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寻古
“一口价!就这个数了,不然我就不买了。”放下手中那本厚重的书,文尚雪正准备转身离去,没走出几步远,就听到后面摊主的挽留声,“好了好了,卖给你好了,摆在这里也没人买。”
摊主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姓李,闲暇的时候常来他这里淘宝贝。
潘家园是有名的旧货市场,里面有不少古董,当然也有不少假货,就看你有没有那个眼力淘到真的。
交了钱,拿起那本书回家了。
一路上忍不住翻了翻,其实不能算是一本书,应该是一本日记,但是很有厚度,大概记录了快一年的日记本,里面的字迹很清秀,应该是个女孩子的手笔。
对这样的收获还是有些惊喜和期待的,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故事,也许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日记本而已,突然想到自己的日记,已经写了十几本了,如果以后不在这世上了,自己日记会不会也流落到别人手中?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有些郁闷,日记里的隐私就算死了也不想让人知道,干脆以后烧掉算了。其实有时候写日记已经形成一种习惯,自己也很少翻看。
天气很冷,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手中日记噼啪作响,怕日记损坏,忍住好奇心坐上回家的公车。
文尚雪是个自由职业者,什么都干过,性子里是个不受拘束的人,所以有些工作干一段时间就会觉得厌烦,或者让人觉得没有挑战性吧。
只是,她的为人却不像她的名字那样,总小到大男人婆,假小子之类的外号没少起,这算是辜负的名字的初衷。
回到不算大的家,把疲惫的自己扔进沙发。
抚摸着手中的日记,因为时间的久远,四边都已经卷起了,纸也黄得发暗,发软,文尚雪猜以前这本日记也没受到好的待遇,在遇到自己以前,一定还被扔在那堆卖不出去的破书烂纸里。克制住好奇心没有去立刻翻看,而是在猜想,这里会有怎样的故事。
随便翻了一下日记,真的很厚,有一张纸片从日记本里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是一张照片,非常老的照片,已经发黄了,背面有两行字迹却早就已经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晕染了,照片正面的四边也已经残破。
照片里面是一男一女,穿着都很朴素,男的挺精神,穿着中山服,但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女的穿的是民国时期的学生装,扎着两个辫子,长相很清秀,而且那么的耐看,脸上露出腼腆的笑,他们该是一对儿吧。
俩人是站在一座桥上照的,背景有些看不清,隐隐约约是座山,山上还有一堆废墟。也看不出是何处,只是很眼熟,却想不起是什么地方。
拿着日记本和那张照片,心里不知怎么了,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是有些激动,有些疑问,还有些许……遗憾。
思绪回到日记和照片上,那本日记零零散散的记录着一些事情,应该称不上是日记,只能算是随记。
里面的字迹有时清秀,有时凌乱,或许是日记的主人在不同情况下的记录所至。
正在对着日记和照片发呆的时候,突然的铃声吓了我一跳,接了一个朋友的电话,原来是好友菲菲报名了去杭州的旅团,不过因为工作关系突然不能去了,但是钱又退不了,左思右想还是让文尚雪去,不过回来以后要带纪念品,“看在咱们关系这么铁的份儿上,那些我报名的钱你回来给我一半就行了,怎么样?我够意思吧?”委屈替人去旅游,回来还要给钱,心里这说不出的憋屈,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想了一下,还是去吧,早就想出去玩玩了,这次有人都给准备好了,而且只要一半的钱,不去白不去了。
挂了电话,把照片放回到日记里,顺手把日记放到书架上了,还是有时间再看吧。
一个星期以后就要去杭州了,对于文尚雪这样的懒人来说,就要从现在开始准备。
北方的冬天很冷,很多南方来的年轻姑娘都不停抱怨这里的空气不好,太干燥,导致她们水蜜桃一样的脸变得像猕猴桃一样,因为在寒冷的地方,人的汗毛会生长,这样是为了保护皮肤热量流失得少一些,所以说像猕猴桃也不为过。
文尚雪用了四天的时间收拾行李,其实出去旅游也不用太带多东西,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倒是日常用品带了不少,不过听说杭州那边也不是很温暖,现在正值隆冬,去那边还是要穿冬天的衣服,不过是比北方穿得少些,还不知道那边气候怎么样,第一次去杭州,心里也是小小的期待了一下。
整理得差不多了,躺回自己的小床,看着天花板,脑子有些空白。有时候一个人发呆,朋友见了,还以为她在沉思,其实脑袋里什么都没想。
抬眼瞥到那可爱的书柜,里面有文尚雪多年悉心收集来的书,对于她来说,钱乃身外之物,书就不同了,不知道是不是年纪越大,对物质的要求越少,反而更想多多的充实自己,这些书可是她的命根子。看到那本旧日记被塞在琳琅满目的书柜里,其实还是挺显眼的,因为就那本最破。
其实文尚雪很想把那本日记从头到尾仔细阅读一番,但是,后天就要去杭州了,如果看不完,那去杭州都要惦记着,岂不是折磨自己?或者是带着这本日记在路上读,但是觉得这样就不能踏踏实实地玩了。所以思量再三,还是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从杭州回来再说了。
杭州三日游,去的时候一天,回来的时候一天,其实只在杭州呆一天而已,这样怎么玩得痛快?不过只掏一半的钱,自我安慰一下,也算是心理平衡了。
晚上六点半,提前到火车站,领队举着个小旗子在人群中晃来晃去,拖着行李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杭州旅团的游客,这边,这边!”领队还在卖力地喊着。
已经有几个人在文尚雪之前到了,现在不算是旅游旺季,因为火车站的人还不是很多,文尚雪不常出门,上次去旅游还是六年前了,所以也只是猜测,不知道现在挤来挤去的人群要奔向何方,但在电视上看到的比现在的人还多。到春节的时候这里就是名副其实的人山人海了,每年都是这样,这就是为什么不太喜欢出门旅游的原因了,到处都是人。
领队看见文尚雪,从他的贴身包里拿出一个名单。
上前在那个单子上指了一下,那上面是菲菲的名字。
“李菲菲?”领队念了她朋友的名字,点点头。
“我姓王,叫我王领队就行了。火车七点出发,现在六点半,咱们先等等其他人。”领队个子精短,虽然不高,但是看起来很干练,说话有些口音,听起来像东北那边的。
“要多久到杭州?”她对这段行程还不太了解,问清楚比较好,免得到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七点的火车大概明天早上八点左右到,到时候那边会有车接咱们,然后去下榻的饭店,饭店是三星级标准,当天休息一下,当地导游会带领去西湖观光,下午去乌镇,最后就坐车返回饭店,剩下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第三天下午一点的回程火车。”领队耐心的说了一下行程。
“哦……了解了。”
找了个候车位坐下,整个行程设计得比预想的还烂,除了去西湖和乌镇就没有什么景点了,杭州那么美,一直那么向往的地方啊~
看来只能利用自由活动的时候抓紧时间游览一番了!
借着等车时间对其他游客打量一番,有一对年轻夫妇,不知道是不是刚结完婚去度蜜月的,虽然去杭州度蜜月不错,但是只有一天,不够吧?
另一边是几个年轻人,好像是大学生的样子,可能是寒假一起出来玩,四男三女,看着他们青春活力,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很老了。
果然是淡季啊,一个去杭州的团只有十个人,要是旅游旺季,恐怕都报不上团。
时间差不多了,领队对了一下名单,人都到齐了,招呼着大家准备上火车了。
还不错,火车上还不算很拥挤,可以保证每个人都有床位,记得很久以前坐火车的时候拥挤到很多人没有床位,这几年中国人口增加,恐怕会更夸张。
暗自庆幸这个季节出来还算是不错的选择。
冬天的夜晚总是降临的那么快,火车在铁轨上飞驰,大家似乎都累了,文尚雪是和那对夫妇还有领队住在一个隔间,不知道是不是人口增加的原因,以前坐的火车是四个床铺一个隔间,现在居然是六个床铺一个隔间,火车的过道也变得很窄,以前的上下铺现在变成上中下铺。
火车摇摇晃晃的,有些睡意了,听着那对小夫妻的耳语,领队轻微的鼾声,意识也开始模糊……
文尚雪很早就醒来了,大概凌晨四点,那时候天还很黑,是向外看去,满天的星辰,火车已经开出所在的城市很远了吧。
大家还在沉睡,文尚雪也希望自己可以再次睡着,但是有点困难,在睡不着的时候,总是喜欢想事情,而且越想越有精神。
有时候脑子里会有很多画面闪过,曾经的那些记忆,就像这飞驰的火车一样。
背叛,出卖,陷害,一双双轻视的眼睛——那是曾经不愉快的记忆,但现在已经能放下了,这些对文尚雪来说是痛苦的回忆,但也是宝贵的经验,至少,在以后人生的道路上,不会那么轻易的低头了。
坐起靠在床头,看着隐藏在黑暗中的景色,那些轮廓很快被甩在后面。
里面的空气不太流畅,到走廊上去透透气,那里有些凉。
在走廊呆了一会儿才发现,离文尚雪七八米远有个亮点,一晃一晃的,仔细看去,原来是有人在吸烟,那烟头忽明忽暗,忽上忽下的晃动着,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因为他隐在暗处,她却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躲进阴影里,但是那人好像已经发现她了,文尚雪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那人慢慢走出暗处,借着星月之光,大概看清了那人的容貌,二十几岁的青年,个子有一米八那么高,又高又瘦的小伙子,嘴里叼着那颗烟,感觉有些痞气,文尚雪随即也冷静下来,敌明我暗的时候,总能给自己带来很大的安全感,虽然他不是敌人。
他看着文尚雪这边的方向,文尚雪也盯着他,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清自己,俩人就这样一明一暗的对视了一会儿。
“睡不着吗?”一口很标准的普通话,反倒是让她听不出他是哪里人了。
只是应了一声,那人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烟蒂被他掐灭,文尚雪只是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急忙钻回了隔间,她听到那人在身后轻笑了一声。
回到床铺,迷迷糊糊的,就这样又睡着了。
早上七点多的时候是被那对年轻夫妇吵醒的,他们说话很大声,睡眼朦胧的坐起来张望了一下,领队也是刚睡醒,估计也是被吵醒的。
向车窗外面看去,已经依稀可以看到些房屋建筑了,可能快到了。
收拾了一下行李,去卫生间快速的刷牙,胡乱抹了抹脸,出门在外就不讲究什么面子问题了,更何况文尚雪这个有点邋遢的人本就不那么在意这些。随便吃点东西,从背包里拿出数码相机,这可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手机都没这个值钱。
打开相机对着外面的景色试照了一下,还可以,今天是大晴天,对于那不让人满意的行程已经被抛在脑后了。
大家为了打发时间,随便的聊了起来,昨晚都没怎么聊天就睡了。
那对年轻的小夫妻是河北的,一直想去杭州玩,虽然他们对行程也不是很满意,但是他们说自由活动的时间还是比较充足的,到时候也还是可以自己去走走,而且现在旅游淡季价钱也不是那么贵,听他们这么说,感觉也挺有道理。
在杭州这个话题又聊了一会儿,不过对杭州还不是很了解,所以又找王领队聊,他开始给大家介绍起杭州来,每个人也是很认真地在听,大概地说了一下风土人情。
想起另外那几个男孩女孩,顺便也问了领队他们是不是学生。
“是啊,他们是大学生,这次放假一起出来玩的,学生嘛,都是在淡季的时候出来玩,人又不多,价钱也不算贵,学生族还是负担得起的。”领队边说自己边点头,文尚雪觉得挺好玩的,忍不住笑了起来,领队长着一个香肠嘴,让她联想到周星驰电影里的如花。
不过领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见他拍了一下大腿正色道:“我去看看那几个学生有没有起来,不然一会儿下车又要慢吞吞的。”那一副正经的表情只是让人觉得更好笑,文尚雪挥挥手示意让他去,领队急急忙忙的走了出去。
那对年轻夫妇看她狂笑不止就问她怎么回事。
“没事,只是想到了如花。”
俩夫妇一脸问号的看着她“如花?”
火车到站了,刚一下车,就感觉一阵湿凉气息。
这里的火车站就是不一样,至少没那么多人。
领队又一次挥舞起那面黄色小旗,点了一下人数就往火车站外走去。
文尚雪跟在团队的最后,前面那群学生叽叽喳喳的聊着,那对夫妻也很兴奋,虽然是冬天,但也难掩大家愉悦的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在火车站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虽然没有发现是谁,但是,她的直觉一向很准,不过坐上那辆还算舒服的旅车时,也把刚才的不安忘记了。
杭州很干净,这是给所有人的第一印象,一路上的景色也不错,如果到了春天会更美吧。
来到了下榻的饭店,离西湖不远的。
当地导游是个美女,早就听说杭州有很多美女,这次可以慢慢饱眼福了。
“大家先回房整理一下东西,半个小时后到楼下大厅集合。”美女声音甜甜的,听得心里也甜甜的,笑起来像朵花儿一样。
俩人一间房,到文尚雪的时候一个人一间,还不错,总比与不认识的人一起住的好,看来旅游淡季的好处真是不少。
进了房间把行李随便一搁,迫不及待的奔向那张床。
昨晚在火车上没睡好,有点腰酸背痛。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不紧不慢的来到大厅,本以为自己是最早的,没想到大家都很早就到了。
等了一会儿,导游和领队也来了,大家踏上旅车,向西湖出发。
大冬天的路上人不是很多,其实杭州本就不是有很多人吧?前几天似乎下了一场雪,积雪堆在路边。
经过一段对文尚雪来说很漫长的路程,终于到了西湖,这可是令她魂牵梦绕,盼望已久的地方。虽然天气很冷但是西湖也没有完全结冰,零零落落的薄冰漂浮在湖面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里没那么严重的污染,但空气冷冰得刺骨,肺也因此有些生疼,与北方的干冷不一样,这边是有些湿冷,这样的环境对身体是很不好的,可她却依然对这个地方眷恋不已。
美女导游带着大部队沿湖走着,边听她的介绍边拿出相机拍照,几年才出来一次,一定要多多地拍照。
不知不觉,走到了断桥边,传说中的断桥残雪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可能是因为前几天的雪已经融了的缘故吧。
不由得想到了《白蛇传》,不管那故事是真是假,至少它给人留下了美好的遐想,曾经许仙与白娘子在此相识,借伞定情,到后来在此邂逅,言归于好。
站在岸边,呆呆的看着向往已久的美景,那些游人争先恐后的到断桥上去照相留念,其实此美景不该有人的存在,在文尚雪眼中,真正的美景该是纯自然的景色,除非是天人,不然在此只会坏了景致。
文尚雪没有上去断桥,静静等着那些游人散去才照了几张照片。断桥东的一个水榭倒是吸引了她的注意,一个人溜溜达达的走过去,水榭叫“云水光中”,好雅致的名字。
云水光中水榭是白堤的始点,葛岭的入口,在此可远眺外湖漾漾水色,近赏西湖连天荷叶,虽然现在没有荷叶。站在榭中看着西湖,感觉思绪又飘到很远去了。
如果秋夏来此,不知是怎么一番景象。
是不是水中云雾,缥缈虚无?亦或是波光绮丽,荷叶连天?应该在盛夏的时候再来一次。雨天的西湖应该更美。
突然想到明人汪珂玉对西湖的评价“西湖之胜,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月湖,月湖不如雪湖……能真正领山水之绝者,尘世有几人哉!”看来他便是这尘世中寥寥几人之一了。
文尚雪没有那个领悟的境界,只是喜欢雨湖而已。
环顾西湖,在南面一座山上,屹立着一座五层佛塔,那不正是赫赫有名的雷峰塔么。一九二四年九月原塔崩塌,守望西湖千年,最后却因风化严重而毁于一旦。不过塔毁几十年后又重建了,据说当时在地宫发现了几十件珍贵文物,其中还有装佛螺发髻的佛塔,因为出于保护而没有打开,但是根据历史记载,佛螺发髻绝对是真的。
不自觉地叹口气,如果当初的雷峰塔还在,不知又是怎样一番雷峰夕照,这座新塔自然瑰丽惹目,当年的雷峰塔,一定更适合这西湖,它守在此地千余年,早已与这里融为一体,迫不得已才会被分开,新塔也不过是人们对“雷峰夕照”的一种怀念与寄托吧。
不远处美女导游挥着旗子召唤大家集合了,依依不舍的出了水榭跟上大部队。
继续沿着西湖观光,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真的像诗中所写,光是这一季的景色已让文尚雪迷恋不已,不知到了下次来的时候,会不会欲罢不能了?
从西湖到乌镇是一段很漫长的路程,对文尚雪来说是,对其他人来说也一样。
看着外面的景色,就像是拉片电影,不住地催眠着文尚雪,而她竟也不知不觉地失去意识。
远处一片朦胧,一座老宅在氤氲中若隐若现,穿过郁郁竹林,站在老旧的木门前,犹豫的伸出手。
突然另一只伸了出来。
就这样被惊醒了,领队在一边猛推,晃得文尚雪七荤八素的。
“醒醒,到乌镇了。”领队见她醒来停止了摇晃。
甩甩脑袋,来不及回想刚才的梦,拿起背包跟着大家下车了。
下车的时候愣住了,水乡乌镇,终于到了,一直期盼见到的江南小镇。
梦中的江南,流澌涓涓,小桥流水,泊舟穿桥,岸堤杨柳郁郁。
虽然正值隆冬,但也难掩其秀丽景色,正如西子湖一样。河水没有结冰,船上载着的不是渔人,而是慕名远来的旅客。
正当文尚雪对此景赞叹不已的时候,美女导游带着大家进入乌镇的大门,数清人数,然后买门票。门票,想到这个词,突然觉得很讽刺,曾经向往的水乡,如今却要收费才能一览风采。
但终究还是来了,既来之,则安之。
乌镇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了,十字型的内河水系将整个乌镇划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域,当地人称之为“东栅、西栅、南栅、北栅”。目前开放的景区似乎只有东栅。
跟着导游穿梭于青石板的小巷内,当地的人们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像他们这样的游者似乎已经见惯了。
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江南建筑的特点,整个小镇散发着浓浓的古意,透着淡淡的湖水气息。
依旧拿着相机拍照,对于导游的解说没听到太多,不想错过照相的好机会。在这样的小镇中,应该自己慢慢体会。
这里很美,到了盛夏一定会更美,但是,这里却充斥着浓浓的商业气息,让文尚雪无论如何也感觉不到江南小镇应有的那种古朴与内涵,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年轻的小夫妻让领队帮他们照相,另一边七个大学生在玩闹,真羡慕他们啊,至少不会像自己这样,总是想些多余的事情,只是单纯的来游玩不是很好么,但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似乎自己太过多愁善感了吧。
“你怎么没什么精神?”美女导游走到文尚雪身旁。
“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里缺少一种感觉,虽然这里很美。”
美女导游若有所思,“可能是因为这里被开发的缘故吧,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常来这里,很美,让人心里很放松,可是近年来这里游客增多了,带动了小镇的发展,但同时也把大城市中的气息也带进来了,乌镇变得不像是从前的乌镇了……”她的眼睛很大很美,但在此时,却也透露出隐隐惋惜与忧伤,那种复杂的情感,恐怕只有如文尚雪才能看到吧。
“哎,不说这些了,中午了,一会儿带大家去吃午饭,然后再到处逛逛,差不多就该回去了。”她重新打起精神来,用力眨了眨眼,盖住了那些情绪。
导游带着大家来到一家雅致古朴的小馆,上来的菜都是当地的特色菜,红烧羊肉,白水鱼,茭白肉丝看起来都不错,还有些别的菜记不清了。
听说现在的白水鱼都是镇外的,因为这里的水脏,养不了鱼,这倒没仔细看,一会儿应该留意一下。
听说这里的三白酒不错,但是他们这桌没点,后来想想反正自己对白酒不太感兴趣,也就无所谓了,只是那些学生似乎很想尝尝,但他们又舍不得花钱,所以也就作罢。
他们都聊得高兴,文尚雪只是边吃边听他们讲,大家对乌镇很喜欢,但是觉得只呆这么半天时间太少,而且对行程也很不满意,看来每个人都是对行程不满。
吃完饭导游带着大家在镇里继续游走,这里的水果然不是那么清澈,唉~如此美好的一个小镇,因为旅游开发带来的不光是财富,还有环境的污染。
然后去了茅盾故居,不禁在想茅盾到底有几个故居?自己住的城市也有个茅盾故居,离家还很近,虽然从没进去看过。
大家都想坐船,但是问了一下价钱,八个人一条船,要八十块钱,才十五分钟,不是一般的宰人,由此也更让人心寒了……
听说西栅景区要比东栅好多了,至少没这么浓的商业气息,但是西栅还没有完全开放,而且也没有时间去西栅了。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坐车回饭店。
可以说是带着些许说不出的惋惜感,好好的一个乌镇,因为利益的关系,被毁了,被毁掉的不是历史,不是当地民俗,不是那里的特色,而是本应属于那里的淳朴与淡然,江南水乡,不知道以后在梦中出现的,是否还是从前的那样。
乌镇如此,恐怕其他的江南小镇亦如此……
回到了下榻的饭店,远远看到西湖,心里舒畅了许多。还是西湖更好,显得很大气。
领队要大家回房休息一会儿,然后就下来去吃饭了。
一个人坐在床上整理相机,看着今天所照的景色,还不错。
想起下午那个梦,很诡异。
看着远处的雷峰塔,想起一个传说,有人说《白蛇传》的故事是真的,当年雷峰塔倒塌的时候,有人曾见一道白光从塔中飞出,所以人们联想到可能是白娘子从塔里出来了。
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现在这个时候正好是夕阳西下。
稍微整理了一下,拿起背包冲下楼去,叫了一辆计程车,虽然西湖离这里只有二十几分钟的路程,但是走着去的话就没时间照相了,怕是赶不上晚饭,干脆打车去。
司机人还不错,一路上夸他们杭州怎么怎么美,西湖怎么怎么漂亮的,谁人不说家乡好,而且,杭州确实是值得他们骄傲的。
一路上,想到乌镇心中不免沉郁,世事在变,每一秒钟都不同,虽然难以接受这样的变化,但也只能面对现实。
到了西湖边,依旧是那个水榭,但是此刻的景象又是与早上不同。
早上难免有些清寂,但是现在这里陆陆续续也有不少人了,想是晚霞驱走了之前的些许寒意。
文尚雪一定要现在来西湖,是为了“雷峰夕照”,只有在这个时候,雷峰塔与夕阳相映成辉,那番景象才是她所求的。
只是当亲眼见到这著名的景色时,还是忍不住惊叹,欣赏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的一次次按下快门。
不知道为什么,又有在火车站时候的那种感觉,好像一直有人在看着自己,不由得浑身一抖。
环顾四周,三三两两的人群而已,也找不到什么可疑人物。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拍了拍自己那胡思乱想的脑袋,把那些奇怪想法打散,“是我想太多了,难道我的直觉变差了?可是以前一直很准。”
“你不打算在这里留影吗?”有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文尚雪一惊,跳着逃离了原地,回头看去,是个青年。
“老兄!能不能不要突然冒出来,会吓死人的!”没好气地对他说着,文尚雪是大嗓门,被她这么一喊周围的人都投来疑问的目光,顿时气氛就变得尴尬。
那人呵呵笑了,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啊,仔细打量了那个人,又高又瘦,不就是那天晚上在火车里吞云吐雾的家伙。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又突然出现,你跟踪我!说!你有什么企图!”嘴上虽然强硬,其实心里有点害怕,这小子比自己高不少,要是打起来恐怕不是对手啊。
“我住这附近。”原来是本地人,看来是坐火车回家乡啊。“看你一直在照相,但是没有给自己留影啊,所以想帮你。上次我们在火车上见过的。”
“留影不用了,我不上照。”本来就长得很普通,照完以后更丑。“哦~我知道了,上次在火车站你是不是跟踪我,怪不得总觉得有人在看我。”此人居心不良。
那人听文尚雪这么说,表情有些哭笑不得,“那你要不要留影?”
“不用了。”文尚雪忙摆了摆手。
看了一下时间,快到点了,不赶快回去其他人找不到自己可不好了。文尚雪对他拱手道:“这位兄台,谢你好意,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说完一连串台词头也不回的就跑了,那人在她身后也回了一句“后会有期。”
急急忙忙赶回饭店,大家也刚好下来。领队见文尚雪从外面来问去哪里了,随便说了个借口就给他糊弄过去了。
晚饭比较丰盛些,不过那些都不是重点,文尚雪的目标是期盼已久的西湖醋鱼,刚上桌的时候也顾不得礼仪了,迫不及待的伸向那道名菜。
尝一尝,果然名不虚传,鱼肉鲜嫩,调汁味道也恰到好处,酸中带甜,甜中带鲜,有时候做菜放些糖是可以提鲜的,酸味的食物更能开胃,文尚雪就是认定哪个好吃就只吃那道菜,所以一顿饭下来别的菜也没怎么吃,倒是西湖醋鱼,她一个人就解决了一半,不过别人也都没在意,反正菜肴丰盛,也不怕没得吃。
晚餐结束,领队宣布:“自由活动的时间开始了,一直到明天中午十一点,吃完饭收拾东西,下午一点的火车。”解说完毕。
大家都散了去,文尚雪连房间都没回,直接又出去了,到处走走,还要给菲菲带礼物。
礼物,应该买什么?干脆看看有没有什么当地特色的东西带回去好了,反正对方也没指定带什么。
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过鼻子下面有张嘴,不认识路就问咯,反正饭店的名字也记下了,领队的电话也留下了。
漫无目的的走着,冬天的夜总是来得很早,现在才不到八点,就已经满天星辰了,明月当空啊,这里的环境确实很好,举头望天,天上的星星数都数不过来。
穿过无数条小巷,最终又来到的西湖。这就是缘分,既然如此,那不如在西湖边走走。
晚上有点小凉风,不过那无法阻挡文尚雪前进的脚步。
可能是天气冷的缘故吧,那些卖小玩意的摊子都不是很多,零零落落的分散着。
看了看,这些东西老家也有的,不如买些特产。找到了一家小商店,里面有文尚雪想要的,藕粉,袋装的醉鱼,还有山核桃,回去每样给菲菲一包就够了。
拎着两个大口袋继续游览,不打算买东西了,拍拍夜景就好。
远处的雷峰塔此时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很神秘,如果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来这里就好了,天气这么冷,真苦了自己了。
以后时间一定还要再来一次,而且要多呆几天,听说现在自助游也挺好的,价格不是很贵,而且这次出来哪算什么旅游,走马观花而已,雷峰塔都没近距离的去看看,但是,以后绝对不会选择冬天的时候来这里了。
疯狂的照了几十张照片,这才满意。就在文尚雪欣赏月色下的雷峰塔时,一只手重重的拍在她的肩膀上,那力道,一拍之下突然觉得自己矮了半截。然后那恶魔般的声音出现了:“又见面了。”
文尚雪转过身摆了一张臭脸,这个人每次都是在她看雷峰塔的时候突然出现,好好的气氛都被他破坏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想拉肚子?”
……无语。
“大哥,我拜托你,我求你了,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出现,我的心脏很脆弱,受不起惊吓,再被你吓几次我就可以找阎王报道了!”真想扔下手中的袋子跟他拼了,但是衡量了一下还是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只见他抿嘴笑着,那表情好像是想笑但又强忍着不笑。不过他终究还是没大笑出来,居然让他憋回去了,真服了他了。
“咱们真是有缘,呵呵。”瞧他那傻样,本来长得挺顺眼的,但是再看他那个表情,真是对不起那张脸。
干笑几声,无言以对了,怎么会遇到这种人。但是,在半秒钟之内又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咱们这么有缘,那留个电话以后方便联系。”拿出手机等着他报上电话。
他似乎被文尚雪的举动吓着了,不过最后还是把电话告诉她了。
如果以后还来杭州,自助游来这里人生地不熟,认识个本地人也不错,看他也不像个坏人,以她这么多年的阅历还是能判断这一点的。下次多找些朋友一起来,那样费用方面应该能便宜些,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既然这样,那后会有期。”转身欲走,但是……忘记回去的路了,打车又要花钱,又不急着回去,好像太不值得了。
所以不得不向身边刚认识的这位仁兄请教,报上饭店的名字,他说知道怎么回去,既然这样,那就让他带我回饭店了,看他也不敢怎么样,要耍花招文尚雪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原来此人叫顾文修,现在姓顾的还真不多了。跟着他左拐右拐的就找到的文尚雪住的饭店,说了声谢谢就进去了,这一天也够累的了,只想早早休息。
睡觉睡到自然醒,半睁着眼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阳光明媚,冬日里的阳光总是让人觉得格外温暖。
看了看时间,都过十点半了!十一点就要去吃午饭了~
急急忙忙的洗漱完毕,冲刺到楼下。
集合的时候大家一个个都是从饭店外面走进来的,貌似除了她都出去了,而且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看来也算是满载而归。
午饭是在下榻的酒店吃的,居然还是西湖醋鱼。既来之,则吃之。反正上次也没吃够,这次一定要吃到以后再也不想吃,免得回去想得流口水。
早上起来都没吃什么,胃早就在抗议了,文尚雪一阵风卷残云,其他人看她这个样子,都忘了夹菜,一个个目瞪口呆半张着嘴。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盘西湖醋鱼只剩下残羹鱼骨了,尴尬的笑了笑,大家都不说话了,此时真是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只顾着自己吃得忘乎所以,忘了还有别人,真是,这可是不符合文尚雪做人的原则。
“你早上没吃东西吧?要不然会饿成这样。”大学生七人组里一个男同学大笑着说。他这样一说,大家也都跟着笑了,气氛总算缓和了下了。这也算是他在帮忙打圆场吧,文尚雪心里可感激不尽了。
吃完午饭上楼去收拾东西。
坐上去火车站的旅车,就要离开杭州了,心里舍不得。车行一路,大脑又是一片空白,又在发呆了。就像睡觉没做梦一样,去火车站的路程感觉好像很快就到了。
美女导游跟大家道了别,真舍不得她,这么漂亮的姑娘,可惜了,没照张相,不过这么多人还是算了。领队带领大部队进了候车室,不到一点,上了火车,准备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大家在欢声笑语中度过。
下午的时候睡了一觉,火车不到十二点到站,但是等出站的时候也十二点多了,打车回家。
进了家门,甩开行李箱,不顾一切的冲向卧室。已经累到多走一步都艰难的程度,顾不得行李有没有整理,无所谓洗漱,现在只想睡觉。
准备敲门,另一只手却伸了出来,看不到那个人,只听到有人说:“我们去湖边吧。”就想被催眠一般,跟着那个人离开了那座老宅。
西湖还是那么美,原来雷峰塔矗立的地方只是一座山头,山头上面是一片废墟。
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阳光隔着窗帘照进卧室,整个房间都是暖暖的感觉。
菲菲发了条短信,她早算准了文尚雪回来的日子,打算有时间上她这里讨东西来。
收拾了昨夜来不及收拾的行李,里面没什么东西,除了带去的,就只剩下那些特产。把菲菲那份东西装好,说好了明天来这里拿东西,不知道她看到这些特产是什么反应。
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次杭州之旅的照片。看着屏幕中一张张熟悉的场景,思绪又飘到杭州去了。那西湖,那雷峰塔,还有,关于那里的梦。
挑选着照片,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删掉,这就是数码相机的好处。
突然,有张照片吸引了她的双眼。
那是文尚雪照的雷峰塔,当时在不同角度照了很多张,但是这一张让她想起了那本日记里的照片。有什么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来不及去思考,急忙从书柜里拿出了那本日记。
有点紧张,有点期待。那张照片在手,看看那照片,再看看电脑里的那张。
旧照片的背景和文尚雪照的这张很像,哪里像?仔细研究,这张旧照片里,除了没有雷峰塔外,山形和后面的湖水与她照得相差不多。这张照片里,山上的那堆废墟,难道是雷峰塔旧址?是因为她的照片与这张是大概同一个角度所照的。
和梦里的景象一样。
打开浏览器在网页中寻找着,雷峰塔在新塔建成之前,曾有人拍下旧塔倒塌后的照片的,网上应该有的。
果然不多时,就找到了很多张,和手中的照片比对了一下,没错了,这张照片里的背景应该是杭州西湖的雷峰塔。心里一阵激动,至少,知道了这照片是在西湖照的。
整理好那些照片,拿起那本日记。现在,有时间可以好好的看它了。
小心翼翼的翻开了日记的第一页。
民国二十七年
二月三日
今天学别人写起日记来。父亲特地买了一个本子用作给我写日记的,他说日记写来也好,等老了可翻来看看的。
上个月汪精卫公开投敌叛国,百姓无不对之痛恨,我所在的崇慈女中,学生教师无不愤慨。
听说国民党已开除汪的党籍及撤销其一切职务,这一消息传开,大家无不呼之痛快。
二月四日
近来忙着读书准备考试,快到寒假了。
虽然现在女子也可读书识字,但是中学毕业后还是要嫁人的,明年毕业我许是也要嫁出去了,但心中未免不甘,现在是民国,不是大清封建时代,我想中学毕业后考大学,学校都已经想好了。但父亲似不愿我再读书了。
国民要强大起来,首先要有学识,女子也是一样的。
二月五日
今日并无甚事可写,这样下去总是浪费纸张,想来日后有了什么新鲜事才写上罢。
二月九日
昨日学校放假散学了,今天腊八,我同父亲做了腊八粥,想起了母亲,心中难过。
下午表姐来找我读书。表姐与我是同一女校的,只不过比我大几个月,毕竟还是要叫声姐姐的。
正在看得入神的时候,一段熟悉的旋律响起,眼光没离开日记,顺手接起电话,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你现在在哪里?”
这句话把文尚雪从日记中拉回现实,“我在家,你是谁啊?”电话那边一声轻笑,这个笑声让她想起了那个恶魔般的人物,又是那个家伙。“是你啊,打电话有什么事?我最近不打算去杭州玩,等我有时间去的时候再联系吧,拜拜。”以她一贯的风格,不想多说就挂电话。
后来他没再打来,算他识相,不然一定骂得他狗血淋头,在她看书的时候打扰那绝对是找死。
看了看表,下午三点,有些倦,伸了伸胳膊,没心情研究这本日记了。拿了那张旧照片当书签夹在日记里,上厕所的时候可以再看会儿。
打开电脑,几天不在,邮箱里的垃圾邮件存了不少,常用的两个聊天软件,里面也没人给留言,“啊!天啊~地啊!为什么就没人能关心关心我,我走了这么多天也没人给我留言,世态炎凉啊!”
惟一想起她的就只发了条短信,而且也不是为了她,是为了那些特产。
还有那个家伙刚才也打电话了,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拿起手机回拨过去,很快对方就接机了。“喂,是我,你刚才打电话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问一下你到家了没有。”
有没有搞错,打电话就为了问这个,“哦,早就到家了,那没事我挂了。”
“我有时间去找你。”
“哦。嗯?你找我干什么?”怎么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感觉像是被缠身了。
“我在你们那边有工作的,这次是年假才回杭州的,到时候还是要回去,就这样,有时间再联系,拜拜。”这次轮到他迅速挂机,不给文尚雪多问的机会。这小子,学的还真快。
晚上躺在床上,对着那本日记发呆。
民国二十七年二月,这样推算不就是一九三九年初,真是遥远。
睡意袭来,挡都挡不住。
湖边很冷,厚重的乌云遮住了阳光,天空渐渐飘起雪花来。
看向周围,没有一个人,“有没有人?”文尚雪大喊了一声,周围只有她的回音。
周围很冷,迷蒙中醒来,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着了,外面的冷风直灌进卧室,身上的被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开了,握拳环抱着自己,走到窗前,外面阳光明媚,哆哆嗦嗦的关上窗,一个激灵打了个喷嚏,又要感冒了。
下午菲菲来了,当她看到那一袋袋的特产时,差点把文尚雪掐死。
“你大老远的从杭州就带了这些东西?!”一边掐着她的脖子一边叫着。
文尚雪拿出那本日记在菲菲面前晃了一下。
“这是什么。”菲菲接过日记翻了翻,那张照片掉了出来,捡起来看了看,“照片里是谁?”
摇摇头以示不知道,她继续翻看着,不过翻了一翻就没什么兴趣了,把日记交还到文尚雪手中,“一本日记而已。”
“我想知道这日记的主人还在不在。”
“难不成你要去找她?你疯了?这个人可能都已经死了,找墓碑啊!”她又开始摇晃,想把文尚雪摇醒,但是菲菲越这样她脑子越乱,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晃动,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了,嗓子很干,头很沉,想起来但又躺下了,感觉脑袋和身体分离了,似乎不受自己控制。
“醒了?你发烧了,看你晕了我还以为是让我摇的,吓我一跳。”端着一杯白开水送到嘴边,一口气都喝了才觉得好些。
嗓音有些沙哑,“你再多摇晃几次我就真的是被你弄晕的了。”“现在几点了。”
“八点多,我该走了,你一定能照顾自己的,保重!”那一脸深明大义的表情,拿起书包出了门。
感冒的滋味不好受,快过春节了,要快快把并养好才是。
那根头发被放在一个小盒子里了,就当是个纪念。
二月十八日
今日除夕,早上和家人一起打扫。
晌午的时候与表姐去买些过节用的物件。
二月十九日
今日初一,陆续有人上门来拜年,是父亲的旧友,还是认识的。我戴上平日舍不得戴的那对耳环,梅花形的银耳环。这是母亲留给我的,祖上当年是唱戏的,曾进过宫里出场,这耳环是太爷爷得了银锭,拿去让人打造的,自此也传了下来。后来到了爷爷那里正逢乱世,从此便转了行当,父亲曾是革命党,这事只有我知道,后来因为母亲便退出了,现在是叫国民党了,父亲现在也只是个教书的老师。来人的有父亲以前的朋友,他们似也是当过革命党,不知现在是做什么,父亲只让我叫人,李叔叔和刘叔叔,他们两人逢年过节总是要来的。
父亲见他们高兴总会与他们谈到很晚,对于他们谈话的内容我也不甚感兴趣,只是觉得他们总神神秘秘的,不知有什么。
二月二十日
早上各家商铺都热闹得很,正月初二按习俗是要祭财神的,我和父亲不太讲究这些,所以就没做什么,倒是李婶带着家里的两个丫鬟出去拜神去了。
二月二十一日
可是能出门了,与父亲去拜会姑姑,父亲与姑姑从小相依为命,感情很深,又因没什么亲戚,平日里往来的就是这里了。
表姐打扮得也是漂亮,她本就是绝色的,倒是我,每每与她在一起总是相形见绌。
晚间在姑姑家吃了饭,姑父掌厨,姑父做菜手艺很好,姑姑与姑父是做生意的,比平常人家富有些,年节的菜也丰盛。
二月二十五日
今日初七,春节过了大半,终日无所事事,闲暇时看看书,写写字。
院子里的梅花含苞待放,前几日下了场小雪,落地便化了,只是落在梅树上有薄薄一层,今日看时,那层薄雪已然融了,却在一粒粒花苞上结了层冰,一颗颗晶莹剔透,似是在玻璃里一样。
三月五日
今日是元宵节,在家与李婶她们做了元宵。晚上姑姑一家也来了,大家凑在一起吃热乎乎的元宵,这感觉极好。
外面零零落落的开始下雪。
深夜,走在无人的街道,心里有那么点孤单。
病好了,但是盼着春节做什么呢?春节要和谁去过。
今天是除夕,别人该是团圆的,现在却一个人,明天,后天,都是一个人。其实已经习惯了,但过年的时候,心中总会小小的期盼一下,可最后发现期盼只会变成失望,还是要无奈的接受现实。
刚刚在一个小酒馆吃了一顿,大饭店都订满了,只有这小酒馆里冷冷清清,这刚好也适合她。
一阵凉风窜进鼻子,酸涩。
在家看电视,不断的换台,没有喜欢的节目,却又不愿就这么关上,只是想制造些声响,让自己感觉没那么孤单。
没有心情去看那本日记。
过着昏天暗地的日子,黑白颠倒,像夜猫一样。
最近总是喜欢在午夜的时候到外面游荡,安乐窝像是一个小小牢笼,困着她,所以就这样出门了。
阴暗的胡同深不见底,路灯坏了好几个,不知不觉地走到这里了。
有对情侣从旁边擦身而过,他们甜蜜的笑着,说着情人间的私语。
一个人度过了多少个孤单的晚上,数不清了,心也从未期盼着有人陪伴,既然生活已经这样了,又何必让另外一个人来打乱。
手机在响,是短信,新年快乐。怎么快乐得起来,是那个家伙发来的,真是难得还有人想着她。
文尚雪的朋友很多,不过大多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但所谓的朋友只在有事情的时候才会想起她。
雪慢慢变大,纷纷洒洒的飘落,仰头看去,像是一朵朵春天的柳絮,落在脸上一阵冰凉。
突然驻足转身,看着走过的路,地上有淡淡的足印,让原本热闹的城市看起来那么苍凉,而这幽深的胡同又似是与世隔绝,听不到大街上的嘈杂,感觉不到过节的喜气。
有种淡淡的香气飘来,是花香吧,可现在是冬天,也对,春节,预示着春天的开始,现在算是春天了罢,但是,这么冷,是什么花在这寒冷的冬日绽放。
寻着香味走进一个老院子,大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院子里漆黑一片,没有灯光,只有一株梅树在朦胧月下承受着风雪。
花苞都成熟了,有几朵已经迫不及待的绽放。一片片雪落在花瓣上,很快就覆盖了厚厚一层,只能隐约看见那娇艳的绯色。
“你是谁。”警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深夜入院,想是被当成坏人了吧。有点不知所措的回头,“我……只是闻到花香,所以进来看看。”那人站在院门下,阴影挡住了他的脸,手中提着装满食物的袋子。
对方没再说话,这下可好,自己被当成小贼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你!”
热腾腾的蒸汽隔开俩人的脸,有些看不清对方。
冬天吃火锅很幸福。
夹了些菜放进锅里,蒸汽才少了些,“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杭州么?”
“我说了是年假才会杭州的,在这边还有工作。”
“这房子是你租的?这个地段很贵的。”
“是我家的房子。”
忘了咀嚼嘴里的菜,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正在狼吞虎咽的人,“你家的?这个院子?”
对方顾不得她,只是应了一声。
“真的假的?现在这样的院子最少也要几百万才能买下来,你这院子也不小了,少说一千万,你家这么有钱啊?”住这种院子可是文尚雪一直梦寐以求的,居然是他家的房子,真是让人羡慕又妒嫉。
“这是祖上的房子,就这么住下了,不打算卖。”
“原来如此啊,这么大院子你一个人住不怕?怎么不把剩下的房子租出去,这样可以赚钱。”锅中的菜不多了,急忙夹了些放进碗里,这个人真能吃,几句话的功夫就被他吃得只剩菜汤了。
“不租,又不缺这些钱。”听他这么说也是,好好的院子给了外人住总是不方便的。
菜都吃完了,文尚雪没吃很多,倒是顾文修吃了不少,这会儿正心满意足的喝着茶。
他住的这间是院子的正房,冬暖夏凉,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但都是古典的家具,听他说也是祖上传下来的,一直用到现在。这些东西可以算是古董了,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你现在看的这个衣柜值十几万。”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边角,这柜子很亮,明显是用过很久的,已经有了一层酱色。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又买不起。”
“说出来免得你再猜了,我从你贪婪的眼神中看出你的想法。”坏坏一笑,眯了眯那双狭长的眼睛。
难道表现得这么明显,居然被看出来了,“咳~那个什么,谢谢你的招待啊,天色不早,我先走了。”看了看时间,过一点了。
“现在是大年初一,恭喜发财。”他作揖道。
不错,这小子还是知道这些老礼儿,文尚雪也回了一句恭喜发财便出门了,顾文修送她到院子里。
经过那棵梅树,驻足,傲雪寒梅,正符合现在的景色,“这梅树,什么时候种的。”
“很久了,大概这院子有的时候就种了,漂亮吧。”
“漂亮,不知道梅花形的耳环是什么样子。”想起那本日记,随口便说了出来。
他轻折一枝梅,上面还有雪花,放在鼻下深深嗅着那淡淡的香味,“梅花形的耳环不多见,但我见过一对,很精致。”说完便把那枝梅花插在文尚雪耳边,顿感一阵凉意。
“是么,我倒也像看看了。先走了。”走到院门下,有点留恋的回头去看那梅树。
那是画一样的景致,点点红梅在黑白的雪夜中那么惹眼,而他只着单衣,站在树下,眼神专注的看着一朵已然开了的梅花。月影朦胧,光线昏暗,但不知为何,却觉得他和那棵梅树很耀眼。
摸了摸发间的那枝梅花,却还是没有摘下来,这样,挺好的。
那天以后的几天里,文尚雪总是去找顾文修,因为想看那梅花开的样子。
每天都有几朵梅花盛开,日日来看,直到差不多都开了。
带着相机去,不停的照着,每个角度都不放过。
顾文修刚辞了职,是待遇很好的工作,说是太累,不愿干了,年假回来就辞了。有时候真不明这些人在想什么,现在找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是份不错的工作。
“我是受人所托,过段时间要去一个中学代课。”那天看见他得意的神色,心里就觉得这个家伙不简单。
那晚他折下的那枝梅被文尚雪泡在玻璃瓶子里,这几天也开了,不过因为屋里的温度较高,所以开得早些,如今这院子的梅花开得正盛,而她的那枝却快要败了。
世事都有自己的规则,打乱了,就会出问题,就像这梅花,在温暖的地方开得早谢得也早。
二月底,各个学校都开学了,路上行人一下子就多了,净是些穿着不同校服的学生。
没事情做的时候,总是这样浑浑噩噩的度过,但却也还要找事情做,比如去了顾文修代课的学校。
一所普通中学,前身是个女校,当然现在不是。
从后门的门窗看去,只见那班里的女生都很认真地在听课,男生也算是老实,至少不敢捣乱,这已算是不容易了。
不过那些女生一个个都是那种花痴的表情,哪里是在听课,都对着顾文修行注目礼,也不怕长针眼。
仔细看了看那家伙,讲课正带劲,再看看黑板上写的内容,没想到他是教语文的,见过女的语文老师,头一次看见男的教语文。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门开,学生们从自己的教室蜂拥而出。
不过这个教室只有男生出来,剩下的女生都拿着课本在问他问题。
“顾老师,这段我还是不太明白,能不能再讲一遍?”有个很可爱的女生怯怯的拿着课本,声音很嫩,是童音吧,十六七岁了说话还是这么嫩。
女孩子们都是期待又害羞的表情,很可爱,这正是青涩年代,那种有点酸酸甜甜的气息弥漫在校园里。
“你来了。”男主角从被包围的缝隙中看到文尚雪。
点头示意,那些女孩子们一致向她看来,她只是淡淡一笑。
“上次你说在这里代课,就来看看,不打扰你了。”顾文修对她摆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注意力又回到那些女孩子的书本上去了。
天有些阴郁,空气中飘散着一团团茸毛。
杨柳都发芽了,又开始飘毛毛了,不算亮的光照在身上,淡淡的影子落在墙壁上,起一阵小风,柳絮一下子多了起来,不知从哪个角落吹来,漫天的飞舞着,就像下雪一样。
厚重的云压抑着人们的心情,却让她格外的有安全感。
漫步到顾家的院门前,门是上了锁的,是里面的锁,但是她会开,这种院子自小就住过的,所以是很容易就开的,不过不知道的人就不会想到了。
把手伸进那个门洞中,寻找着门闩,拨弄几下顺利开门。
院子里长了些嫩草,梅花已经开败,只有几朵依旧倔强的挂在那里,风轻轻拂过,颤颤巍巍,摇摇欲坠,梅花瓣落了一地,在树的周围铺了薄薄一层,远远看去是一片红色。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感觉有些困倦,阴天的时候总让人想睡觉,看见那一片暖暖的红色,心里更是安逸,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向那棵梅树走去,慢慢坐下来,靠在不算粗壮的树旁,那种有些腐败味道混杂着泥土气息的暗香若有若无的窜进鼻子里,就像是甜味的迷香,让人昏昏欲睡……
“起来,快起来。”有人拍着她的脸,皱皱眉,咕哝了一句连她自己都不记得的话,继续睡,意识还是有些模糊。
恍惚间感觉被人抱住,结实的手臂落在腰间收紧,自己就这样离开了硬梆梆的土地。
又做梦了,乱七八糟的,很多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醒来时却也记不清了。
木床,铺着不算厚的褥子,睡起来不是很舒服,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木香,那种历经了沧桑的气息。
“我怎么睡在这?”被窝真暖和,不愿意起来。
顾文修放下手中的茶杯,“叫你也不起来,只能把你弄进来了,外面那么冷。”说着用那种责备的眼神看着她。
外面天色有些暗了,通过窗户看去,有很多白色的东西落下来,“是不是下雪了?”
“是柳絮,现在已经不会下雪了,倒是刚才你睡觉那会儿下了一场小雨,不过也已经停了。”起身倒了杯水给文尚雪,刚睡醒口干得很,一口气喝了两杯。
没多说什么,急急忙忙告辞了。
回家的路上倒是怪自己不小心,居然在他家的院子里睡着了。
觉得脖子痒痒的,伸手去抓,却是一片梅花瓣,不待去细看却已经被风吹走了,很快消失在柳絮中。
春天总是刮风,真是让人讨厌。
雨后的浓浓气息,被这阵风吹得淡了。
因为忍不住好奇心,提前看了日记的后面,虽然这不是文尚雪的习惯,但是想快些知道答案。
遗憾的是,结尾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并没有交代什么。
有些失望。
工作的好处是可以让你有事情做,在休息日就会觉得很放松,而坏处就是,长时间做同样的事情会让人觉得厌烦,但这就是生活。
转眼间就快四月了,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文尚雪的心也蠢蠢欲动,就像外面啼叫的鸟,想出去展翅高飞了。
在网上搜寻旅游信息,一个人去什么地方比较好呢?目前的目标是云南,一直很向往,但是近年来全球气候变暖,云南那边的气候也很异常,听去过的朋友说,那边也不像以前一样总是好天气了,有时候常常阴天。
综合了一下最近的天气状况以及个人心情问题,还是打消了出去旅行的念头。
这种变幻无常的天气,影响心情。
周末天气好,有些风。
顾文修约文尚雪去图书馆,原来还有人记得自己。
图书馆里人很多,因为是周末。
家长带着孩子,孩子带着朋友,男朋友带着女朋友。
他要查些东西,文尚雪直奔历史区。
历史区的人不多,有也是年纪大些的人,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透过眼镜眯着眼睛仔细地看着书架上的书,果然是年纪越大越好读书。
随便挑了一本唐朝野史,找个角落坐下,书有点旧,其中有几页被撕掉了,胡乱翻着打发时间。
出来只是散心。
顾文修拿着一本书在我身边坐下,看了看她手中的书道:“唐朝离我们很遥远了,不如看看近代史。”说着举起了他手中的那本书。
“我对近代史不感兴趣,最讨厌近代史。”近代史,除了打仗没什么可看了,都是些什么什么战役,什么什么事件的。
他无奈的耸耸肩。
“怎么想起约我出来。”目光锁定在书角无限延伸。
他没抬头,认真地看着书,“看你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本来想带你去爬山,不过周末人太多。”漫不经心的回答。
长叹一声,“最近无聊,想出去玩了。你去过云南吗?”头靠在墙上,看着图书馆高高的天花板。
“没去过,听说那里不错,等闲下来再说了。”依旧看着书,算了,还是不打扰他了。
沉默,周围有些小小的喧闹,学生太多,此刻,她却觉得格外安静。
“有时间去找我,有东西给你。”他说。
在十字路口告别。
下午的时候,屋门被敲得震响,开门是小林,关系说不上是很好的朋友,原来自己的朋友还是不少的。
大声地哭着,泪水模糊了黑色眼线,顺着脸颊流下,黑色的有点恶心的泪水,哭得忘我,顾不得去擦。
拿了张纸巾给她,什么都没问,有时候是要哭够了才可以问问题。
“我男朋友背着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呜呜呜……”
“分手。”哭声骤然停止。
小林泪眼朦胧地看着文尚雪,“你怎么也不安慰安慰我,就让我和他分手?”
“不然怎样?我安慰你有什么用?你是要原谅他吗?那就原谅他吧,给他下次背叛你的机会。”在一起的时候只看到优点,慢慢的就只看到缺点,最后厌烦,但是感情还在舍不得分开,所以背着对方劈腿。
男人和女人就是要不断背叛,所以不断地寻找生命中的另一半,但永远没有完全合适的。
小林无言,歇斯底里的哭变成默默地流泪。
也许这些话太残忍。
“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可以找比他更好的,一次不忠,百次不容。”口气缓和了些,看不惯那些男男女女总是这个样子,在一起之前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没有绝对的忠诚,不成熟的时候不会明白,经过一次次伤害后才会懂得这个道理,而在这之前只是盲目的在一起。
“我舍不得,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三十年也没用,背叛就是背叛。”打断了她的话,发现背叛后,总是想着在一起的日子,可是似乎她没想过,在一起的日子已经是过去时。
“我……我知道了,也许你不是个好的倾听者,但是你的话总是能把我从梦中惊醒。”一言惊醒梦中人,看来她现在脑子很混乱,文尚雪在任何时候都是好的倾听者,除了这种事。
拍拍她的肩膀,仔细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人,眼睛很大,圆脸,比自己高半头,身材有点偏胖,有时候有点爱慕虚荣,但是性格还可以,这样的条件应该有不少追求者,她男朋友没见过,但听她说张相一般,可她却喜欢,情人眼里出西施。
通常有很多追求者的女孩子,最后总是选择条件最不好的,而这个条件最不好的却还是有条件劈腿。
小林哭累了,在沙发上睡下。
蹲在她身前,理顺她额前的乱发。可怜的孩子,心碎了吧。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她的眉心,念起那段有些生疏的文字:当时间老去,当天空哭泣,所有的一切都成为过去,光阴带走记忆,泪水冲淡思绪,再次想起只剩下模糊的回忆。
晚上下了一场小雨,淋淋沥沥的。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今年的春雨有些频繁,小林在文尚雪家睡了一下午,这才转醒。
“我怎么在你这睡着了?”揉着肿起来的眼睛,刚哭完不能睡觉,不然眼睛肿得厉害。
“你下午来找我的。”倒了杯茶给她。
“我?”甩了甩头,“我找你干什么。”
“你跟我说你男朋友背着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只顾着拍自己的脑袋,文尚雪端着茶杯在半空中举了许久,她不接,索性自己喝了。
“哦,这样啊,在一起那么久,是有些腻了。”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含糊不清的说着:“那我先走了。”
看了看外面的雨,也不是很大,这样出去可以让她清醒些,“不送了。”
星期六早上不到七点,敲门声把文尚雪从睡梦中吵醒。
在心里问候了那个人的爷爷,不耐烦的开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玻璃瓶子,里面不知道装满了些什么,红红的,刚睡醒,视力还有些模糊。
“怎么还没起来么?”顾文修很自觉地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你有毛病啊,现在才不到七点!”指着墙上挂着的古董钟表,“还有,你怎么找到我家的?”一股热气冲到脑门,被吵醒的时候脾气很不好。
对方没什么表情的把那个玻璃瓶举到她面前,“我给你送这个,早上跑步顺路带过来,上次说了让你有时间找我去拿,都过了一个星期了,我不送来你就不去找我。”他的表情有点委屈,第二个问题没有回答,懒得去追究。一个人想知道另一个人的住址,并不是难事。
接过那个玻璃瓶,有点重,“这什么东西?”瓶子倒是挺漂亮,密封的磨砂瓶。
“这个啊,梅花酿,还记得我家院子里的那棵梅树吗?”
提到那棵梅树,心情就好很多了,像个傻子一样点点头。
“梅花洗干净了,密制的,味道很好。”听他这样说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尝尝,放下梅花酿,“等我先刷牙,你坐。”飞速的跑进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顾文修站在卧室门口向里面看。
“你干什么。”不喜欢别人这样打量自己的房间。
“没什么,随便看一看,你的书房和卧室是在一起的?”
“你以为谁都像你家一样有那么多那么大的房子啊,我这一亩三分地,当然要合理利用不大的空间。”迫不及待的打开玻璃瓶。
顿时一阵香甜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这味道让文尚雪有些醉了,“真香。”
“这个冲水喝。”顾文修从她手中拿过梅花酿,文尚雪找了一个大杯子给他,“你还真贪心啊。”
“多冲一点。”有些着急的搓着手。
透明的水冲开浓稠的深红色酱汁,勺子在其中搅拌着,磕碰着杯子的边缘,制造出清脆的声响,杯子中的液体慢慢变成淡红色,梅花瓣在里面旋转。
先抿一小口,梅花的味道在唇齿间留连,舔舔嘴唇,稍稍回味了一下,然后开始一大口一大口的喝着,最后,一滴不剩的灌下肚,满足的赞叹着:“好喝,这一小罐恐怕都不够我一个月的。”像宝贝一样把它紧紧握在手中。
“喝完就没了,想要再喝就要等明年了。”顾文修淡淡的笑着,他的笑容像雪中的梅花。
那罐梅花酿被放在冰箱深处。
“我看见你有很多书,进去看看可以吗?”
文尚雪点头示意。
他从书柜中拿出一本《鬼神》,“你对这些很感兴趣?”
“我喜欢,你不会也想说我变态吧。”环胸靠在书柜边。
他很认真地摇摇头,“不会,我觉得你很特别,很少有人对这类感兴趣,有人说过你变态?”
“是那个人脑子有问题。”不愿多提。
“这是什么?”顾文修从书柜中抽出那本日记。
“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这日记……有很多年了。”仔细的一页页翻开,看到那张照片时,文尚雪清楚地看见他拿着照片的手颤动着。
她疑惑地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可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面无表情地翻阅日记。
“你说,这本日记的主人还活着么?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个故事,但这里透露的信息有些乱,让我理不清。”从他手中抢过日记,希望他能认真听自己讲的话。
“不知道,我先走了。”有些匆忙的告别。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有天,在路上偶遇小林。
身边有个高大帅气的男朋友,小林把文尚雪拉到一边,神秘兮兮的,“你看他怎么样?”
“还成。和好了?”
小林撇撇嘴,“你只会说还成,他是我新找的,之前的被我甩了,背着我劈腿绝对不能饶!”
“哦~”
“多亏你上次开导我,有时间请你吃饭,我先走了。”迫不及待跑向新任男朋友身边。
恋爱中的人啊,心情好就喜欢请客,不错不错。
快到五月了,夏天的味道越来越浓,院子里的榆树长了嫩芽,这里叫榆树钱。
一串一串的,那棵榆树直径一米,大概快一百年了,想摘些榆树钱,够不到,太高,只好找了个铁锅在树下放着,过两个小时里面也有不少了,自己掉下来的。
洗干净了,拿一片放进嘴里,很嫩,没什么味道,有点点的甜。
院子里的榆树受污染少些,虽然还是有污染,所以又用清水泡了一个晚上,本身很干净,可是怕污染,但其实是心理安慰,泡一个晚上除了能给榆树钱泡得发胀外,还浪费了一盆水,只能浇花了。
什么季节就应该吃什么,春天万物复苏,很多新生的嫩芽都能吃。喜欢找个铁锅放在下面接着,春天风大,一吹,就都掉了,掉进锅里,掉在地上。
咀嚼着嫩嫩的榆树钱,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食草动物一样,嘴里有淡淡的青草味在弥漫。总是在不停的找东西吃,什么时候才能控制一下自己。
敲门声又一次不失时机地响起,今年好像不会那么平淡,从开春这一阵子一直被骚扰就可以看出来,不知道自己家的门什么时候这么有吸引力。
开门,是顾文修,他最近总是来找文尚雪,同一个人在一个月内找她四次,平均每周一次,这是很少有的。
“有何贵干?”抱着铁锅,嘴不停。
看见新大陆一样的看着文尚雪,“榆树钱?呵呵。”像个傻瓜一样的傻笑,然后迅雷不及掩耳的从锅里抓了一把榆树钱塞进嘴里。
她的锅不大,放在榆树底下等了那么久才接到一点点而已,自己是一个一个的吃,这个家伙一出现就抓了一大把,低头看,魔爪过后已经见锅底了。
“你!你!”握紧拳头,气得说不出话,“你怎么一下子吃这么多!我多不容易才收集到这么一点!”
顾文修回身指了指那棵榆树道:“那么大一棵树都给你吃,我只吃这么一点,你真小气。”说着用拳头顶了一下她的脑袋。
“一棵树都给我吃,你以为我是什么啊,我和我的铁锅在树下等了两个多小时才接到这么一点,你一把抓走就没了!”
“你可以去摘啊。”怒瞪他,“呃……你的身高恐怕有点难度。”彻底怒了!
把铁锅塞进他怀里,指着那棵榆树道:“去!给我摘满一锅,不然你今天有什么事求我都别想我答应!”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求你?”猜的,不过似乎猜中了。
顾文修投降了,乖乖的去爬树摘榆树钱。
把摇椅推了出来,大中午的睡觉不错,躺在摇椅里看着顾文修忙上忙下的,摇椅一晃一晃的,春天的阳光没那么火辣,恰到好处的温度,光线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身上,顿时就来了倦意。
睡得正香的时候被顾文修吵醒了,他一定存心不让自己好好睡。
抱着锅在文尚雪身前,满头大汗,“这些够不够?”意识有点模糊,看见锅里满满的绿色。
“拿厨房去洗干净,洗不干净我什么都不答应。”说完继续睡,在睡着之前听见那家伙在厨房哗啦啦的开水龙头,真浪费水。
被冻醒,一阵阵风吹得透心凉,看来现在这个季节还是不能在外面睡午觉的。看看天,夕阳西下,鸟儿回家,怪不得身上凉飕飕的,原来太阳躲起来了。
顾文修走了吧,心想。
进屋的时候看见那锅洗干净的榆树钱,带着晶莹的水珠,安静得在桌子上等着文尚雪。
吃了几口,自己是不是太小气了,人家还送了一罐梅花酿,他也不过吃了点榆树钱,其实吃了也就吃了,吃完了还可以和铁锅在树底下等等,这样想着,心里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了。
带着愧疚的心准备回卧室继续睡觉。
但是一个不和谐的身影却出现在卧室。
“你干什么!”
对方有点慌张,看见他手中的那本日记,原来是想借书看。
忍住没有发作,“怎么也不把我叫醒,想看书就直说,干什么这样偷偷摸摸的。”
顾文修恢复镇静,又是面无表情的,“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好意思把你叫醒。这本日记……”看他舍不得的样子,“没看完就拿回去看吧,三天内还我。”不喜欢把书借给别人,容易坏,人总是不会珍惜别人的东西,虽然这只是一本日记,但还是有些不情愿,不过看在梅花酿的份上借给他也无妨,反正才三天而已。
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表情有像小孩子一样的惊喜和无法掩饰的喜悦,“真的?谢谢,我会尽快看完的。”
“只有三天,过时不候,你不还我就找你去。”文尚雪挥舞了一下拳头。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没来,再给他一天时间吧,文尚雪想。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没来,再给他一天时间吧,文尚雪想。
………………
等到一个星期后,还是没来,看来必须亲自上门讨书了。
院门是虚掩着的,现在是下午四点半,他也应该下班回来了。
酝酿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进门后,只见梅花树下有俩人相拥在一起,顾文修,还有一个女孩子,穿着校服。
梅花都已经开败,只剩下新生的树叶,这样的景象一点都不好看。
以为他有事忙才想不起还书,原来是忙着泡妞。
看到文尚雪后,俩人慌忙分开。
“我来拿书。”
顾文修很尴尬,“我,我刚才只是……”
“拿完书我就走,你们继续。”文尚雪用眼神催促着顾文修去拿书,他欲言又止,只好顺从。
文尚雪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也在打量自己。
是上次那个拿着书问顾文修问题的可爱女生,怪不得看着眼熟。
那双天真的大眼睛,嘴唇有点厚,小巧的鼻子,整张脸就像个洋娃娃一样,长得毫无心机,但是,一个人的心,不能从外表判断。
她对文尚雪害羞的笑笑,笑起来的样子更显天真无邪,但不知为什么,那双清澈大眼睛在文尚雪看来,却清澈的有些杂质。
“你是顾文修的学生?”
女孩点点头,“你好,我叫熊婧。”
“文尚雪。”
顾文修很快就把日记拿出来了,“我这几天有点忙,这个还差一些没看完。”
不等他说完就抢过日记,“大忙人,我知道你忙,所以自己来拿了。”说的时候,刻意看了一眼熊婧。
顾文修明白她的意思,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不过他什么都没说。
对于他的态度文尚雪有些火大,只好负气离开。
回家后把日记随手一扔。
从冰箱里拿出那罐梅花酿,一直没舍得喝,今天就喝光!留着看见也是心烦。
洗干净瓶子。
第二天中午,放在他家的院门前了,东西要还但又不想见他,这种方法最好。
这段时间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是该找个地方散散心了,不如再去一趟杭州吧,赶在五月之前去一次,那时候不会遇上客流高峰期。
回家打开电脑,着手订车票。
起了大早去火车站。
火车开了才发现,手机没带,忘在家里,真是粗心大意,算了罢,这样玩得更没有负担,这样玩得更与世隔绝。
和上次比起来,人多了不少,不过开往杭州的火车还好,不会那么拥挤。
独自坐在窗边看着沿途风景,这次是独自出来的。
一个人是旅行,一群人是旅游。喜欢旅行,不喜欢旅游。
火车开了三个多小时,一直看着窗外,脑子空白,发呆。
到了中午,火车行驶了一半的路途,天上开始乌云密布,向窗外望去,前面的路灰暗,后面的路光明。
慢慢进入了下雨区,雨水顺着车窗飞溅进来,弄湿了衣裳,但是不愿关窗,喜欢这样的感觉。
远处田间,有人拿着篮子,里面是香烛冥钱,去扫墓。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清明已经过去很多天了,要扫墓,什么时候都可以,又何必一定要清明?
车厢里很安静,原来开往南方的火车也如南方一样恬静。
一天没吃东西,因为不饿,心情平静时就是没有什么食欲,看来自己比较适合去修行。晚上七点多到了杭州,打车去下榻的饭店,还是上次的饭店,对于熟悉的事物,总是放心的,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房间是早就订好的,拿了房卡上楼,六层,从房间的窗户向外看去,风景很好,向下看去,头晕目眩。
走在有点熟悉却又生疏的街道,路上行人多,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严冬,现在却已快立夏,时间过得这样快,总是在不经意间,就从你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夜晚的雷峰塔很美,被五颜六色的灯光照耀着,就像托塔李天王手中的玲珑宝塔。
现在去雷峰塔有些晚了,只在下面照了几张相。坐在石阶上,晚风有些微凉,突然伤感起来,没由来的。
在西湖周围走了走,有人在湖中划船,风过水面起波澜,船就像枯叶一般在湖水中沉浮。
第二天起了大早。
精神满满的向雷峰塔走去,门票四十。
带着虔诚的心走进雷峰塔,顿时感觉心里很压抑,就好像进得来出不去的感觉,塔内灯光有些昏暗,现在人还不多,向周围看去,零零散散的只有几个游客而已。
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永远被珍藏在雷峰塔和人们的记忆中,也许它是真实存在的。
塔内有很多遗迹,没有照相,留在脑海中就可以了,有些事物,只有亲身体验才可以,不能用现代的技术保留。
慢悠悠的到了塔顶,这景色,让人为之臣服,远远望去,整个西湖几乎尽收眼底,人们就像蝼蚁,朝阳笼罩整个西湖,笼罩雷峰塔,笼罩着文尚雪,颇有那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势。
在上面呆了很久,迟迟不愿下去,直到游人越来越多,让人感觉到拥挤,才不得不离去了。
下一个目的地是灵隐寺,也是远近闻名的寺院,向往已久。
灵隐寺在西湖北面,还好,都是在西湖周边的,打车去就可以了,总不怕迷路。
到灵隐寺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真后悔没早些来,人可真多,果然是千年古刹,香火旺盛可不是盖的,看那络绎不绝的善男信女,真是望而却步,讨厌人多的地方,以为这里会是清幽恬静,没想到反而是喧杂吵闹。
“哎~明天早点来吧。”反正订了五天后的车票回去,有点沮丧的走出灵隐寺的寺门。
站在人来人往的石阶上,望着远处,总要找地方去才是,不然能干什么。
寺院周围有很多古树,参天而立,寻着那些古树,不知不觉竟走远了,人群的喧闹声,来自寺庙里僧侣的梵音,渐渐远去。
周围只剩下鸟鸣,不知是什么鸟,不见踪迹,只闻余音。
不远处有条小路,一路走去,有条小河,过了河,来到一个小村庄。
地图上说这里是灵隐村,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也不会认为这是一个村子,发展的太快了,像个小镇。
有些建筑还是江南一贯的风格,白墙黑瓦,不过有的也不是,说不出来的一种怪异感觉,独自在灵隐村转。
没有很多游人,但还是有,那种怪异的感觉,原来就是那种商业气息,很失望,本以为误闯桃源,没想到却还是在尘世。
村子里没什么可看的,转了转就出去了,灵隐寺往下走大概五百米远还有个法镜寺,本想去,不过一想到灵隐寺那人山人海的大场面,法镜寺虽不如灵隐寺出名,但人也少不了的,到底去还是不去呢?
就在考虑去处的时候,肚子不争气的叫起来,中午了,早饭还是七点多吃的。摸了摸抗议的肚子,还是先找吃饭的地方。
灵隐寺周围有不少小馆,随便找了一家进去,考虑到这附近都是寺院,还是点了一道素菜,冬菇地栗,一碗米饭,午饭就这样搞定了。冬菇鲜香柔嫩,地栗松脆爽口,还是不错的一道菜。
法镜寺人不多,比想象的少,不知道是不是中午的原因,大家都回家吃饭去了。
法镜寺建于东晋,清乾隆年间改名法镜寺,以前的名字么,好像是叫繙经院,是杭州唯一的比丘尼寺院。比丘尼就是指尼姑,阿弥陀佛。
进寺院看见比丘尼文尚雪就虔诚的行礼,她们也回礼,只是面无表情。
这个寺院附近有金佛洞,莲花泉,三生石等古迹,但文尚雪的目标是三生石。
耐着性子先在法镜寺里转了一圈,照了些照片,但是那些佛陀塑像没敢照,讲究点的都知道这个规矩,佛神的塑像最好是不要照的,这样是冒犯了神灵,也许是迷信,但也是尊重。
三生石在法镜寺大门左边,一路有些坎坷,不太好走,越是难走,就越让人觉得前方有难寻的宝。
来到三生石前,大概高十米,宽差不多两米,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现实总是和我们的想法有出入。
石上刻着“三生石”三个大字,还有《唐•圆泽和尚•三生石迹》的碑文,讲述的是关于三生石的传说。石上有很多唐宋的题词,不过有些已看不清楚了。
摸一摸石头,触手冰凉,上面有人刻的字,是现代的,用尖利的小刀之类的东西,刻得歪歪扭扭的,某某和某某的名字,是有个传说,相恋的俩个人把对方的名字刻在三生石上,下辈子就可以再续前缘。
誓言写在纸上会破碎,刻在石头上会被风化,只有深深烙在心里,才不会被湮灭,但是,人心太容易变。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
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按照惯例照了相片,口中高吟这首诗,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离去。
随后又去看了金佛洞,就是一个洞;莲花泉,就是一汪泉水;三生石也只不过是一块刻满文字的石头而已。
也许一切都是那么普通,但是我们却让它们变得特殊,变得传奇。
回去的路上,突然下了暴雨。
不知道今天杭州会下雨,伞没带出来。
不远处就是云水光中榭,奋力跑了去。进到里面掸掉身上的水珠,拭干脸上的雨水,往来行人都撑着雨伞急行着,整个水榭,也不过只有文尚雪一个而已,今天是工作日,街上都没什么人。
若是雨势小些也会冒雨回酒店的,但是现在的雨就像一把把小刀一般,强而有力的落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让人望而生畏,最终也还是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孤单的在水榭中,暴雨笼罩一切,水榭笼罩着文尚雪。
周围雨声大作,水榭里却很安静,似乎被一层无形的结界所笼罩,那层结界就是外面的暴雨。源源不断的雨水从水榭的屋檐落下,接连不断的就像帘幕,水帘。
看看时间已近六点了,雨势却没有变小的样子,不由得遐想起来。
水月光中,烟霞影里,涌出楼台。室外萧笙,云间笑话,人在蓬莱。天香暗逐风回,近十里荷花盛开,买个扁舟,山南游遍,山北归来。
看不清水榭外面的事物,水榭外面的人却也看不清里面。
不禁哀叹:为什么没有好心人为我送把伞来呢?就在此时,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难道真的有人给送伞来了?
满心期待着,那人举着把花雨伞。如果是黑雨伞就好了,心想。然后走进来,没有收伞,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要打车不?”
当场石化……那个人把伞拿下来,满脸胡茬子,原来是位司机大叔。
无奈的看了看雨势,等到明天恐怕也不会停,只好打车回到酒店。
换身清爽的衣服,饭都没吃就去睡了,出来玩总是这么累的。
迷迷糊糊中醒来,看了一眼窗外,没有阳光,看来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第二次醒来,看看窗外,没有阳光,看来天还没亮,继续睡。
睡到自己都睡不着了,第三次醒来,看着窗外发呆,心想:怎么天还没亮。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阴天,下着蒙蒙细雨,但是云却很厚重,怪不得没听见雨声。
狠狠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今天的行程取消,窝在酒店睡觉。
吃过午饭无所事事,一整天都呆在这里有点不甘心,出来的时间很宝贵。
最后还是决定去灵隐寺。
细细的雨丝飘落在身上,没打伞,认为这么小的雨没必要。衣服有些微湿,但天还是阴沉沉的。
今天灵隐寺的人很少,非常少,简直没几个人。
灵隐寺很大,香火旺盛了一千多年,至今不变。
天王殿里的弥勒佛坦胸露腹,在蒲团上笑容可掬,米勒佛是文尚雪见过那么多佛教像里,唯一笑得这么开怀的,这反而拉近了凡人与佛的距离。
大雄宝殿中的释加牟尼莲花座像,看起来有二十多米,非常庄严,但是却也给文尚雪带来些压抑的感觉,拜了拜就出去了。
寺院里的古树参天,浓浓的水汽笼罩着这里,就像是迷幻的世界,那些大树在这气氛的衬托下,就像是墨染的一般,仿佛名家笔下的泼墨山水画,其中意境难以用言语表达,只能在其中体会。
走到寺内一处偏僻地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清整个院子,仔细观察每个角落,那些经历了几个世界建筑,这让文尚雪着迷,雨渐渐大了也不自知。
有阴影遮住脸,遮住雨水。
抬头看去,黑色的雨伞。还好不是花雨伞,文尚雪不由想到昨天的司机大叔。
有个人悄悄地来到她身边,那人没看她,只是和她一样的,从这个角度看着整个寺院。
“你怎么来了?”有些惊喜,却没有表现出来。
“你总是不太会照顾自己,不是天气凉的时候在别人家院子里睡着,就是下雨的时候不打伞站在这里发呆。”顾文修语调淡淡的。
文尚雪没接话,斜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开了。
顾文修站在原地看她离去,默默叹了一口气。
回到饭店,衣服已经湿了。
脱下来狠狠地扔在床上,“可恶,凭什么管闲事,我能不能照顾自己跟他有什么关系!”敲门声不适时地响起。
开门,是顾文修。
“干什么。”文尚雪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
“一声不响的就来了杭州,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你想干什么?”侧身挤进房间,语调有些霸道,行为也有些霸道。
“我怎么知道你给我打电话,不过就算知道,我还真的是不想接。”
顾文修掏出手机,按下拨号键,皱了皱眉,“你没带手机?”怪不得没人接电话。
“没事走人!”看见他就有一股无名火。
“怎么来杭州也不告诉我,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你烦不烦!”最终文尚雪还是爆发了,“出去!”把顾文修推到门口,可是他死活不出去。
“你干什么,我招你惹你了?”顾文修觉得自己委屈。
“我看见你烦!”对着他大喊,脸气得发红。
顾文修有些无可奈何,“我带你去见个人。”
“不去!”
“是关于那本日记的。”
站在门前,文尚雪有些迟疑。
俩人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来到这个小村,纯朴的小村庄,没有商业气息,没有游客,只有一样纯朴的村民。
这是一座中等的院子,一贯的江南风格,白墙黑瓦,染着淡淡的水色。
爬山虎布满了整面墙,只有门上是空着的,浓重的绿色夹杂着叶子的清新气息围绕在身旁。
左右看去,小巷里只有他们俩,细雨蒙蒙,顾文修举着那把伞,半个肩膀被淋湿,只是文尚雪没有看到。
顾文修上前,轻轻叩门。不多时,院门伴随着木头因年久而发出的摩擦声慢慢打开。
一个中年女人,一头利落的短发,一身朴素的衣裳,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发里间有几根银丝。
“文修?!”中年女人有些惊喜,“你怎么回来了?”
“兰姨,我回来看姨婆。”
叫做兰姨的中年女人又看了看文尚雪。
“她是我朋友。”
“好,好孩子,快进来。”兰姨显然很高兴。
进到院子里,顾文修轻轻关上院门,带着文尚雪向大厅走去。
院子算上正门三面是墙,正前方是前厅,大概有四十平米,六根大柱支持着整个房子,正中一张桌子,两边各一把太师椅,大厅两侧各有两把椅子。
院子里很安静,在大厅里等着。其时,外面的雨渐渐大了起来,拍打着墙上的爬山虎,发出美妙的旋律。
顾文修收好伞放在古老的木门边,对文尚雪说道:“我们到后院去找姨婆吧。”说着便从大厅左边的侧门走了去,文尚雪紧随其后。
后院有一间正房,雨水顺着瓦檐泻下,落在后院的地砖上,发出劈啪的响声,地砖上早已有一个个凹下去的小坑,滴水穿石的力量不可小窥。
兰姨早已在房门前等着了,见他们来了便高兴得招呼进去,在外面还能听到她在屋里对某人说道:“他们这就进来了。”
二人进屋,这屋子也不小,虽然不比前厅宽大,但也有三十多平米,整个房子分成三间独立的屋子,进门正中与大厅一样是一个小厅,中间一个桌子,两边各一把太师椅,左右两边各有一间房,一间是兰姨住,另一间该是顾文修姨婆住的了,想是方便照顾。
姨婆坐在右边的椅子里,手里握着一根拐杖,头发全白了,与兰姨相反的是,白发间有几根黑发,整齐的盘在脑后。姨婆很瘦,一双历尽沧桑的眼睛却很明亮,可以看出,她年轻的时候眼睛很大。
“文修啊,怎么回来看姨婆了?工作忙不忙?”姨婆伸出手,顾文修三步并两步赶上前握住姨婆苍老的手。
“我想您了,春节前只在这呆了一天就走了,过了这么久心中挂念着您和兰姨。”顾文修蹲在姨婆身前,紧紧握着她的手。
姨婆慈爱的抚了抚顾文修的头发,“好孩子,想姨婆了就回来看看,但也不能耽搁了工作。”看见站在一旁的文尚雪,又道:“这姑娘是谁呀?”
“她是我朋友文尚雪,我回来看您正好有事要问。”边说着边示意文尚雪上前来。
“姨婆好。”文尚雪恭恭敬敬的打了招呼。
“好,好。”姨婆很高兴的应着。
“姨婆,我想让您看一样东西。”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文尚雪一看,这不是那本日记里的照片吗!这小子居然假借借书之名私藏照片,想着便在心里狠狠骂了顾文修一顿。
恰在这时顾文修打了两个喷嚏,“着凉了吧?这雨天还来看我,一定是冻着了,你看你,怎么衣服都湿了?没打伞来?”姨婆关切的责备他。
“一想二骂三惦记,只怕是有人骂我呢,我身体好得很,怎么会生病。”说着便看了文尚雪一眼。“姨婆,这张照片你见过吗?”
姨婆接过那张照片,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眼神依旧很好。
看着手中的照片,姨婆难以控制的发出一声凄凉的呻吟声,泪水立刻充满在眼中,一只手捂住嘴,克制着自己。
“姨婆?”顾文修看着老人的举动有些担心。
兰姨也立刻上前搂住姨婆的肩膀,“怎么了?”边问边看着姨婆手中的照片。
“这张照片从哪里来的?!”姨婆显然很激动,拿着照片的手颤抖着,急切的想得知答案。
顾文修回头看着文尚雪,姨婆看他的举动便明白了,继而又把疑问的目光投向文尚雪。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文尚雪有些懵了,磕磕巴巴的回答道:“这,这是我在潘家园淘到的,还有一本日记……”小心翼翼的看着姨婆的反应,生怕自己说错什么。
只见姨婆目光闪亮,“你是北京来的?”
“……嗯。”一颗心始终悬着,她居然知道北京的潘家园,没去过北京的人很少有知道的。
“那本日记呢?”
“我没带来,我不知道他会带我来这里。”又把目光转向顾文修。
“日记……”姨婆情绪平稳了些,又一次看着手中的照片,轻轻地抚摸着。
“姨婆,你知道这照片的来历吗?”顾文修问道。
姨婆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点头。看到她的反应,文尚雪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您知道这照片的来历?能告诉我这照片里的人是谁吗?”顾文修又问。
姨婆不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看着照片,任凭怎么问也没用。兰姨见这情况,只好让他们先出去,“让姨婆休息吧,你们先去前厅等着。”兰姨把他们送到门口,转身又进屋顺便关上了门。
面对这样的情况,二人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去了前厅。
厅内两侧的椅子里,各坐着一个人。
两个人面对面,无话可说,文尚雪看都不看顾文修一眼,自顾自的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对着高高的房梁发呆。
顾文修欲言又止,两手的大拇指相互绕着圈子。
这里安静得让人觉得一切都不存在一般,除了外面的雨声。
过了大约十分钟,后院响起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兰姨穿着软底布鞋,稳稳的踏在石板上,只因太安静,才会听到。
见兰姨进了厅内,顾文修站起迎上前去,着急的问道:“姨婆她还好吗?”
兰姨淡淡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你姨婆看见那照片,想起以前的事了,心里难过,让她一个人静一静罢。”
“那照片里的人是谁,姨婆没有说吗?”文尚雪也起身。
兰姨摇摇头,说:“姨婆她说,要看看那本日记。我想,她看见那日记,应该会说的。”
“我知道了……”文尚雪有些无奈,本以为姨婆会说出照片的来历,不成想还要见到那本日记才肯说,如此一来,就要回去一趟了。
“那我们先走了,兰姨你好好照顾姨婆。”顾文修拿出三百元钱塞进兰姨手中。
“这孩子,给钱干什么,姨婆我会好好照顾的,这钱你自己留着,上次回来刚给过。”说着便要把钱还给顾文修。
顾文修哪里给她机会,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然拽着文尚雪匆匆离开了。
当天文尚雪就买了回程的火车票,匆匆收拾好行李,明天一早就要赶往车站。
第二天,东边刚刚鱼肚白,文尚雪便已经到了火车站。上了火车找个没人的座位坐下,这次的旅途真不一般。
起得太早,有些困,靠着窗户睡了。
早上还下着雨,只是比昨天小很多,雨后的气温总是会降低,风吹乱了文尚雪额前的刘海。一双线条漂亮的手温柔的整理了她的乱发,一件外套小心翼翼的盖在她身上,这一切的动作都是那么轻,生怕惊醒了睡梦中的人。
文尚雪醒来时才发现身边坐着个人,微微一怔,外面冷风一阵阵吹进来,却不觉得冷,急忙关了窗户,盖在自己身上的外套重新回到了主人的身上。
思绪有些乱,昨天突然遇见他,又突然的被他带去见姨婆──那¬个可能是唯一知道日记来历的人。
现在在火车上身边坐着的又是这个家伙,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真是阴魂不散。
都已经抱了别的女孩子,还来缠着自己,“这个人脑子里是怎么想的。”文尚雪看着身边的人小声嘀咕着。
“你觉得我是怎么想的?”顾文修依旧闭着眼,如果不是确定说话的人就是他,文尚雪会认为他还在睡。
心里吓了一跳,却没有表现出来,“顾先生,醒醒吧,一会儿车就要到站了。”文尚雪阴阳怪气的说着,想到上次被自己撞到他泡妞气就不打一处来。又想:看来对于顾兄来说,泡妞乃人生一大要事,以至于好不容易到手的日记都没看完,又以至于都没想起来把日记还给我这个主人。不过日记很快就要还给它真正的主人了,虽然不知道姨婆是不是那本日记的真正创始人,但看来也是晓得那本日记的,姑且就算是吧。
对于她的态度顾文修倒是觉得好笑,所以也就没说什么。
火车到站,顿时整个车厢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这一摇晃,也把文尚雪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拖着行李出了火车站,一阵小凉风吹过,文尚雪打了个哆嗦。这边没下雨也这么冷,今年的天气真是异常,都快五月了,一点夏天的感觉都没有,有时候文尚雪甚至在想:今年有夏天吗?
只觉肩上微微一沉,那件外套又盖了过来,文尚雪急忙拿下外套塞回到顾文修手里。
顾文修皱了一下眉说:“晚上凉,你穿得太少了。”说着又欲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文尚雪往后退两步躲了过去,“不必了,我不觉得冷,衣服留着你自己穿吧。”
见他没说话,文尚雪不冷不热的说道:“再见了,文弱书生。”转身招呼一辆出租车便扬尘而去。
他不是很瘦弱,只是太斯文,斯文的人总是让人觉得有些弱不禁风。
回到家急急忙忙的拿了那本日记,塞进没有整理的行李箱。
明天就订票回杭州,心里想着,但确实太累了,洗洗漱漱就睡了。
第二天睡得正香的时候被电话吵醒,是顾文修。
“打算今天回杭州吗?再等些日子行不行?七月份学校放假,我跟你一起回去。”顾文修在电话那边有些着急,生怕她现在已经坐上火车了。
刚醒来的时候大脑总是有些空白,含糊不清的说道:“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打算今天走?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去?真无聊。”说完便挂了电话,一个翻身打算继续睡。
但是第二个电话又响起来,文尚雪窝火的一下子坐起来,抓了抓蓬乱的头发,对着天花板大吼一声,然后心平气和的接了电话。
“喂?怎么挂电话了,还没说完,我今早打电话给姨婆了,说好了七月再去,你自己一个人去不行。你是个行动派,我早就算到你今天要回杭州去。”
文尚雪有些不耐烦,她只想好好睡一觉,随口敷衍道:“好啦好啦,等七月再去可以了吧!烦死了!别再打电话来了,我要睡觉!”
“现在都十点了你还睡……”不等顾文修说完,文尚雪狠狠地按下挂机键,关了手机倒头大睡。
下午小林来了,为了上次的事情感谢文尚雪,主动来请客。
文尚雪倒也乐意得很,有人请客干什么不去?不过别人请客也不能太过分,所以推荐了一家附近的饭店,家常菜做得不错价格又不贵。
晚上饭店生意很火爆,去得晚些就要在外面排队,就算如此,食客们还是坚持不懈的每天来每天等。
文尚雪夹了一根竹笋,说道:“现在这个男朋友还满意不?”
小林喝了一口冰镇啤酒,慢悠悠的回答:“还不错,带出去不丢人,比之前那个不知道强多少倍。那个混蛋,当初我怎么就选上他了?他哪点配得上我?居然还背着我劈腿!”说着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只有冰镇啤酒此刻才能熄灭小林心中的怒火。
既然怒火被熄灭,这个话题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你呢?还是独行侠?”
“嗯……一个人挺好,这样挺自在。”一根青菜,一半在嘴里,一半在外面,文尚雪似乎一下子没了食欲,反复嚼着嘴里那半根菜,却怎么也没咽下去。
“你也老大不小了,看你现在整天闲着没事,找个男朋友就有事情做了。”苦口婆心的说,对面的人却没反应。
见文尚雪对这个话题没兴趣,小林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可聊了。
就在无话可说的时候,文尚雪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熊婧走进饭店,对着门口撒娇道:“快点,我饿了。”
“你这丫头,瞧把你急的。”周围很嘈杂,但是文尚雪却只听到那个声音,似乎只有那个声音是存在的。
一只手在文尚雪眼前晃来晃去,阻碍了她的视线,不自觉地挡开,但是那只手不肯罢休,还在晃,直到文尚雪把眼神拉回,“干什么?”
“中邪了?你刚才看什么?跟你说话也不理我。”小林不悦的抱怨着,可能是太热的缘故,眼线晕开了,如果在阴暗的胡同突然出现,一定会被人当成厉鬼。
文尚雪掏了一张纸巾给她,“去洗手间擦擦你的眼睛。”
“不是吧?又花了?真是的,下次不用这个牌子了。”边说边接过纸巾奔向洗手间。
那两个人就坐在文尚雪斜后方,似乎都没发现她。
“没想到这里这么火啊,在外面等了那么久。”熊婧的童音抱怨着。
“先喝点水吧,这里就是这样的。”话落便听到一阵流水声。
文尚雪心中不屑道:泡妞总是被我碰到,不知道是那臭小子倒霉还是姑奶奶我倒霉。
小林从洗手间回来,眼线都擦掉了,眼睛比之前小不少。怪不得现在都说化妆比整容还神奇,立竿见影的效果,这就是神奇之处。
屁股还没坐稳,小林便兴奋的对着文尚雪说:“喂,你后面有个帅哥唉,斯斯文文的,现在不多见了。”
文尚雪头都没回,“帅个屁,就是个文弱书生。”说到文弱书生那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大,引得周围的人对她行注目礼三秒钟,随即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聊的聊。
“喂,那个‘文弱书生’看咱们这边呢。”小林兴奋的一个劲儿对文尚雪使眼色,想让她回头也看一眼。
依旧没回头,“看就看呗,别理他,快吃,吃完就走了。”拿起筷子夹了不少菜放进小林的盘子里。
小林哪里顾得上吃,表情变得更兴奋,“喂喂,别光顾着吃,文弱书生朝咱们这边来了。”激动得拿起筷子去敲文尚雪的盘子。
文尚雪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没说话,自顾自的大吃起来,扒了好几口米饭,塞满了整张嘴,困难的咀嚼着。
“你也来这里吃饭,真巧。”顾文修站在她们桌边,有礼貌的对小林笑了笑。
这下子可把小林高兴坏了,倒是文尚雪没什么反应,小林急忙站起来:“你好,你是?”
顾文修看了看文尚雪,回答道:“我叫顾文修,尚雪的朋友。”刚说完,只见文尚雪把嘴里的米饭全喷了出去,饭桌上顿时一片狼藉,每盘菜里都有米饭粒。
“你没事吧?”顾文修离得近,忙不迭的上去拍她的背。
“咳咳,我、我跟你很熟吗?麻烦你以后叫我的全名,咳咳……”小林赶快把啤酒递给她,喝了一大口才顺畅。
“你们认识啊,尚雪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帅哥,早点介绍给我就好了。”小林半开玩笑的埋怨着。
“我跟他不是很熟。”说着便举高了手招呼道:“服务员,结帐!”擦了擦嘴又道:“今天是你请客,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说完拿起背包穿梭在餐桌之间,很快便出了门。
见文尚雪走了,顾文修表情有点怪。
小林坏笑道:“文弱书生,你可把尚雪气走了呢。”说着便故意看了看依然坐在那里的熊婧。
服务员过来,结了帐,小林也急忙走了,去追文尚雪。
一路上小林问个不停,“那个男的是怎么认识的?”
“在杭州偶遇。”
小林一脸羡慕,“你还真好运。”
“呸!好运个屁!看见他我就烦。”文尚雪加快脚步,生气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走得很快。
小林不得不小跑几步追上她,“我们尚雪一向好脾气,提到这个人就变成暴脾气,真是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你最近忙不忙,有时间出去旅游吧。”文尚雪突然冒出这句话,让小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月底我有一个星期的假,怎么?你要出去玩吗?”
“最近没事情做,除了旅游想不到别的方法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到家了,开门进屋。
小林大方的坐进沙发里,“旅游好是好,就是太累了,而且放假我还要陪男朋友。”
文尚雪沏了一壶普洱,“哦,忘了你还有男朋友要陪,那我自己想办法吧。”
“对了!”小林拍了一下脑袋说:“我有个朋友最近要生孩子了,她是教老外中文的,你有没有兴趣帮忙代课?”
文尚雪转了转那双小眼睛,“我没教过课,没经验。”
“没关系啦,给他们讲什么都行,你不是对民俗历史很熟悉吗?讲那些就可以,那个班的外国人中文程度还不错,老外么,就是对中国的文化感兴趣。”小林端起茶杯一口喝了。
文尚雪看着那杯茶心里舍不得:那可是上好的普洱居然当白开水,喝茶是要品的,这个小林一点都不懂,真是暴殄天物。
“那好吧,什么时候开始上课?”拿起茶壶又续了一杯茶给她。
“这个我要跟她联系一下,你等我通知吧。”说完把刚倒满的普洱一口喝完,文尚雪无奈。擦了擦嘴。
“小林,茶是要品的,就算不会品,也不要像喝白水一样吧,这普洱很贵的。”
“我不喜欢喝茶,我要喝饮料。”
“没有,饮料喝多了会的食道癌。”文尚雪这话一出,小林狠狠的咽了口口水,“人生如茶,有时候从茶里可以悟出很多东西,你应该好好学习学习。”说完拍了拍她肩膀。
与小林告别一星期后,打来电话通知下周一开始上课,帮忙代课两个月。
现在正是五月黄金周,七天长假只是窝在家里。
黄金周是为了带动经济,以前国人对于旅游没什么概念,一到七天长假全国人民就会出动去旅游。
记得第一年开始实施的时候,长城上挤满了人,摩肩接踵,简直寸步难行,因为人太多,以至于游客滞留在长城上无法下去,最后都是在上面过夜。
但是现在国人对于旅游的观念也在改变,也意识到不是只有放长假才能出去玩,也发现原来旅游的费用不是那么高。
文尚雪庆幸自己一向明智的选择,别人工作的时候自己出去游玩,别人游玩的时候自己窝在家里,这倒也落得清静。
这七天对于她来说很好打发,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准备一下讲课的材料就可以。第一次讲课心里不免有些紧张,这几天一直在认真的翻阅资料。
文尚雪家附近住着很多外国人,那些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讲着不同语言,传承不同文化的人在这里,就只说中国话。
但是碰面从来不打招呼,没必要主动与老外套近乎。
上课第一天,起了大早,准时到学校报到。
走进教室,顿时鸦雀无声。看着教室里的洋学生一个个盯着自己,文尚雪感觉很不自在。
走上讲台,面无表情道:“大家好,我是你们的代课老师,我姓文。”话音刚落,一个金发蓝眼的男学生挥舞起那毛茸茸的胳膊,用生硬的普通话说:“老师,可不可以把名字写在黑板上?”
文尚雪没说什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上自己的大名。
只听刚才那个学生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字写得真丑。”随即班里的学生一阵低笑。
背对着这班学生,文尚雪嘴角抽了几下,握紧拳头,手中粉笔几声脆响之后,已经看不出粉笔的样子。
转过身,脸上的微笑无法掩饰愤怒,拳头依然紧握,只是看到那帮洋人疑惑的眼神时,才不得不把手松开。
一堆白色粉末散在地上。
“代课这段时间,我只负责给你们讲中国历史和民俗,今天是第一堂课,大家可以自由发表意见,对哪些方面感兴趣可以提出来。”文尚雪端起架子,严肃地说着。
“老师!你几岁?”一个坐在角落的洋学生发问。这个学生不知道是不是从印度尼西亚来的,肤色较深,一头卷毛,嘴唇颜色也很深。
文尚雪对这个学生顿时起了敬意,因为,他实在是太像如来了。
思绪回到现实,文尚雪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是我私人问题,上课不对这些问题做答。”
这时,一个坐在前排的女学生发言道:“老师,我对中国功夫,很感兴趣。”这个女学生看起来有二十七八岁,比文尚雪年纪还大一些,戴副眼镜,脸上有很多雀斑,脖子上也有,深棕色的头发,眼睛也是蓝色。
放眼望去,整个班的学生真是什么颜色都有,白的,黄的,黑的。年龄大概是二十岁到三十岁。
刚才“如来”问自己年龄,还好没说,若是年纪小,那不是一点威严都没有了。那个生孩子的老师都快三十了,自己才多大,可不能让这帮学生把自己问倒,看这架势,一个个似乎对中国文化了解不浅呢,自己稍一差池,那不是丢人了。
而且这班里还散落着一些亚洲人,不知道是日本的还是韩国的,回答问题谨慎些好。
文尚雪见别的学生似乎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便开讲了:“中国功夫现在就是指中国武术,但是这一词的流行始于佛教语,有句话叫天下武功出少林,功夫这词也是从少林传开的。最早少林僧人称坐禅为功夫,后来随着少林武术的发展,功夫也变成拳术的代名词。当然,功夫这一词不是始于少林,但是却从少林传出。”顿了顿,见学生们都在认真地听,来了兴致,便继续道:“中国的武术博大精深,种类繁多,既然是从少林开始讲的,那我就以少林武功为开头,里面还有关于少林寺的历史,希望各位同学认真听,我不讲第二次。”底下的学生点点头。
文尚雪对学生们的表现很满意,继续讲道:“北魏太和十九年,就是距今一千五百多年前,一个叫跋陀的小乘教和尚从古印度徒步来到中国。”说着,文尚雪便把“跋陀”二字写在黑板上,外国人么,中文说得再好也有不会的,更何况中国话同音不同字的太多,写出来比较好。
“他喜欢隐居幽静的地方,信奉佛教的孝文帝就派人在河南少室山的密林深处为他建了一座寺院,取名少林寺。这就是少林寺最初的建成年代与建寺原因。”
“孝文帝是谁?”又是那个说她写字丑的学生。
“孝文帝就是一个皇帝,这个等以后讲中国历史的时候再细说。”文尚雪无情的驳回那个学生的问题,继续讲:“跋陀禅师主持少林寺以后,四方僧众慕名而来,少林寺初具规模,但是那时候少林寺还没有武功,主要是为皇家翻译佛教书籍,佛教是从印度传入中国的,里面的梵文大多数人不懂,所以要译成中文。”说到这里,只见“如来”得意的笑笑,看来他果然是印度那边来的。
“那时少林寺还没有习武的风气,所以说,跋陀并不会武功,他不是少林派的创立者。在他几十年后,另一位印度高僧达摩来到少林寺,传授佛教的禅宗,他面壁九年,静坐修心,传说因为他的用功,影子被留在了他面壁的那面墙上。如今他被奉为中国佛教禅宗的始祖。而且有史学家认为,少林功夫的创始人就是达摩。有一套叫达摩十八手,据说最初就是达摩所创,当年达摩终日静坐,不免筋骨疲倦,他发现很多弟子坐禅久了精神不振,而且少林寺在深山里,不免会受野兽侵袭,所以达摩效仿中国古人锻炼身体的各种动作创了这套达摩十八手,以用来活动筋骨和保护自身安全所用。这就是少林拳的雏形,但是也有人指出达摩十八手不是达摩所传,这其中真正原因恐怕我们已不得而知。”见那些洋学生听得如痴如醉,文尚雪心里不免也有些得意,但是瞥见靠墙坐着的一个亚洲人,那一脸不屑的表情,文尚雪突然觉得心里很不爽,便指着那个学生说:“那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那人没想到会被点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镇定,说:“老师你讲的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没兴趣。”这个学生中文讲得很好。
文尚雪“哦。”了一声,继而又对着全班学生问道:“大家都对这些没兴趣吗?”
只听有个学生说:“老师你继续,我很感兴趣。”别的学生也附和着。
文尚雪看了那个亚洲人一眼,继续讲:“其实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有很多次民间禁武的政策,一些民间喜好武术的人因为不能继续练武,而导致很多武术失传,但是在这一次次禁武令中,唯有少林寺不在范围内,自古以来少林寺的地位一直不容小视,很多次打仗都要靠少林支援,少林寺还特地有护院武僧,战乱时被国家征用,就像现在的特种部队,所以当时喜好武术的人从全国各地投奔到少林,为了习武甚至在少林出家,各个身怀绝技的高手在少林寺中切磋交流,把自己的功夫留在少林,从而帮助了少林武术的发展,都说天下武功出少林,其实,应该是少林武功出天下。少林寺把来自各界的功夫加以改进,从而形成了一套套少林功夫。相传少林有三百六十多种功夫,虽然大多失传,但现在仍有一百多种,但这仅仅是少林寺而已,要知道,中国的武术并不只在少林,所以中国武术种类的数量绝对超乎你们的想象。”说到此,下面的学生发出赞叹声,似乎他们现在就开始准备摩拳擦掌要去投奔少林了。
“但是。”文尚雪打断了学生们的遐想,正色道:“武术并不是像你们所想的那样简单,没有一定毅力和坚定意志的人是很难学会的。自从中国功夫在世界风靡以后,很多外国友人来到中国想学习中国武术,但是当他们真正开始学才发现,真正的功夫并不像电影里那样可以飞来飞去,而是要持久的耐力和毅力才可以学,所以很多外国人来中国学武术,因为坚持不下去只好又回国了”说到这里,那些学生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些话不是故意要打击他们,而是要他们认清现实,毕竟幻想与现实要分开。
“每一种武功后面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和传说,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历史,只不过有的为人所知,有的不为人所知。当你成为被世人关注的焦点时,你的历史会被所有人知道,但是当你只是个平凡人时,你的历史,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文尚雪用这段话结束了这节课。
当她离开教室的时候,那些洋学生都还沉浸在刚才的解说里,除了那个亚洲学生。
来到老师办公室,有的老师去上课了,有的互相闲聊。
“小文,第一次讲课感觉怎么样?”张老师凑过来。张老师是教中文知识的,中年女老师,看见她就让人觉得她讲课很无聊。
“学生都很配合,不过有个亚洲籍学生,好像对我讲课内容没什么兴趣。”文尚雪简单的形容了一下那个学生的样貌。
这时又凑过来一个男老师,说道:“你说的那个是韩国人,以前有个讲历史的老师被他气走过,那个人嘴毒得很,问问题有些咄咄逼人,你可要小心了。”
“那个学生我也听说过。”张老师补充道:“他在那个班中文水平是不错的。”
文尚雪若有所思。张老师又说道:“但是那个学生总是喜欢问一些敏感话题,你回答时注意些。”
文尚雪心想:看来那个韩国人不是个善茬子,不过碰见我也算他倒霉,只要我有道理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也奈何不了我。
放学时,“如来”追在文尚雪后面,“老师,你几岁?”说话有些卷舌头。
“三十。”文尚雪随便说了一个年龄。
“噢!真的?!老师你看起来太年轻了。”他好像很开心,手舞足蹈着。
“谢谢,我保养的好。”文尚雪边说边加快脚步。
那个“如来”赶快追上,他比文尚雪高一头多,那个大块头,拦住文尚雪,说:“老师,我二十七岁,女、女……”他努力地想着下面要说的话,眉毛拧在一起。
文尚雪停下脚步耐心的等他说完,只见“如来”在那里“女、女、女……”了快两分钟还是没想起那句话。
看了一眼手表,文尚雪想快点回家,问道:“女什么?”见他还是想不起来,便说:“你慢慢想,我先走了。”
“如来”一个跨步又拦住文尚雪,激动地说:“女大三,抱金砖!”
文尚雪呆在原地,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位同学,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么?”
“女大三抱金砖,就是你比我大三,我抱金砖。”看着他因为太激动而一张一翕的鼻孔,文尚雪突然觉得很恐怖,此刻的他不像“如来”像“金刚”。
文尚雪感觉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勉强微笑着:“呵呵,呵呵……我先走了。”说完撒腿便跑。
一路上小跑,不时回头看“如来”有没有追上来,她可不是孙悟空,不想落进如来佛祖的手心里。
跑得太急撞在别人身上,鼻子被撞得生疼,顾不得看那人是谁,一个劲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人没反应,按说对方应该说“没关系。”或者别的话,但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文尚雪抬头去看,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办公室讨论的主人公。
那个韩国人依旧用那种不屑的眼神看着文尚雪,文尚雪也不甘示弱,狠狠翻了个白眼给他,便昂首挺胸的向车站走去了。
那个韩国人一改那让人讨厌的表情,看着文尚雪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第二天文尚雪忐忑不安的走进教室,一想到昨天“如来”的那些举动,心里便不寒而栗。
那个“如来”此刻正一个劲地对文尚雪眨眼,文尚雪看都不看他一眼,怕看多了会控制不住自己去扁他一顿。
清了清嗓子,“昨天讲的是少林,今天就要讲讲武当了,中国武术界历来是北崇少林,南尊武当。少林是佛教,武当是道教,道教是中国的本土大教,奉老子为道教创始人。武当内家拳在深入研究以速度和力量见长的少林拳法的基础上创新的发展出,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的内家拳理论,在战略和战术上对中国的武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像太极拳、形意拳和八卦掌都是内家拳种有名的代表。”文尚雪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太极图,继续讲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道教认为世间一切都有对立面,有黑就有白,有正就有邪,有好就有坏,只有互相对立才能体现出双方的存在。”
“相传太极拳是张三丰所创。”又在黑板上写了张三丰,“其实我们今天看到的太极拳分很多种,最早的太极拳是陈式太极,以后所产生的吴式、杨式、孙式、武式等都是由陈式衍生而来,而陈式太极的创建人是明末清初人士,与传说中的张三丰相差三百年左右。但是武当有的内家拳确实是张三丰所创。”在黑板上写了清朝的时间。
“张三丰是谁?”为了吸引文尚雪的注意,“如来”很大声地问。
“张三丰生于元末明初,在两个朝代更替的乱世。”说着又在黑板上写了元朝与明朝的时间,洋人怎么会对中国历史知道那么多呢,对于元朝明朝一点概念也没有,写出时间让他们自己算去。“张三丰又叫张君宝,外号叫张邋遢,他是个不修边幅的人,相传他大耳圆目,龟形鹤背,头发和胡须根根直立,就想刀戟一样。终年只穿一件单衣,不畏寒暑,一顿能食一斗,或者数月不食,读书能过目不忘,行踪不定,有人说他能日行千里。当然,这里有些神话色彩,纵然他再厉害,也不可能好几个月不吃饭,更何况一吃就是一斗,一斗相当于现在的三十斤,一个人是不可能一下子吃那么多。”
“相传,张三丰活到了一百四十七岁。”讲到这里,下面的学生不由自主地“哇噢!”一声。
“武当山上的建筑比当年的少林寺受到的待遇好很多,少林寺是逐渐扩大,而当年命人修建武当的就是明永乐帝朱棣,早在北京的故宫开始建造的前三年,朱棣便派了兵工民匠去建造,当时来自中国大江南北的建造人数达到三十万人,一修就是十年,这是大明王朝历时最长,规模最为宏大的国家工程之一,史称北修故宫,南修武当。当时明朝还有另外几个浩大的工程,其中一个便是修长城,我们今天看到的万里长城主要是明朝的,秦朝的长城断断续续,到明朝时,朱棣命人把这些长城连接起来,就是今天的万里长城了。另外一个便是郑和下西洋,据考证,郑和要比哥伦布更早发现新大陆。”这次下面的学生没有发出什么赞叹的声音,因为早已经被文尚雪的故事深深吸引。
“中国明朝李时珍写的《本草纲目》中所记载的一千八百多种中药,在武当山就有四百多种,要知道中国地大物博,仅仅在武当山就有这么多种中药,由此可以看出武当山是一个宝地。”文尚雪讲的正兴的时候,听到下面传来不和谐的声音,是那个韩国人冷哼了一声。
这次文尚雪没理他,他也没说话,文尚雪知道他的意思,近年来韩国把中国的汉医改为韩医,抢先申报江陵端午节文化遗产,韩国的教科书里又把李时珍和西施论证成韩国籍,所以年轻一代的韩国人对中国的一些历史文化一直否认。如今听文尚雪讲李时珍是中国人,那个韩国人当然不会认同,但奇怪的是,这个韩国人居然没说什么,本来文尚雪还准备好与他理论一番。
文尚雪只好继续:“朱棣大修武当的原因众说不一,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但是有一个重要原因却很少被人知道,现在武当依旧保留了规模宏大的遇真宫遗址,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就隐藏其中。”下面的学生静静等着文尚雪的下文。
“从明太祖朱元璋开始到朱棣还有以后的几代皇帝,他们都在寻找一位隐居在武当山的得道高人,朱棣希望通过大修武当来感化对方,最终使他同意出山和自己见面,这个神秘的人物就是我刚才讲的,张三丰。朱棣曾先后四次下命令,传张三丰来北京见他,但是张三丰依然神出鬼没,不见踪影。不得已,朱棣只好命人在他曾经修炼过的武当山上修建遇真宫,希望张三丰还能够回到这里与自己见面。由此可见,张三丰却是一位高人,竟能让一个皇帝三番四次的召见,以至于为他大兴土木修建遇真宫。”
“武当拳术与少林拳不同的是,少林拳法讲究刚猛迅速,先发制人,而武当拳法讲究以慢对快,后发制人,讲究四两拨千斤的技巧。少林拳到中国明代已经发展得非常成熟,在技击和策略上都有很大发展,但是少林拳需要解决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在对阵双方,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永远保证力量和速度上的优势,当自己处于劣势时,就要想办法解决以弱胜强的问题。武当拳术与少林正相反,是明确于创造出一套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内家拳法。少林主要注重筋骨皮的外练,虽然也练内功,但还是对力量比较重视,而武当的内家拳却相反,注重精气神的修炼,用意不用力,可能在你们看来有点像特异功能。”说完下面的学生又笑了。
“而且武当还有练内丹术,希望可以羽化成仙,这也算是对生活的一种追求吧,是不是真的有人成仙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但我们不能否认,也不能完全的肯定。远离尘世烦恼的武当山,成为道家修炼的最佳场所,而相同时期,少林寺却被一次次卷入到战乱之中,特别是到了明代,少林寺还成立了僧兵团从而引起了皇家的注意,而被国家征调去打仗,这一点我昨天讲到过。相较之下,武当的道家却是与少林截然不同的特殊待遇,明代时,皇家对武当道教格外重视,给武当的道士们提供了大片土地,派出足够的农夫耕种这些土地,这些都为武当的道士提供了充足的物质条件,能让他们专心研习功法,也为内家功的出现提供了物质基础。如果说少林是天下高手云集的地方,那武当就是仙人隐居的地方。”讲完了,文尚雪长出一口气,而下面的学生学还没回味过来。
下课的时候有不少学生围上来问问题,今天讲的内容很多词句对他们来说比较晦涩,比如羽化成仙是什么意思他们就不知道,还有讲张三丰时说的龟形鹤背他们也难以理解。
对于这些老外的问题文尚雪很有耐心的回答。
原来我也可以这么有耐心,文尚雪心里偷笑。被学生围着问问题很有成就感。
学生都散得差不多了,文尚雪刚要出教室,只见“如来”一个箭步挡在门口。
文尚雪无奈的想:阿弥陀佛,佛祖为何要这样对我?
“老师,有句话我还是不太明白。”说着一手撑着门框,这场景很像某电影里的画面,男主角摆出一个很帅的姿势,或单手撑门,或插兜倚门。但是,眼前这个人摆出这个动作,实在不适合他的形象。
文尚雪尽量不去看“如来”,不然自己可能真的会冲动到扁他一顿,“有什么问题?”
“女大三,抱金砖。”只见他说完后,一双因太过浓密而快要连在一起的眉毛一挑一挑的。
“如……,咳,这位同学,你想问什么?”差点脱口而出叫他“如来”。
“女大三,抱金砖。”重复了一遍,又挑了挑眉毛。
看来必须要正面迎击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女人比男人大三岁,结婚以后会很幸福,因为年纪大些的女人比较成熟又会照顾人。”文尚雪从嘴角挤出一抹笑容,就像蜡像馆里的蜡像。见“如来”还在琢磨那句话,便赶快走了。
下班路上,“如来”又是紧追不舍,文尚雪很郁闷,佛祖喜欢我的话亲自显身就行了,干什么找个替身来。
“如来”走在文尚雪前面,倒退着走,面对着文尚雪问道:“文,你的电话是多少?”
文尚雪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叫我老师。”
“嗨~别这样,现在已经放学了,我不用叫你老师。”见文尚雪这个反应,“如来”摊开手,耸耸肩。
“文,为什么不穿裙子?你身材一定很棒。”
“我没有裙子,我身材不好。”突然停下来,对于这个举动“如来”有些措手不及,一下子也停下来。文尚雪趁他不注意快速从他身侧走过,很快消失在转角。
躲在人群里,看着“如来”走远了,才出来,而“如来”还在找她呢。
暗自吐了口气,老这样下去可不行,那家伙太粘人了,总要想个办法才是。
去车站的路上总觉得被人跟踪,还在想会不会是“如来”追上来了,回头看去才发现是那个韩国人。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还是文尚雪先发话了,“这位同学,有什么事?”
那个韩国人撇撇嘴说道:“有些问题想请教。”
“说吧,什么问题?”
“找个地方坐下谈吧。”那个韩国人微笑着。
幽静的茶楼,没什么人。
点了一壶龙井。
吹开茶杯中的热气,慢慢的喝。
“不是有问题吗?”放下茶杯,文尚雪坐正准备迎战,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家伙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文尚雪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态。
“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韩国人端起茶杯优雅的喝了口茶,又轻轻地放下。
“我只帮忙代课一段时间,说不说名字无所谓,不过总要有个称谓。”言下之意就是,你说吧。
“崔正佑。”他笑了笑。
文尚雪对他的态度有些无法接受,昨天还是一脸不屑,今天倒是变得和蔼可亲了,如此看来,一定打着什么主意。
“我的名字你知道,就不用介绍了。今天我讲课的时候,你似乎对我的一些言论不太满意。”文尚雪直接说出来。
“在我所读到的课本上,李时珍是我们韩国人,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变成中国人了?”崔正佑依旧保持着微笑。
文尚雪也微笑着,但是不太自然。此刻她正努力的压着自己的怒火,果然不出所料,真是来者不善,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些。接着不急不缓的回答:“哦?既然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所谓的历史人物还有那些遗留下来的文化,都在历史中记载着,到底是谁的大家心里清楚,我觉得没必要讨论这个问题。”更难听的话文尚雪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却忍着没说出来,毕竟人家是来中国的留学生,好歹也是客人,为这些损害感情的话题大动干戈不太好。向前倾了去,双臂伏在茶桌上,继续道:“虽然我们都是普通人,但也要尽自己的一份力维护中韩友好,这样的话题我以后不想再谈论了,太伤感情了。”文尚雪很温柔的说。
不知道熟悉她的人见到她这副样子会是什么表情,男人婆文尚雪,此刻变成了一个正常女人,真是让认识她的人大跌眼镜。
但,其实不然,文尚雪只有在非常生气而又压抑着无法爆发的情况下,才会变成这样,这是愤怒的一种表现。
崔正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算是认同了,“文老师似乎对中国的功夫了解很深入,这两天听老师讲课,我觉得受益匪浅。”
行啊这小子,还知道“受益匪浅”。文尚雪不禁有些赞许崔正佑。“我不过是了解一些皮毛而已,怎么?崔同学对这个感兴趣?可是昨天你好像不是这样的。”
“在韩国,我只学跆拳道,那是我们大韩民国的国术。”说着说着,表情就得意起来。
刚才还赞赏他态度好,现在就原形毕露了,真不禁夸。
“跆拳道?我知道,就是速成武术么,往深了学也没什么了,很适合小孩子学。中国随便一套拳术,学一辈子都学不完。”文尚雪也一改刚才的温柔,摆出不屑一顾的样子,这可是跟他学的。
见崔正佑要反驳,文尚雪抢先道:“崔同学,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以后不要再讨论这些敏感话题,记住一句话,谁人不说家乡好。你是韩国人自然说韩国的好,但我是中国人,我也会说中国的好,这样比来比去的很伤感情。嗯?”见崔正佑愣在那里,又接着说:“不管是哪里的,它都是世界的,就好像我们中国人发明了火药指南针等,现在全世界都在用,只要是有益于人类的,我们何必争来争去?嗯?”文尚雪使劲瞪着她那双小眼睛,虽然不管怎么用力,她的眼睛依旧是那么小。
只见崔正佑很谦卑的说:“老师说的是,虽然老师年纪不大,但却懂得很多道理,我真是,惭愧!”说着便起身对着文尚雪一鞠躬。
文尚雪心里很不爽的想:我还没死呢,在中国可不兴这个。
虽然心里这样想,不过还是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很有大家风范的说道:“不必多理。”
崔正佑坐下,说道:“我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多和老师交流。”
文尚雪对他的态度满意的点点头,“以后有什么问题就说,只要我知道一定会讲的。”
“不过嘛。”文尚雪补充道:“如果你觉得我讲得有道理,就要听话,学生就是要听老师的教诲。”崔正佑点点头,从刚才一番谈话中,他已经不敢小看这个代课老师了,年纪不大却懂很多。
有些人就是这样,脾气再坏,遇到有学问的人就服软。
文尚雪也暗自高兴,这个家伙从此以后是不会跟自己对着干了,看来之前被他气走的那个老师没什么墨水。
时间就这样匆匆过去一个多月。
一切都像厂房的生产流水线一样进行着。
上班,讲课,下班,被“如来”缠着,崔正佑经常来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对于去杭州的事情也淡忘了。
文尚雪啃着笔头,头发被自己抓得像鸡窝一样。
“茅山术……茅山术……”看着书上比米粒还小的字,眼睛极度紧张的工作着,稍稍一放松,就觉得头晕目眩。
盯着那些字看了五分钟,最后把书撇到一边,爬到床上闭目养神。
“那个崔正佑,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就会问一些偏门!”老师喜欢好问的学生,但是当学生问到老师不擅长的问题时,老师只会觉得学生麻烦。
看着书柜中的那本日记,无奈的叹口气。
这段时间顾文修一直没联系自己,难不成要主动去找他?还是算了吧,人家泡妞泡得不亦乐乎,这样打扰岂不是扰了他的兴致。
农历五月初五,文尚雪在这天讲了关于端午的民俗和历史。
“端午节这天民间除了吃粽子,赛龙舟之外,还要在门上挂艾草、菖蒲等这些中药用来避邪,还有喝雄黄酒。关于端午节的传说有很多,但是大多人认同的就是关于屈原的。”文尚雪在上面滔滔不绝的讲着,在黑板上又画又写。
“有兴趣可以尝试一下中国的粽子,自己动手做一个也不错的,可以很好的体验中国传统食物的制作过程。大家端午节快乐。”学生们没提什么问题,简单的一节课。
下班路上,顺利甩开“如来”,但又遇见崔正佑,抵不过他再三请求,一起去吃饭。
“老师,教完这段时间,不打算继续了吗?”崔正佑的问题让文尚雪停止了咀嚼。
“那当然,我只是替别人来讲课,还不想抢别人饭碗。”文尚雪的嘴唇有点薄,而且很小巧,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崔正佑盯着她的嘴,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老师之后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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