使得短短的尾巴和身子连成了一条直线。
这个人穿了一身奇怪的银灰色衣服,连头带脚全部包在里面,找不到下嘴的地方。多尔图从来没见过人类有这样的装扮,实在古怪之至。它并不急于用餐,先把食物拖上海滩,然后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它试着张嘴咬了几口,那人身上的衣服似乎很结实,没能撕开。
多尔图发起狠来,冰冷的眼神制止了随后赶来的波洁和其他族群成员,疯狂地撕咬着猎物,又拖又拽。
银灰色衣服的人实际上并没有死,在多尔图粗暴的唤醒服务中,他醒了过来,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多尔图一对绿莹莹的眼珠和流着哈喇子的大嘴。
全身疼痛,脑袋嗡嗡直响,诶,这只大狗想干啥?
从它煞费苦心的动作上看,肯定不仅仅是和自己打个招呼那么简单。吓?难不成这大狗想吃了我?他费力地抬起重若千钧的手臂,想把它赶跑。
多尔图吓了一跳,这人还活着?活着更好,鲜肉还好吃点!它发出一声短嗥,波洁和一众手下立马奔上前来。大家一起咬,群众的力量是无敌的,不信把这古怪的衣服啃不穿!
这回轮到银色衣服大吃一惊。这么多的狗?不对吧?怕怎么着都有上百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他坐起身来,把热能枪抓在手里,连扣两下。
离得最近的一条“狗”成为本年度最幸运的观众,右肩和颈侧中枪,鲜血直流。它凶性大发,扑咬得更为卖力。
穿银色衣服那人目瞪口呆。热能枪连发两枪居然打不死一条狗?万能的毛主席呀!这究竟到了什么地方?太变态了吧!
愣了两秒,他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宇航服背后的升空装置。
多尔图大怒,还没吃到这人,却被他打伤了美丽的波洁!简直反了你了,还有没有王法?它勇敢地跳起,一口咬住那人的小腿。
那人吊着多尔图慢慢升空,到了离地三米左右的时候,对准它黑色的鼻尖狠狠踹了一脚。多尔图吃疼,叫了一声,自然就松开了那人的小腿,噗通,落在了沙滩上。
好险,要不是有宇航服,今天准得被这些变态的大狗转化成便便,胡乱地拉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这下没有威胁了,他在空中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下面的“狗群”。
下面这群家伙体形似犬,头宽,额低,耳圆,体形比狗大,体长一米五左右,最先咬自己那头大概有两米长,两只耳朵都有豁口。
它们的尾较狼尾稍细,尾毛长十几厘米左右,全身被毛较长,通体毛色呈棕褐色。毛尖黑色,所以看起来脊部色深,两胁色较浅。头上暗棕色,吻部浅褐,鼻梁周围黑褐,鼻端黑色。耳钝圆,耳边侧毛长,呈乳白色,耳背棕褐,胸、腹色淡,呈乳白色。四肢外侧较体背色至浅淡棕色,尾背面有一条黑色纹,末端五分之二处全部黑色。
等等,除了个头大了许多之外,这不是以前上中学时在动物园里看过的豺吗?
珍惜生命,远离豺狼!他在胸前画了几个十字,再次庆幸自己人品过硬,逃过一劫。阿弥陀佛!愿上帝和佛祖统统保佑俺!
下面的豺群兀自徒劳地跳起,不愿放弃这个几乎吃到嘴里的猎物。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大难不死,那人就这么悬浮在空中,拍打着晕乎乎的脑袋,苦苦地思索。
脑海里出现一连串的镜头:虚粒子束在战斗飞船上炸出绚丽的光团;被卷入中微子风暴的自己苦苦支撑,飞船内备用能量指示灯急促闪烁;飞船顶部被狂暴的能量掀开,紧要关头,自己按下了弹射舱的按钮;时间停顿,一阵刺目的闪亮……
哦,原来是进入平行通道了,简单说,就是穿越了空间!他恍然大悟中。
可有些东西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父母和几个仿佛很重要的人,也不记得是什么样,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如果是卷入黑洞倒好点,至少不会产生位面上的差异,无论怎样还是在同一个宇宙中啊!算了,抱怨是毫无意义的,既然如此,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和自己一起穿越的飞船,用船上的发射器向宇航基地发送定向虚光子信息,等待救援。在这种情况下,虽然成功的把握也许只有百分之一,也必须去试一试,变野人没多少技术含量,无聊透顶!
有了目标就行动,他启动戴在手上的全息通讯器,开始查找飞船的方位。
通讯器附带的物理指北针好像坏了,指针像条癞皮狗似的,一动也不动。启动连接后,通讯器显示,飞船在左前方,直线距离大约三万公里。根据这个信息,脚下的星球赤道最少在六万公里以上,比地球可大多了。
极目远眺,没有发现弹射舱。他检查了一下能量块,还剩五个银倍特。其中一定要留下两个,用来启动飞船的虚光子发射器,飞船连备用能量都被消耗殆尽,不然顶部也不会被掀掉。剩下三个,自己用一个,宇航服飞行消耗两个应该问题不大,毕竟现在还有将近一个银倍特的能量在里面呢。
四肢很重,身体麻木,估计是穿越带来的反应吧。他将一个银倍特放进嘴里,冰凉的感觉一直滑到胃部,二十秒后,银晶转换器就把能量输送到了身体各部,麻木感和沉重感也消失了不少。
两个能量块被放进宇航服的备用能量槽,他调整好方向,对着下面的豺群挥挥中指:“奶奶的!想吃我?农民朋友们,拜拜了!”
卑鄙无耻!地上的农民朋友仰天长号,高声咒骂着天上的胆小鬼。多尔图往前跑几步,又掉头回来,反复几次,心中踌躇不定。
到底追还是不追?穿银色衣服这家伙非常古怪,刚才那一轮攻击居然没能让他受伤,追上去恐怕也没什么结果。可是他不该伤了波洁!不吃了他我的面子往哪儿搁?就算他会飞,只要是个人,他就有落地的时候!想到此处,科沃沁豺骨子里的报复意识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它嚎叫一声,带领群豺向前追去。
地面汇集的豺群来自好几个地方,本是想开个碰头会,商量如何对付东边山头上那些人,结果大家还没进会场,就出现了这等变故。
豺群绕过了山麓。
脚下的乌桑草和怒放的马尾巴花点缀在博浪矶草原上,头顶是极富诗意的蓝天白云,不过这一切丝毫也不能动摇多尔图吃人的决心。
从空中看去,好几百头豺杀气腾腾,在地面上一往无前地驰骋。
铁比利山的东部大致呈丫形,他现在正处于丫形岔口中间。再往前又是连绵的青山,他调节好高度,继续直线飞行。
下面的豺群渐渐追不上了,在第二道山梁前停下来。他回头看了看这群彪悍执着的生物,忍不住生出一丝敬意。
目光不经意地瞟到了宇航服上的能量显示,他脑袋里嗡地一声,差点没当场栽到地下!
剩余能量读数是一点八八!换句话说,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飞行,居然消耗掉整整一个银倍特的能量!这不可能!
按照目前的能量消耗速度,再飞三万公里绝对是个梦!银倍特还余下两个,无论怎样也不能动,不然百分之一的机会也没了。
必须节约能源!他毫不犹豫,立刻关闭了飞行装置,落在满是枯枝败叶的地上,辨明方向,步行前进。
在密林中穿行相当吃力,一路虽没有想象中的猛兽,但森林里藤曼密布,使人举步维艰。他边走边想,思考到底该怎么办。
前景不容乐观,他必须搭乘十一路公共汽车,前往三万公里外的飞船所在地。简直是天方夜谭!妈的,整整三万公里!全靠两条腿!天知道这一路上还要遇到什么的危险!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生存的压力充斥了整个思想,目前看来,也许得在这个活见鬼的地方度过余生了。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啦?通过进食将物品转化成化学能量,呼吸空气,想想还真有点期待。
嗯?!呼吸空气?!能量块用尽之后,要是空气中的自然条件不适合生存,那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虽然周围的环境和地球大致相似,可是在这个连豺都长的和小牛没两样的变态星球上,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他打开宇航服上的探测器,忐忑不安地注视着读数。
天从人愿!空气的组成成分比地球上还理想,以体积含量计,氧约占百分之二十八点九五;氮约占百分之七十点一;二氧化碳和水蒸气约占百分之零点九二;其他还有一些微量的稀有气体。
天色渐渐暗下来,森林里能见度越来越低,没有休息舱的情况下,每天必须睡两三个小时,才能恢复脑力。
他找了颗两人合抱大树,选个粗壮的树桠半躺在上头,没多大会儿就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醒来后夜色依然,他不愿连夜赶路,纵然夜间的视力对于一个活性能力高手来说不是问题,但是地球上的高手,在这里兴许连个屁都不是,白天再走显然要理智得多。
靠在树杈上回忆了一下昨天的经历,嗯,有两个问题,一是能量消耗为何如此惊人?二自己的记忆究竟出了啥问题?
想了很久依然不知所谓,脑袋晕糊糊的。算了,改日再说!
能力的急剧下降才是目前最可怕的事情,看见几头豺狼都只有逃跑的份,丢人啊,简直丢到姥姥家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白色的雾气,不知名的小鸟在树梢上脆生生地唱着歌,他从树杈上跳下来,准备继续赶路。
虽然步行也要增加宇航服的能耗,但是仍然不敢脱下它。这片土地处处透着诡异,森林里随时都可能发生危险,合成塑胶的强度足可抵挡豺群的热吻,算得上是个宝物了。
又走了半日,森林里除了几只无害的小鸟,并没有出现任何危险。
从植被和动物的状态看来,这颗星球和地球非常接近,应该有相当长的历史,十之八九会进化出智慧生物。只要进入人类社会,找到飞船的可能就大多了。
走了三天,大概只前进了四五十公里,他感觉自己就要崩溃了。能量没有消耗完,体力就跟得上,但肌肉的忍耐力却快到了极限。
林子里开始间或出现一些动物,狐狸,鹿子,野猪什么的,全都是肌肉发达,个头健硕的主。他一个也不敢招惹,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就浪费点能量升空。
自己的方向应该是没错的,怎么反而象是在往林子深处走呢?
也许自己合该命毕于斯,走不出这片林子了吧。
他的脚步开始慢下来,信心一点点地消逝。
“当”的一声,右脚踢到了一块东西。定睛一看,禁不住老泪纵横,毕竟天无绝人之路!
上天有好生之德,经过三天的精神折磨,终于给了他一个生存的希望。
脚下是一杆长枪,锈迹斑斑的枪身被地上厚厚的落叶枯枝掩埋得很好,要不是被踢到的话,肯定就发现不了。枪的材质是劣质钢,入手沉重之极。从枪身上的锈迹判断,它被人遗弃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哦,卖瓜滴!这杆长枪所包含的信息实在太多太重要了!
它充分说明:第一,该星球一定富含各种金属;第二,该星球上智慧文明的确存在;第三,人类的聚居地离此处不远;第四,冶炼方法如此低下的智慧种族文明程度应该不高;第五,长枪的尾部刻有几个符号,说明这个文明有自己的文字;第六,从这支笨重的长枪可以看出…………
有了人类社会,活命看来问题不大了,也只有先活下去,才存在回家的可能性啊!他现在的表情,就像输得只剩下一条内裤,在凌晨最后一把突然胡了个极品杠上花的赌徒一样!
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同志的冤仇深!
没走几步,前面发现了几件破破烂烂的衣物,几根棒子骨散落四周,衣物上面还有斑斑的血迹,估计是长枪的主人遭遇不测后留下的礼物。眼珠子一转,他将地上的衣物也收了起来,也许不久就能用上。
兄弟,不好意思了,我也是迫于无奈,不要怪罪!
有了动力,虽然额外增加了一杆长枪的负重,他的行动速度却比刚才快了很多。
人就是这样,在没有希望的时候,就会变得生气全无;而一旦让他看到一丝希望,不管这个希望有多么的渺茫,也会激起他全部的斗志。这就是无可救药的卑贱的人性啊,他想。什么时候我才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呢?
伟大的有产阶级赌博导师偶然先生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手气来了,是挡也挡不住的。
发了死人财不到半天,面前的树林稀疏起来。他精神大振,憋足劲往前冲。眼前忽然一亮,豁然开朗。
绿色的草原,碧蓝的天空,写意的白云,远处玉带似的河流,一切都如梦如幻。
将手里的长枪一扔,他扑到在草地上。
终于走出来了!
隔着左前方一片狭长的树林,远处传来隐隐的喧闹声,他以最快速度退回森林,心念电转。
巴图格尔手持着长枪,兴奋地大声吆喝着,身后各人带动战马,随着他的号令将包围圈中的野猪沿着森林往东赶。每当野猪偏离设定路线,众人就齐声发喊,并用手里的武器迫使它们回到原来的位置。
包围圈太大了,野猪左冲右突,使得这一过程进展缓慢。没办法,野猪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为了减少伤亡,只好耽误些时间了。
察罕不花跟在巴图格尔身后,心神不宁。他不担心这次围猎行动,自己制作的陷阱绝对可靠,除了多尔图以外,连草原上最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自己的布置。那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呢?难道是离开屯子太远?不!草原上的雄鹰飞得再高,也不会迷失方向,科尔沁的好猎人走得再远,也能回到自己的帐篷。
多尔图停了下来,它感到几里外有异样的动静,那是战马的铁蹄在草原上疾驰的声音!是的,不会有错,这种声音太熟悉了!它全身的被毛根根竖起,绿莹莹的眼珠子里闪着仇恨的光。
森林中,有人心潮澎湃,不断地搓着手。
马上就要见到亲人了,必须要有礼貌,可不能这身打扮出去,吓坏同志们就不好了。就算大家的思想都很前卫,没被吓到,但还是免不了被当成牛鬼蛇神抓去游街示众的。与人交流的问题不在话下,以自己高达二百四十的智商和百分之六十八的脑域开发程度,学会一门语言那简直是易如反掌。至于潜在的危险,让它见鬼去吧!想我堂堂银咤堡四星上将,什么场面应付不来?要文斗还是武斗,悉听尊便!就凭自己的见识和智慧,铁定要把这些未经开化的野蛮人忽悠得欲仙欲死!
嗯,那就宽衣吧,不用等人服侍了!
脱下衣服,他发现自己的胸前有块金黄色的小牌子。方形的小牌入手冰凉,正面雕了两个弯曲的大拇指,并排在一起,一大一小,惟妙惟肖,相映成趣。背面刻着四个隶书汉字:楚楚萧萧。这个是自己的名字吗?管它的,干脆就叫楚萧吧,不算威风,但也还朗朗上口。
宇航服可是宝物,乱扔会污染环境。万一砸到小朋友怎么办?就算砸不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嘛。况且这身装备指不定哪天还会派上大用场,必须妥善保存。就算没有足够的能量飞行,但是它所具备的物质探测和潜水功能,在这颗落后的星球上绝对是无比牛叉的存在。
他寻了一棵大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树下挖个小坑,把通讯器和宇航服放进去。
留个什么记号好呢?他想了想,最后用长枪在大树上即兴创作了一根愤怒的中指。歪着脑袋欣赏了一下,嘿嘿,不错,有种后现代野兽派的朦胧美。
光溜溜的也不是个办法,幸好刚才有先见之明,收了点破烂。
顾不得那身破衣裳有多么的肮脏和恶心,他三下五除二地穿了上去。
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实际上这身黑不溜丢的衣服挺配自己的,实在是太帅,自然帅,这样才是新帅派!
重新走出森林的楚萧萧像个乞丐,不过他觉得自己更像是网络游戏里新手村的新人。
且看他一身新手布衣,防御为零,破损度百分之九十。一把生锈的新手长枪,攻击为零,破损度百分之九十。新手布鞋早就不知去向,走路摇摇晃晃,估计是被新手村里的一级怪小鸡给虐待的。
总的来说,楚萧萧对这个世界还是比较满意。
这里有妙不可言的自然景观,面前青翠欲滴的大草原,身后郁郁苍苍的森林,美得如梦似幻,生态环境简直没话说。
这个世界还有着许多美妙的事物,等待着我去发现,嘿嘿,保不准还有许多的美人儿,等待着我去那啥。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文明程度相对低下的类人生物,俺可以帮他们炼钢,俺可以教他们数理化,俺还可以用通讯器…………等到了那个时候,嘿嘿!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爱谁谁!
存在就是合理,老子要做个穿越的开山怪,并且是新时代的智慧型开山怪!只要俺在这个世界上一天,所有的规章制度统统都要靠边站!有艳遇的机会就上,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楚萧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久违的空气,怪叫一声,遁着刚才发出喧哗的方向迈开大步。
楚萧雄赳赳地往前走。
同志们,俺来也!群里的美女,快出来迎接一下!他边走边想,嘴角不由浮起一缕微笑。
前面的地势有点奇怪,就像森林伸出手臂去拥抱草原,隐约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开口向北。
喧哗声越来越近了,夹杂着马嘶猪吼。穿过一片狭长的林子,爬上面前的小山包,一副盛大的狩猎场景便出现在眼前。
一百多个身穿藏青色制服的汉子手握长枪,骑在马上,围成了一个口袋,驱赶着包围圈内的十来头野猪,袋口正对着楚萧背后的森林。后面远处两个蒙古族打扮的男人,不停地发号施令,大声指挥。
除了肤色略微白了点,前面狩猎的汉子和亚洲人种长得一般模样儿!爽啊,幸好如此,要不然俺最重要的想法就泡汤啦!总不至于让俺和类人生物做爱吧?
右前方风声大作,一头硕大的野猪直直向他冲来,速度奇快!
正在意淫中的楚某人,眼睛倒是看见了那头出来欢迎的“美女”,身体的规避动作却慢了许多。身体各部仿佛同大脑失去了联系,一阵腾云驾雾的感觉传来,他就被野猪撞得往左后方倒飞出去。还好,身体在被外力伤害的同时,活性能力做出了稍许的反应,将撞击的能量分散了一些,否则立马就得来个“全书完”。
野猪撞了人后既不道歉也不踩煞车,只“昂”地叫了一声权当喇叭,肇事后急急逃逸,继续沿着楚萧落下的方向疾奔,上演了一出标准的恶性交通事故。
噗通一声!地面的草皮忽然下陷,后发而先至的野猪和楚萧同志一起跌进了陷阱中。肇事逃逸的野猪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肚子被陷阱底部尖硬的木棒刺了好几个大洞,眼见活不成了。有野猪垫底的楚萧福大命大,除了被它的獠牙撞出两个血窟窿外,全身零件基本完好。
你娘!堂堂雷云舰队第一高手居然被野猪所伤?传了出去,我可怎么活啊!陷阱中的楚萧悲痛欲绝。
四周欢呼之声不断响起,想必其它野猪也纷纷失手被擒。他足足等了一炷香时间,总算有几个穿制服的人来到陷阱边上。一见到坑内有人,几个人大叫起来,手中武器一起对准他的脑袋。楚萧吓得赶忙扔掉自己的新手长枪,双手举高,低眉顺眼,状极虔诚。
下来两个人,二话不说,粗暴地将楚萧按在阱壁上,两手反绑,扔了上去。
刚刚落地,上面两人就赏了他两个大脚,踢得他七晕八素,躺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系上绳子,野猪的尸体被这五个穿制服的人合力拉出陷阱。接着,几个人将野猪捆了个四足串蹄,打横穿在三根粗大的长枪上。楚萧的两腿也被捆上,和双手绑住一堆,排名不分先后,受到了和野猪相同的待遇。
两个人抬着串成一串的一人一猪往回走。
长枪上的楚萧一面抱怨这不公正的待遇,一面惊叹着原住民的天生神力。小山似的野猪怎么也有千儿八百斤的,再加上个一百多斤的自己,这两个人抬起来虽然吃力,但走得却不算慢,力气委实惊人!
一直抬到穿蒙古服饰的人面前,穿制服的人才停了下来。把一人一猪仍在地上,其中一个递上楚萧的新手长枪,又指着他的背部“咿哩哇啦”说着什么。
楚萧心中一沉,虽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他记起上衣后背和前胸的图案和长枪尾部的符号,糟糕!多半是那长枪和新手布衣有问题!
巴图格尔微眯着双眼,看了看长枪尾部的字样。没错,是科沃沁岛上的制式长枪,一定是那帮逃出去的奴隶!他双目精光大盛,抬眼一看,楚萧后背上的“囚”字映入眼中。
巴图格尔重重地哼了一声,将长枪掷于地下:“来人,这等无知乱民,杀了就是!”
旁边两人应了一声,拔出短刀,便要动手。看见明晃晃的刀子,楚萧小心肝儿扑通扑通乱跳,暗道完了,蛋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到头来还是要命丧黄泉,狗日的野蛮人!
察罕不花策马向前,长枪一横,拦下两人,对巴图格尔说道:“等等,这人头上没有烙印,兴许不是日前那帮奴隶,不如先问问再说!”
巴图格尔心中不快,这察罕不花对自己向来不甚恭敬,从不称呼自己的封号。可是他勇武过人,豪爽重义,锻造技艺更是帝国一流,在科沃沁各部中素来享有盛名,好多事情还得做些表面功夫,此时倒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他用长枪抬起地下楚萧的脸,咦!这人当真没有烙印,二十六七岁年纪,刀刻一般的脸庞,浓密的眉毛,挺拔的鼻梁,煞是耐看。最引人瞩目的是他那双深邃得有如星空般的眼睛,端的是夺人心魄,只是这身囚服和长枪不知从何而来。
看得几眼,巴图格尔心中莫名其妙有些不舒服,他缓缓说道:“此人一看便知不是好人,科沃沁人没有这样的肤色。好吧,既然你不是奴隶,我就看察罕不花的面子,饶了你的性命。不过你身穿囚服,还拿着我斯旺家的制式长枪,死罪既免,今天就赐你做了高斯帝国的奴隶罢!左右,烙铁伺候!”
察罕不花张了张口,叹口气,没有说话。以斯旺家二王子的性情,不杀他已经是给足了自己面子,再要开口恐怕也是多余,徒惹不快而已。
熊熊的烈焰,烧得通红的烙铁,让楚萧意识到当下的窘境。
老子是堂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银咤堡将军!老子要抗议!他愤怒地用力挣扎,结果手上的皮索却是越套越紧。
生活就像是被强奸,既然不能抗拒,那就享受它吧。一念及此,他放弃了无谓的挣扎,眼神渐渐回复了淡然。
不知何故,巴图格尔一看那双眼睛就来气,你他妈一个奴隶神气个什么?他忍不住跳下战马,劈面从兵士手里夺过烙铁,走向楚萧。
“别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在本王面前充硬汉,一看就来气!从今天起,本王就要让你明白你自己的身份!”
“嗞!”一股烧焦的人肉气息迅速蔓延开来。烟雾缭绕中,巴图格尔狰狞的面孔忽隐忽现,楚萧的额头上多了一个铜钱大小的圆圈状记号。
由于出猎时不可能携带专门的烙铁,楚萧头上的记号,是用烙马屁股的烙铁烫成的。两者虽是差异不太明显,都是圆圆的一圈,不过后者终究大了少许,看起来有点怪异,这也成了他日后被人津津乐道的一个明显特征。
士兵用一种暗红色的汁液涂在他的额头上,然后又将他的两手也涂满,按着他在一张一尺见方的纸上按下了手印。
不需要任何在线翻译网站,他很清楚的了解到,现在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奴隶,成了那个满脸冷笑的家伙的私有财产。
以自己目前的处境,愤怒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只有先活下去,赶紧恢复能力方为明智之举。
多尔图在密林中飞快地穿行,三百多匹年轻力壮的豺紧随其后。豺群的动作非常小心,尽量不让外面的人类察觉出蛛丝马迹。
打伤波洁的那个人就在右前方的草地上,即使他换了马甲,多尔图仍然记得他的面孔。但是此刻的多尔图,对他已经没有多大兴趣了。它清楚地听见林子外头那个粗豪的声音,绝对不会有错!他就是几个月前那批穿制服的人的王,他的声音多尔图肯定不会记错!这些可恶的人类,带着锋利的武器四处围猎,让科沃沁草原的豺们损失了上千头英勇的战士,自己的部族也损失了好几十头。
今天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他身边只有一百多人,如果能让他们弃马进入森林,加上这美妙的地形,最后还不得乖乖让我吃着玩?
科尔沁高智商犯罪天才多尔图恶狠狠地想,今天就要他们血债血偿,为死去的兄弟姐妹报仇!
顺着铁比利山的走势往北跑了一段,多尔图在西南方的森林里站定,发出了一声清亮的嗥叫:“嗷!”
闻得豺嗥,巴图格尔不惊反喜。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猎获科沃沁豺了,手都痒啦!
他的血液一下子沸腾起来,打声唿哨,就要带人往西南方的林子边去。
察罕不花神色一窒,这声豺嗥他有点熟悉,好像是多尔图的叫声。他终于知道自己刚才担心的是什么了,他连忙催马拦住巴图格尔:“大人小心,那可能是多尔图的叫声,豺性狡诈凶狠,这家伙犹为难缠,我们人少,谨防上它的当!”
周围的士兵都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巴图格尔更是恼火,他强压不豫,甩了个响鞭:“察罕不花,你的胆子让豺给吃光啦?自从本王带队猎豺以来,少说也杀了上千头了,豺一听见我的声音,连跑都来不及,有什么好怕的?”
察罕不花并不生气,他急急地说道:“其他豺狼我也不用担心,独独这多尔图小瞧不得。它手下的豺群多的时候有二百头上下,骑兵在树林里可干不过它们。”
巴图格尔哈哈一笑:“一头野物,难不成比人还聪明?现在的豺群,大的也超不过五十匹,在科沃沁城边上根本连看都看不到啦!察罕不花,本王不懂你在害怕什么,你们孛儿斤部的名声都要被你丢光啦!”
潜伏在人群东北部的豺群有了反应。十来匹瘦小的豺越众而出,沿着楚萧刚才的来路上了小山包,出现在人群前方。
突然看见人群仿佛让这些豺惊慌失措,它们斜着冲下了长坡,急急忙忙想要钻进南面的森林,其中两头豺的腿好像还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拐。
巴图格尔兴奋地用马鞭指着那几头老弱病豺,不理会脸涨得通红的察罕不花,大声吼叫:“儿郎们,不要理会像兔子般没胆的孛尔斤人,我们上!”
一干人等轰然应声,跟着他向森林边上追去。
剩下的二十来人全是孛尔斤部的战士,大家默默地看着察罕不花,满眼不甘。
孛尔斤部只有勇猛的老虎,没有胆小的兔子!唉,要不是害怕他斯旺家以后刻意刁难,这次根本就不会带人来帮他们抓科沃沁马!结果马没抓到,还折了两个孛尔斤部的勇士。以前只有当豺偷吃咱们屯子里牛羊的时候才会和它们战斗,现在却要主动去猎杀,豺可是咱们草原的守护神咧!祖辈的话都没人听啦!
想到这些,察罕不花平息了怒火,神情黯然。
沉思了片刻,他顺手将楚萧身上的皮索解开,这个人已经烙上了奴隶的印记,不用怕他逃走。
他转头对众人说道:“孛尔斤部没有抛弃同伴的懦夫,但是我们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你们先带着野猪和长眠的勇士们回去,假使出事也有人带个信。多尔图的豺群大家都知道厉害,这回肯定是凶多吉少!我的马快,想走的话应该没问题。”
黑脸的察罕不花威望甚高。大家虽是不甘,也只得稀稀拉拉答应着,分给楚萧一匹马,把野猪和死去的同伴放在两个大平板车上,往科沃沁城的方向走。
察罕不花的战马是科沃沁马野马的杂交种,科沃沁全岛也只有这么一匹,名唤茂巴斯。它至少要比寻常战马高半个马头,跑起来的速度比科沃沁马也差不了多少。这匹马继承了科沃沁马的优良传统——咬人,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茂巴斯在草原上的意思就是饿虎,拿来做它的名字简直恰如其分。
巴图格尔带队追向这一小群豺。战士们在马上打着唿哨,拉开弓,用箭招呼这群值钱的朋友。
豺见到有人追赶,更加亡命地朝森林里跑,似乎腿也不瘸了。骑兵启动在后,没能在林子前堵住这帮家伙。
察罕不花远远地望见巴图格尔和战士们下了马,钻进了森林。他脚后跟轻靠马腹,茂巴斯长嘶一声,四蹄发力,加速追了过去。
唉,山林里想要抓住豺,基本上不大可能,难道豺皮的诱惑真的那么大?巴图格尔是猪油蒙了心啦!还好,这小子还没有完全昏头,留了十几个战士在森林外看守战马,防止豺群的袭击。
察罕不花赶到森林北面的时候,还能隐约听到斯旺部族的勇士们在树林中大呼小叫,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静,铁比利山在西边和东边都拐了个L形的弯,环抱着森林外的马群,美丽的草原和往常也没什么不一样。但愿自己多虑了吧,他想。
这批战马才是重点保护对象,察罕不花交代了几句,顺着森林边缘往西边侦查。那是刚才叫声发出的位置。
足足花了半柱香功夫,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他打马回来,对留守的战士又嘱咐了一下,准备转而向东。正要催马,一阵和风从西面吹来,茂巴斯喷着响鼻,马头左右摇晃,小步踢踏,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妥。察罕不花心中一沉,迎风可着劲儿吸了口气。
空气中有股极淡的异味,经验不足的猎人根本无法察觉。不好!是豺群的臊味儿!他脸色大变,一把将身侧的牛角号捞在手中,吹了个一长两短的信号。
已经晚了,巴图格尔带着人走得太远,一时半刻回不来了。
多尔图一声高亢的长嚎,带着一百多头豺从西北面的林子里斜插过来,隐隐切断了通向北面的去路!
老远就能看到多尔图壮实的身躯和标志性的豁口耳朵,察罕不花的脑子里甚至能想象出它得意的眼神。现在往北跑可能还来得及,马的脚力还是要比豺快那么点儿。
但是他不知道豺打的是什么主意,万一它们的目标不是马呢?这马群要是一跑,森林里的人可就全完了。森林是多尔图天下,这一百多只豺会把他们吃得连骨头渣也剩不下来!
察罕不花估计森林里肯定还有豺。不过多尔图的豺群最多有二百只上下,现在外面就有一百多只,所以里面那些豺巴图格尔他们应该能够对付得了,最少听到自己的牛角号很快就能出来。人和马会合后,这群豺就不够看了。最害怕的是外面这群豺不理马群,直接冲进树林,被它们两下里一夹,里面的人最多能出来一小半。
马匹看见了西边的豺群,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察罕不花和留下的战士极力控制着马群,往草地东面的小山包上跑。骑手太少,现在决不能炸群,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幸好这些全都是上过沙场的战马,要是换上百多匹牧马,一看见这么大的豺群,怕是谁也控制不来,早就四散奔逃了。
察罕不花在最短的时间内,选择了看起来最正确的应对方法。
他想先用战马把豺群引到小草坡那边,好让巴图格尔他们有机会出来,被豺群堵在树林子里就太危险了。等马群上坡后,再借助地势冲回来,豺群是挡不住的,损失不了多少。这时候巴图格尔他们也该出来了,科沃沁的勇士们一旦上了马,在草原上的战斗能力是首屈一指的。那样的话就该豺群跑路啦!
只有上了战马,才能冲散豺群。没有了马的科沃沁战士,就像折断翅膀的雄鹰,再也回不了家。希望外面的战马能够吸引豺的注意力,好让森林里的战士在豺群没有合围之前逃出来。
巴图格尔低声咒骂着这该死的林子。几只豺在前面若隐若现,可林子限制了勇士们的奔跑速度和弓箭的射击,老半天才杀了两只。这让他有些儿着急,要知道,那可是近百枚青铜币啊,没道理让这些属于自己的财产溜走!
北边传来一长两短的牛角号声,接着就是一声豺狼的嗥叫。巴图格尔一愕,这是紧急集合的号声,留在森林外的马群出事了!
巴图格尔非常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立刻大声喝道:“所有人向我集中,全部撤出去!全部撤出去!动作快!快!”
异变突生!分散的战士根本来不及靠拢,退路已经被多尔图留下的一百多只豺切断了。森林里到处都是豺们绿莹莹的眼睛,闪烁着饥饿和凶残的光芒。
巴图格尔心中突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大略扫了一眼,至少有上百头!这么多的豺是从哪里来的?
形势非常不利!自己带来的全是斯旺部最优秀的猎手,如果在平地上的话,每个战士和豺一对一都没有问题。可是在山林里就完全不同了,豺是天生的山地游击专家!铁比利山的野猪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牙尖嘴利,极为难缠,可只需三只豺就能捕杀一头成年的野猪!
往林子深处退是不可能的了,结果必定是全军覆灭。只有冲出森林,跨上战马才是唯一活路!能冲出去几个算几个,拼了!
只是一愣神的功夫,豺便到了面前。
一只灰褐色大豺凌空扑来,森森的豺嘴直指他的咽喉!巴图格尔向左横移了一小步,狂吼了一声:“杀!”手中的长枪疾速前刺,准确地命中了那豺的胸部。巴图格尔这一枪倾尽全力,长枪斜斜透胸而过,半空中硬生生将豺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豺挂在枪身上痛苦地痉挛,前爪兀自狠狠地撕扯着空气。
温热的豺血顺着枪杆流下来,濡湿了他的双手。巴图格尔运劲回抽,无奈枪尖入木过深,一下子竟然没有拔出。小腿处传来一阵剧痛,一只豺偷袭得手,从他的小腿上咬下了一大块血淋淋的生肉。他负痛惨呼,用力拔出长枪,横扫过去。嘭!枪身途中被大树拦住,发出沉闷的声响。
巴图格尔不敢恋战,舍了长枪,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向林外猛冲。
长枪在树林中挥舞不开,很多战士都弃之不用,改使割牛羊肉的短刀。斯旺部的勇士们边跑边集中,逃得五六十步,巴图格尔身边渐渐聚集了十多个人。
豺群的优势是明显的,不管是速度上,数量上,环境上,还是心理上的的优势都远甚人类。因此,这场没有悬念的搏斗基本成了屠杀,森林里惨叫声此起彼伏,中间偶尔混着几声豺狼的嗥叫。
巴图格尔在众人的保护下,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向着北边狂奔。树林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速度,不时有豺狼追上落后的战士,随即便能听到长声的惨呼,令人毛骨悚然。
众人亡魂皆冒,没有人回头,回头没有任何用处,豺太多了,一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当巴图格尔冲到森林尽头的时候,身边一共还剩下六个人,林子里仍然不断传来勇士们临死前的呼救声。
正南方向传来悠长的号角声,这时候回程的孛尔斤部勇士已经淌过了索南丹姆河。
一听到号角声,众人齐齐色变。后面的人遇上紧急情况了,察罕不花一语成戕,肯定是多尔图的豺群!一番商议,小队长阿思兰带着十八个战士和刚成为奴隶的楚萧赶回支援,余下有伤的三人仍旧赶着大车回城。
楚萧知道,出事了,非常大的事情!刚才在森林边听到豺的叫声,要是他们遇上豺群就好了。这里的豺,体型比地球上的大了好多,鬼子们不死都要脱层皮!
所有肉食的猛兽中,豺狼虎豹,豺摆在第一!
还记得动物园里是这么介绍的:豺是典型的山地动物,栖息于山地、丘陵、森林、草原等多种环境。好群居,善于集体围猎中小型兽类,还会盗食家畜。性情凶狠狡诈,残暴而贪婪。围猎时,它们先把猎物的眼睛抓瞎,然后破腹吃掉内脏和肉。连体型比它大的狼也常成为它们的腹中餐。同类间发生矛盾时,也会互相咬得血淋淋的。有豺出没的地方,狼啊虎啊豹啊之类统统回避。
他在马背上幸灾乐祸,想入非非。他们要是没遇上豺群的话就碰到火山喷发,总之除了那个黑脸汉子外,最好集体壮烈牺牲,一个也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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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罕不花和十几个战士把马群赶往东边,豺群穷追不舍。
马群开始上坡,速度慢了少许,豺群越来越近,最多有百十步的样子,多尔图猛然间又是一声长嗥。
“不能再上坡,冲刺距离不够了!就地掉头!”察罕不花一边喊叫,一边控制马群转向。其余战士连忙照做。马群在坡地中部绕了个大圈,堪堪掉过头来。
就在这时,察罕不花突然觉得背上冷汗直冒。猎人的直觉让他回头看去,一大群豺出现在坡顶,正对着马群冲下来。
这是个要命的时刻,战马大多还在上坡,掉过头的只是少数!狡猾的多尔图早就料到了人类的行动,提前埋伏了一支奇兵,不给马队冲散追击豺群的机会!
中计了!从巴图格尔带人追进森林开始,人一直被豺牵着鼻子走!
现在就算想从北面突围也很困难了,察罕不花肝胆俱裂:“不要管后面的马,往下冲啊!”他明白这次很难全身而退,豺不只是想偷袭马群那么简单,人和马它们都想要!它们是报仇来了!
一眨眼的功夫,下坡的豺群已经和战马接触,刹那间马嘶人喊,乱做一团。
豺群居高临下跃起,瞬间抓瞎了好几匹马的眼睛,战马哀声长嘶,响彻四方。马群受惊之下完全失去控制,终于炸开了。
在草原上,马和狗都是人的命根子,和人们的生活密不可分。眼见得这些上好的战马被豺四散分割残杀,战士们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几个勇士不理会察罕不花的呼喊,大吼着冲进豺群,想将炸群的马儿尽量聚拢,可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被淹没在青青的草坪上,再也没能起来。
近二百头豺冲散马群后,并不急于追赶逃马,而是往坡下继续冲锋,企图和赶来的多尔图豺群合围,彻底绞杀剩余已经下坡的人马。
说起来只是几个弹指的功夫,一百零五匹战马仅余下三十来匹!
察罕不花的心都碎了,他狠命地抽打着茂巴斯,领着掉过头的三十来骑向着破下赶来的豺群猛冲下去。
远远地,他看到森林中出来了几个摇摇晃晃的人。一定要救出森林里逃出来的同伴!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下坡的豺不断干扰着战马的行动,迟滞了马速。它们避开马蹄,顺着下坡的方向在马肚子底下来回奔窜,一有机会便是一口下去,咬的全是马腹部位。马腹的防御能力最差,极易受伤,几口就能咬破。
忽而刺处在豺群密集的位置,他拼命打马,想赶上前面的察罕不花。就在这时,胯下战马被豺撕开了肚子,马儿的长嘶声中,内脏随着跑动不断地往外流出,淅淅沥沥拖得满地都是。不消片刻,马儿便倒地不起,在地上发出变了音的哀鸣,撕心裂肺。勇敢的忽而刺从地上跃起,可惜没等他挥出一枪,蜂拥的豺群便把他化成了白骨。
间或有豺撞上马蹄,立时被踢得飞出老远。马蹄是战马唯一的武器,高速运动的马蹄既坚硬又沉重,挨上最少都是重伤,被踢中脑袋的豺往往连叫声也发不出来便一命归西。马上的战士不断地怒吼,挥舞着长枪,尽可能地杀死或驱散身边的豺。
察罕不花高呼酣战,手中长枪轮的浑圆,少说也重创了十几匹豺,茂巴斯又踢又咬,一人一马声势骇人。周围的豺识得厉害,不敢靠得太近,丢下这块硬骨头,转而招呼其他战士。
马群逐渐加速,当这小队人马冲出战团的时候,吓破胆的马儿又倒下了好几匹,察罕不花的小集团只有不到二十来匹马和八个人了。
迎面冲下的马队很快就要和赶到的豺群接触。豺群猛然从中分作平行的两队,避开和马队的正面相撞,一左一右,灵活的在原地绕了个小圈,然后与马队齐头并进,打算从侧翼展开攻击。
多尔图死死盯着那匹高头大马上的人,那人穿着牧民的服装,在马群中很是惹眼。正好察罕不花也望向这边,一人一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
察罕不花的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悲痛,多尔图心中一惊,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这群豺的攻击方式和前面的有点不一样。虽然同样是攻击马腹,但是它们不再是啃一口就跑,而是玩命似的吊在马身上咬住不放,四肢在马身上使劲抓挠,以期直接撕破马腹,就算被马蹄或者马上骑士的长枪命中也绝不松口。有的豺成功地从马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来,刚一落地,就被密集的马蹄踏得委顿于地。伤重的战马稍一落后,便被衔尾追击的豺群赶上,绝无幸理。
局势进入白热化阶段。
森林边上的巴图格尔一张脸吓得煞白,草原上铺天盖地的豺群让他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