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竹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在雾霭缭绕的山峰,一棵棵蒲公英像精灵般随风起舞,无数颗种子被风吹散,布满山坡,严寒孤寂的山地仿佛连生命都被禁锢了,天地群峰隐隐震动,弥漫着一股肃啸的杀气。
山峰四周峻岭奇峰巍峨,重峦叠嶂峥嵘,悬崖下临深谷,上面山峰笔直,峰顶深入云雾之中,不知尽头。
在峰头之巅傲然挺立着二人,衣襟当风,飘飘然若欲乘风而去。
一位貌如青年,目朗似星,英俊伟岸,一身洁白净羽的武士服,头顶青龙冠,腰间配玉,手腕乃远古神兽火麒麟所化的护臂,与他血肉融为一体,紫红披风迎风飘展,威风凛凛,状若天神。
另外一位中年装束,一头棕红色卷发披散肩头,脸孔瘦长,鹰眉剑目,两眼精明闪烁着红光,双手大拇指各戴着一枚死神扳指,黑袍缓带,面目狰狞。
二人对峙而立,仿佛晋入忘我的极致境界中,周围天地间一时被罡气笼罩。
紫霄山此时被翻滚沸腾的黑云所拢聚,渐渐地在浓云最密集的地方,出现一个旋涡般的大洞,那便是魔气汇聚巅峰从而劈开空气所产生的阴煞玄阵口,瞬间,无数燃烧着的岩石挟着烈焰和浓烟喷涌而出,划过半空,坠向地面,轰然爆炸,整个紫霄山上的生命都被卷进可怕的烈焰之中……
炼魔者与修仙者完全对立,前者在幻世大陆以外的无边洪荒中修炼,有的与异兽为伴或较量,修行过程极为残酷阴冷;而修仙者多以修剑为主,参透生死玄关,御剑飞升,破碎虚空,便可以达到“飞仙”的级别。
白衣青年仗起上古仙器,遥指对方,朗声道:“癸祀魔神,你违反仙魔约定,擅自离开魔界,流连修真界的大陆,为患苍生嗜血成性,盗取镇守仙魔桥的虎魄神器,还打伤龙帝派下尘凡的三名执法者,活腻了吧,本尊今日便要收服你!”
魔神癸祀伸手将黑袍一抖,迎风展动,长啸道:“那几个混球联手都奈何本君不得,未免有失仙界威严,哈哈……古羽,你修仙悟道上千年,传言是仙界排名第三的高手,此次下凡到修真大陆就是冲我而来,本君真是好大的面子。”
古羽正容道:“癸祀,尔乃魔界至尊法力无边,本仙念你千年修行不易,倘若你浪子回头,就此乖乖交出神器,返回魔界,本尊便再放过你一马,回仙界兑现承诺!”
癸祀双目寒光掠过,精芒透射,深深地罩住龙羽,仿佛天地间唯剩下眼前敌手外别无他物一般,大笑道:“古羽,不必多言,魔界又黑又暗有什么好?即便做了魔界领主还不是困于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凭什么仙神二界可以坐享天地一统三界,以我癸祀修炼几千年法力又有神器在手,三界之内罕见敌手,即便是仙界龙帝,也不放在眼内,区区你个古羽,妄想收复本宗主,别痴人说梦了,哈哈…”
古羽正气凛然道:“癸祀,要知道魔欲心生,欲望愈大,往往愈能自食恶果,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魔神癸祀轻哼一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亮兵器罢,本宗主再来领教一下号称仙界前三高手有多少斤两?”一语甫毕,随手一挥,魔气卷起数十块巨大花岗岩石,仿佛暴雨般击向龙羽而去。
古羽伫立不动犹若渊亭岳峙,接着低喝一声:“执迷不悟!”
随即手指拨剑,一道长虹经天,一柄上古神兵飞至半空,快速飞旋幻出万道剑影护在龙羽前方,将砸来的岩石击个粉碎,碎块宛如梨花纷落,乱坠到地面。
癸祀暗惊道:“龙魂斩?没想到他竟也有一柄神器,糟糕,难道是传说中龙帝的斩仙神器?”
他黑袍展动,双掌托前,默念咒语“死神炎咒,炼狱火海。”由掌心登时燃起烈火焰,接着整个身体被烈火灼烧的炽热气团包围,形成一团护体魔罩。
癸祀此时双眼似欲喷出火来,一声长啸:“地炼火炎刀!”随即一掌横削,只见一道半厥状火光刀影以风雷电掣之速,膨胀爆炸的火焰横空劈向古羽金身。
古羽握住飞旋而回的龙魂古剑,侧身疾闪,避过火焰刀影,轻诵口诀:“天地元灵术,流光诛魔斩。”
抡起手中已然发出耀眼光芒的龙魂斩,高举过头,猛力一挥,强大的剑气倏然射出,正与又劈将过来的地炼火炎刀气相撞。
“轰!”
一声炸响,仙魔力量相抗,犹如晴天霹雳震得紫霄山五峰地动山摇,交击而生的气旋形成一股强大旋风,卷得地面飞沙走石,怒风狂啸。
癸祀一击不中,立时换招再攻,默念咒语:“死神雷咒,天雷空破!”
但见他指尖发出微弱电光,顿时乌黑的苍穹浓云翻滚,唤出一股强大的雷光风暴,浓云缝隙蓦地一道巨大的闪电,诱吸到葵姬的掌心,啸声鹤呖道:“古羽,看你如何接我的‘地炼掌心雷’?”
接着他搓揉闪电化作掌力,翻印而出,奔雷呼啸,快犹电闪,
古羽此时闭上了眼,仿佛一种御灵萦绕着他的周围,浑身散出一股强大的剑气,晋入一种圣境。
忽然苍穹闪过一道霞光,七成色彩,八面来风,泻到龙羽身上,融合着七色霞光铸成一件“红羽神铠”,披护在他的身上,足踏“龙炎之靴”,银光闪闪。
破空劈来的闪电击在胸前的红羽神铠,不但丝毫无损,更将雷电反折出去,击在山峰茂林处,登时烈火焚烧,高达数丈的火焰,仿佛上古巨人的舌头,在枯黄的大地上,彷徨沉默,永无止境地卷了过去,天地如同寂灭。
癸祀心头暗惊,没想到古羽果然别有神通,对付这类比自己只强不弱的对手,怎可掉以轻心,当下解开黑袍迎空一掷,祭出魔界的法宝‘幽冥血书’,施出血灵诅咒之术,顿时山峰中大小坟墓开始不住翻动,召唤出蜀山血灵骷髅,瞬间组合成一个巨大的骷髅魔头。
暴风气旋过处,尸气吞噬紫霄山的生灵,花草树木随之枯萎死迹,生机盎然的天地仿佛霎时间变成万劫不复的地狱,庞大的尸群血灵吞向古羽而去。
古羽双目灵光若电,贯注周围的一切,意态自若地轻抚左婉麒麟护臂,口中低吟仙术,蓦地灵光闪烁,护臂图案中的火麒麟好像听到了主人的召唤,倏然从护臂案图中奔将出来,绕着主人在半空中飞跑一周,落回到龙羽身前,前爪抓地,尾巴摇摆,以表达见到主人的兴奋之情。
古羽指向从峰顶扑过来的血灵之骷,对着灵兽唤道:“小麟,该你去表现身手的时候了!”
火麒麟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伴随这一声呼啸,飞奔而出,在半空中挡住骷髅尸群的方向,即将相撞之时,火麒麟倏地张开大口,喷出自身体内的三昧真火,将数万个飞行的血灵骷髅一火瞬间烧成灰烬。
癸祀心中一凛,心道:“好厉害的远古神兽,修行竟不逊一般的飞仙者的境界!”。
但见它浑身犹似一簇火团,念及水克火,于是他操纵‘幽冥血书’施出‘烟雨还魂术’登时六气连波,玄冰雨水击向飞腾的麒麟古兽。
孰知火麒麟并未心惧躲闪玄冰,而是迎面又喷出一口流星火雨,将飞射过去的玄冰刃化成腾腾白气,蒸发散烬,原来火麒麟的三昧真火是水浇不熄的。
正当癸祀震惊之时,古羽一声低啸犹如龙吟,挥起龙魂斩化作一道精芒,电掣而出,凌震天地,踏步流星般施出一重‘旋光吞日月,剑气逆乾坤’,剑气仿佛一条怒吼腾空的蛟龙,狂啸而出,冲破层层魔罩妖气,扑向天魔宗主。
癸祀大吃一惊,正欲驾御‘幽冥血书’相抵抗,孰知血书被火麒麟一口叼飞,盘旋升空。
在生死不容发之际,他祭起虎魄神兵,这并神器邪得很,不到万分紧要的关头,他是不敢用的,因为一个不好,自己的元神会被反噬,到时候真是大劫难逃了。
“轰…”
一声爆炸,双剑交击,震天巨响,二人身子各自被强大的气波震退数丈,气血紊乱翻腾,兀自调息。
古羽冷峻道:“癸祀,本尊再问你一次,肯否就此罢手,交出虎魄神兵,退返蛮荒,永远不再为祸世间?”
癸祀哼道:“古羽,你说到头来,还不是想独吞神兵,即便你法力无边,但与本君相比,你我仍然半斤八两,相斗三天三夜恐怕也难分轩轾,若要擒我更是绝无可能,最终不过是两败俱伤,你说是也不是?”
古羽叹道:“不错,你的修行甚为千年魔界罕见,已臻至大圆满境界,但我曾在仙界许下承诺,即使牺牲自我,也务必阻止你在修真界继续做恶。”
癸祀轻哼一声:“作恶?这一界丑恶之事难道还少吗?本君流连修真界百余年,虽然我以吞噬人心修炼功力,但所害之人都是那些忘恩负义、心存歹毒的该死之人,铲歼除恶,免得他们再去害别人,尽管我心存私心,但与凡间世人贪得无厌的欲望比起来,却是小巫见大巫。”
古羽坚定道:“这不过是你为掩盖自己罪行而做的狡辩之词,凡间的善恶美丑皆由因果报应,六道轮回,上天自有公道,容不得你来妄加论断,从中作梗!”
癸祀冷笑道:“上天诸般大罗神仙自诩清高,驾御仙界,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无情无欲,事不关己,千年来炼丹对弈,坐享天福,世间有多少妖魔鬼怪,瘟疫疾病吞噬凡间,仙者可曾显灵援手,他们同凡间那些贪官污吏有何区别?依本君看来欲望最大的莫过于仙神二界!”
古羽以君临天下之势道:“放肆!凡间的生老病死早有注定,人生百年,一世如梦,善恶也好,贫富也罢不过是人世的轮回,无论欲望有多强,到头来烟消云散,终归尘土!”
癸祀魔尊冷哼一声道:“言过其词,古羽,你们修真者整日居于福天洞府,参悟生死之道,妄求臻入神界操控星际,可曾到世间历练一番,你懂得何为情感,何为欲望吗?除非你能证明你们仙界者清悠无欲,否则本君怎么也不会信你一番空言,唯有力战到底,施出千年的功力以死相搏,若毁灭方圆百里的生机,你莫怪我无情!”
古羽秀目一扬,问道:“如何证明?”
魔神癸祀道:“我百年来栖于此界中以吞食修真者心修炼《血灵魔录》,从而法力大增,在此修行期间,本君好奇地发现,当修真者作恶愈多、欲望愈大,他的那颗心往往便愈黑,屡试不爽。我很想与你打个赌,倘若本君输了,便如你所愿,交出神兵虎魄,返回天魔宗圣坛永远不再出来;假如你输了,今后圣教诸事你不得再过问,如何?”
古羽心想:“若能不动干戈胜他当然最好,否则动起法宝难免生灵涂炭,秧祸凡间无辜生命。”便道:“如何赌法,且说来听听?”
癸祀冷笑道:“本君不相信神界诸仙就没有私欲,便赌你的那颗心不是纯红色的,免得被你私吞虎魄神兵,称霸仙魔二界,到那时你有双绝刃在手,我便不是对手后悔莫及,古羽,你敢做赌么?”
古羽心中一定,暗想自己参悟天道,臻至飞仙界千年载一直清心无欲,降妖除魔不计其数,从未有过私心,倘若葵姬言下无虚,那么自己的心定是鲜红无疑,当下坚定信念,问道:“此话当真?你输了可要交出神兵,倘若欺诈莫怪本尊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癸祀微微一笑道:“那是当然,我乃天魔宗一教之主岂可言而无信!”
古羽低啸一声:“好,让你瞧上一眼也无妨!”话音已毕,余音仍回响在群峰之间,萦绕不绝。
火麒麟此时衔着《血灵天书》,飞落回主人的身旁,摆起尾巴,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古羽瞧了瞧陪同自己几千年的伙伴麒麟古兽,接着将龙魂斩还回剑鞘,伸出右手托在胸前,灵念一动,手中银光闪烁,亮出一把晶莹的棱霜匕首,随后扯开身上的红羽神铠的衣领,露出雪亮坚实的胸肌。
此时神心内敛,默念仙法,护住金身和心脉,然后将匕首对着心口的位置,轻轻划开,剜出一颗鲜红无暇、温暖如血的心房,托在掌心,仍然“扑通扑通”有律地跳动着。
古羽向着对方朗声道:“葵姬,你看到没有,古某的心的确乃纯鲜红色,这回你可输了!”
癸祀一声长啸道:“本君输了?哈哈…不见得吧!”话犹未尽,已然长风飘起,尚未等龙羽回过神来,施出千年魔功‘移云排海术’陡然间狂风骤起,浓云翻腾,被他掌劲引起周围的旋涡所吸,倏然飞至。
古羽没想到葵姬出尔反尔,蓦地发难,而自己尚未将心放回仙体内,金身行动缓慢,陡见身旁火麒麟突然向前方喷出三昧真火,而葵姬身影一闪,避过烈火焰,从龙羽身旁疾电掠过,强大吸劲将他手中正欲放回的心房猛地吸摄过去,随即吞入口内。
夜空浩瀚,浓云密集。
紫霄山峰脊蔓延着熊熊火焰,烧焦的树枝吱吱啪啪的一片作响,随后化为灰烬,随风消散;飘渺的山峦间火海一映,如同白昼。
火光照在古羽英俊的脸庞,全无血色,脸如白纸,硕大的汗珠从额角流下,尚未滴落在地,已被炽热烈焰烤得化成道道白气,蒸发散掉。
古羽右手捂住空洞的心口,身子不断晃动,口角微颤,愤然道:“你…你在骗我!”
魔神癸祀大笑道:“不错,我是在骗你,但也怨本君不得,在凡间这叫作‘兵不厌诈’,我只是被迫运用计策而已。神魔本无善恶私欲,唯有修行途径殊异,而野心欲望最大莫过大陆世人,四大王朝中王侯将相上千年来,常为了一已私欲便发动战争,导致横尸遍地、白骨成堆,打一场仗而死的人比我百年练功所杀之人多上何止几十倍?
“世人为了权位财宝身外之物,父子成仇,骨肉相残,较我狠上又岂止千百倍?本君至今方明白为何魔教中人流连尘世后,会变得凶狠狡诈,欲望无穷尽。要怪你便怪凡间的世人吧!”
古羽右膝触地,痛入膏腴,若非有近二千年仙术护住金身,魂魄早已离身而去,魂飞魄散,恨道:“强词夺理,这些都是你的狡辩之词!”
魔神癸祀魔体闪起金光,罡气萦绕周围,吹动衣襟拂展,古羽凝聚上千年的灵心已在他的体内渐渐融化,流淌血液之中,经脉血管被神奇灵力所胀,近乎爆裂。瞬间被魔体吸收,功力倏然增长何止两倍!
癸祀只觉体内浑然天成,舒服受用,比之百年来吞食的人心练功效果强上千百倍,此刻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法力,暗忖:“古羽的修行果然高深,不在我之下,此颗仙心可抵过八卦道君炼丹炉内几百颗仙丹灵药了!”
他遂浅笑道:“倘若不信也由得你,有机缘到尘间历练一番,你便知本君所言非虚!”说着抬头仰望漫天星斗,苍穹云雾,长啸一声有如龙吟,震寰百里,听者无不变色。
忽而惊喜大笑道:“哈哈…本君今时功力足可称霸仙魔二界,遇佛杀佛,遇仙斩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古羽暗恨自己蠢得何以,但仍正气凛然道:“执迷不悟!”
接着手指摧出龙魂斩,运聚最后的仙法,施出‘万灵还神光,御剑破魔身。’神剑宛如一道长虹般划空飞出,疾射魔宗而去。
魔神癸祀血液中巨大的能量波循环一周,体内排山倒海般汇聚邪魔力量,双眼犹如两道利刃洞悉一切,左手前迎,黑袍贯风,衣袖逐渐膨胀,仿佛一处旋涡深洞,将龙魂剑瞬间吸入‘无底黑风袋’中,嘴角微微一笑道:“雕虫小技!”
话音未落,衣袖倏然从里面被刺破了口,龙魂剑蓦地破袖飞出,由一柄幻变成千百道剑影,盘旋升空,随即向他追射而去。
癸祀见来势不弱,有意小试此刻身手,身子向后稍微一飘,犹如一股黑风腾云飞起,势如迅雷急电,果然比先前快出两筹,虽然去得迅速,但龙魂神器,万剑归宗,仍衔尾追去。
癸祀面如寒霜,凝元神结手印,双臂翻动连扇数下,向前疾拍,罡气破空形成一团屏障,光芒昏暗倒似黑雾卷云,反吞过去挡住袭来的飞剑。
万道剑光射在了黑雾之上,轰轰轰炸响开来,几近千万声在瞬间爆裂。
黑雾散去,剑光消失。
天地间,忽然一片肃杀后的宁静。
突然,天魔宗主仰天长啸:“以今时的功力加上虎魄神器,只要渡过仙魔桥,就能把仙人统统屠戮光。”满面傲气,立在云端之处,恍如死狱战神。
古羽自知无力回天,靠自身的法术难以抵挡住他,唯有使用龙魂斩终极杀招;因为仙人除非道行绝高者,一般是驱动不了神器的,一旦他使用全部精元摧动终极杀招,灭天毁地,连自己也会被反噬元神。
古羽本已跪倒在地的身子,突然又伫立起来,衣联当风飘展,神色严峻,怒视着凌空驾云的魔神。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古羽愤怒咆哮着,用尽气力之下,声震寰宇。
癸祀森然冷笑,俯视着重伤难愈的仙界高手,根本不用自己出手,他片刻也保不住金身魄散,不如连同他的龙魂斩一并夺取,加上虎魄邪兵,足可称雄仙魔二界。
“古羽,枉你玄功盖世,可惜迂腐之极,有今日下场死有余辜,怨不得本宗主。”
古羽怒道:“即使我注定此劫难逃,也要不惜代价除去你这魔头!”
魔神癸祀狂笑道:“大言不惭,你此刻还有那个本事吗?让本宗主送你归西吧!”
他黑袍鼓动,真元凝聚于指尖,凌空一点,一道狂龙紫电从指锋轰然爆出,击向矗立地面的古羽。
轻描淡写的一指,却注有逆天神力。
仙魔精元结为一体后的葵姬,威力明显高出了许多。
刹那间,疯狂的雷电已然轰到,紫光刺眼。
眼看古羽就要死在雷鸣电击之下,号称幻世大陆御剑飞仙界的第一高手真的会丧命于魔神手中吗?
二人此刻实力逆转,逝去仙心的古羽,已经远不是对方的敌手,只有一次机会,那就是把握住上古神器——龙魂斩。
古羽闷哼一声,就在紫电袭来之刻,龙魂剑蓦然回到他的手中,挥剑一挡,雷电击在剑身,不但毫无声响,连紫色的电流都融入了龙魂斩内。
如此致命的一击,终被神兵所挡住。
苍穹沉默,除了翻滚的乌云之中,那不绝于耳的雷鸣声。
魔神癸祀滞空于云端,心道斩草除根,免留后患无穷,他随手祭起嗜血幡,无尽的鲜血尸骨入梦靥般涌至,黑光迷幻,吸血化神,他面目变得血腥狰狞,嘶叫一吼,一股暗红的黑光直扑向地面的古羽而去。
古羽手握龙魂斩,战袍朔风,依旧威风凛凛,默念着:
“青天莫起浮云障,云起青天遮万象,万象森罗镇百邪,光明不显邪魔旺。
仙出开廓天地清,神州绝域歌太平,何时一片黑云起,九窍百骇俱不宁…”
随着他道经低颂,将全身剩余的神力尽数注入龙魂斩中,人剑合为一体,缓缓滞空飞升起来。
忽然,紫霄山上空密集的乌云处倏地裂开一道缝隙,金光透射过来,被龙魂剑身反射,洒向奇峰叠起、怪石嶙峋,正被火舌吞噬的紫霄山,熊熊烈火顿时减弱,熄灭于无形之间。
魔神癸祀心下一惊,俯视下方,但见火海炼狱的残景,忽而又恢复了生机,苍松翠竹成荫,绚丽多姿,云雾萦绕的山峦,不禁大为惊骇。
抬首间蓦见对面灵光萦绕处现出一位巨大的剑身,晶莹剔透,在剑身里面依稀有个身影,正是古羽的金身所在,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轮转流换,光环瞬间变大,罩向黑云魔气的一端。
剑光所过过处,黑雾顿时烟消云散。
魔神癸祀仍不畏惧,冷哼道:“看你能奈我何?”
古羽的声音从剑光深处向外扩散:“孽障,本尊今日甘愿元神俱灭,也叫你这魔头魂飞魄散!”
“乾坤无极,浩浩天道。
元神血引,龙魂出鞘!”
七光散射万道光芒,划破天际,忽而龙吟声大作,依稀有两条奔雷化成的蛟龙,从剑芯蠡纹中透出,怒啸着直扑魔头而去。
魔神癸祀不敢托大,施出千年修炼的‘血灵天魔功’,双臂在身前连划几个半圈,设下层层罡气屏障,跟着向前一推,有如一道道厚墙铁壁,抵御万道剑光和那两条影龙。
蛟龙影似有还无,猛过雷电甚远,简直无坚不摧,无攻不破。
“蓬!”“蓬!”“蓬!”……
瞬息,一连穿透数十道先天罡气墙,攻破葵姬护体魔罩,就在这一刻,万道剑光随至,全部射进了葵姬的魔身上,透出了不计其数的空洞。
魔神癸祀难以置信地大叫道:“怎么可能?”
“轰!”
癸祀惨叫声起,身体被炸的血肉横飞,肢零破碎,化成一股浓烟飘散。
剑光收敛,龙影逝去,翻腾的黑云随之散开。
苍穹如墨,星斗密布,天际又恢复了宁静。
龙魂剑从半空中缓缓落下,由剑身上飘出一股白气,幻化成古羽的模样,傲然挺立在麒麟面前,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难逃此劫,望着陪伴自己千年的伙伴;正容道:“都怪我一时愚昧,中了魔头的圈套,以致金身元神俱灭,小麟,你听着,我浑身法力也都被龙魂斩吸取,此剑终极杀招足可斩杀诸天神佛,但千万不能落于魔人之手,你…你要好生守护着。”
颤音未落,身子轻飘飘空无一物,魂魄似欲离身而去。
此刻,麒麟古兽见主人性命垂危,不往流泪低嘶。
这只火麒麟乃洪荒远古神兽,神力不下一般飞仙者,后来被古羽渡九九天劫后意外发现,经过浑身解数才将其驯服,至此跟随古羽一同修炼,灵性极强。
火麒麟蹲在地上,两股热泪从火红的眼眶中倾泻流出,仰首哀鸣长嘶,荡气回肠,潸然泪下。
古羽瞧着它恋恋不舍,淡笑道:“小麟,永别了。”说着眼皮疲倦地合上,灵台澄明,仿佛坐在火焰的中心,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沸腾空气的包围下化成细小微粒,在世间所经历的一切,此时都已随着灰烬烟消云散,远远地飘荡在岁月的旷野里。
伴随着一阵古兽的悲嘶,无论悲伤喜悦,都已经不再属于古羽,甚至不能独自享有一块属于他自己的墓碑。
忽然在黑烟消散之中,有一颗金光闪闪的晶珠,乃是由古羽仙心元神凝聚幻化而成,飘荡在空中忽明忽暗,吸收日月精华,永生不灭,千百年后时常出现在洞天福地,等候有缘人择取……
这部是小弟龙竹第一次写关于修真作品,也是脱离种马小说的影响,准备写一部以感情和故事为主的小说,不会过多地给主角安排那么多花瓶,围在一群女子身边。(以前YY种马作品有《情剑天下》《战龙返秦》等)
本书开始以主角叶流云的身世为开篇,逐步解开十多年前的仇恨,整个王朝之间的战争和江湖争斗,给当今太后蒙上一层神秘面纱,当主角知道身世之后,又会是喜还是悲呢?
主角性格是孤傲冷僻的,受不得别人嘲讽骂他是野孩子,因为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是多么渴望得到父母的爱!
全书第二部分主要写修真纷争和叶流云的成长,通过主角跨入金丹离开幻世,继续他的修行之路,会遇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修真修魔修妖者,与她们之间会发生怎样联系呢,后文会逐步解答。
如果作为读者,您看过了小弟的情剑、战龙、游龙等作品,请您继续支持龙竹,虽然没有足够快的更新速度,但一定保持文字质量,可以说比以前的作品更有思想深度,让您在看书休闲的同时,能够喜欢上文字带来的乐趣。
龙竹写书的宗旨,也是以读者为主,决不会写悲伤的结局,仍会在翠微驻站首发,请这里的朋友能多支持,龙竹在此表示感谢!
修真境界等阶:筑基(开光)、融合、灵寂、心通、金丹(玉鼎)、元婴、空冥、分神、合体、渡劫(渡劫即为合体后期大圆满之境,将要引发内、外、心天劫,也是最后的九九天劫,可单独算一境界、也可不算)、大乘;霞举飞升之后的仙界等阶划分未定。
设定在心通入金丹时会有四九天劫,金丹入元婴为五九天劫,依次类推,每过一劫继续修炼。
法宝等阶:神器、仙器、灵器、法器。每种又分上中下三品,前两者少见,后两者多出现。
妖类等阶:天、地、玄、黄四级十二品。
仙石等阶:极品、上品、中品、下品。
………
注解1:等阶有借鉴其它修真书的划分,也有根据自己想法自创的境界,如果全盘改动会违反太多所共识的常理,一样不改又不符合书的特点,所以兼容加自创,适合本书情节的展开。
注解2:本书以描写感情为主,YY为辅,精彩的情节为本,不会大种马。想看美女娇妻成群的请看龙竹《情剑倚红颜》《寻秦记续之战龙返秦》等。
注解3:龙魂将会驻站翠微居,龙竹的小说都会在此首发,本书的速度一定比前几部都要快,因为是要买断的,每月至少10万字以上,假如你喜欢龙竹的书而为以前更新慢而失望,那么这部书会满足朋友们看快书的愿望。
本书的类型是龙竹第一次尝试,从主角的身世之谜开篇,一步步解开谜团,集修真与仙侠于一体,由武侠向修真玄幻过度,越往后越精彩。
龙魂卸甲在翠微居首发连载,今已上架,欢迎喜欢龙竹的朋友们来收藏订阅,本书每天两章VIP(4000字)保证,与龙竹其它作品的更新速度不同。
幻世大陆地域面积极广,北依万年冰川、南靠蛮荒森林、东望汪洋大海、西处沙漠戈壁,中心板块则是中原地带,高山、湖泊、河流、平原一望无际,土地富饶,人口稠密聚集。
自从幻世大陆经过一场惊天动地的仙魔交战后,一千多年来修真界与炼魔者很少在这个大陆上交过手,故此栖居其上的四大王朝得以休养生息,虽然偶尔边疆讨伐混战,几场小战并不影响四国的发展,人口加起来近乎三十亿。
四个国家分别为紫月、银叶、碧海、幽溟,其中以幽溟王朝面积最大,南疆西漠都被划成它的疆域,溟王朝由若干个小国组成,都城设在蛮荒的黑水城。
整个大陆被无边的洪荒包围,遍布着远古时期留下的原始森林和妖兽,洪荒有多广,无人所知,但故老相传,洪荒并不是最大的,洪荒的尽头是无际的海洋。
在幻世大陆上有许多武林门派,争强斗狠推崇武力,也有个别高手登峰造极时,内功臻化大圆满之境,参透生死玄关,便有机会破碎虚空,精元飞升到另外一个境界,甚至上天入地,翱翔九天,世人惊为神仙,而修炼成功的人则被修真界称为“云外飞仙”。
但许多江湖人觉得武功要突破极限,走的弯路太长太久,便四处寻找捷径,于是乎就出现修真门派鼎盛的现象,即便武林高手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上窥天道门径,臻至飞仙的境界。
四大王朝都存在许多修真者,其中门派最大的当属紫月王朝的紫霄仙剑门,傲视群雄,堪为当今幻世大陆上正邪之首,建派一千年久,百年内总能出现五六位飞仙者,捍卫大陆正道不坠,斩妖除魔无数,成为世人景仰不已的进修门派。
所以紫霄派每十年招收一批弟子,名额有限,选拔极严,悟性慧根非绝佳者都投师无门,尽管如此,今时的紫霄门下弟子临近二千人,高手如云,非其它门派所能及矣。
与紫月王朝相邻的邦国是银叶王朝,曾在十几代叶氏王的统治下达到过鼎盛时期,直到十年前叶赫皇帝驾崩西去,皇子尚幼无知,由皇后垂帘听政,开始大肆变革,排除朝中异己,致使四方怨声四起,武林侠盗兴盛,江湖刀光涌动。
寒冬时节,银絮飞天,琼瑶匝地,四下里白茫茫一片。
溪月村边正追逐着一群十几岁的孩童,细嫩的小手中都攥着雪球,互相打闹,好不热闹。
在离村子百丈远处,有一座山坳,半腰处蹲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眉清目秀,面如冠玉,孤零零地远望着村头正玩耍嬉闹的孩童们,从小到大都不带他一起玩,因为都嫌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爹娘到底长什么样子?为什么自从我记事起,只有慧姨抚养我长大,而不见我的爹娘呢?”一个孩童内心深处究竟是渴望得到父母的关爱。
浓云低沉,冷风嗖嗖。
有几个孩子被自己的爹娘领回了村子,只有五个仍在村头玩闹。
少年看了看,眼圈有些发红,什么时候,他也能被父母寻找,领回家中吃热乎乎的饭菜?
“啪…”
一下清脆的铁夹弹击声响打破了少年的思绪,他转身瞧向声音发出处,顿时满面笑容,惊喜道:“啊,山兔!这次没有白狩半天,回去让慧姨烹兔肉,一定香死人了。”
他小脸被冻得有些发紫,但笑容依旧很纯真欣喜,迫不及待跑过去,连同猎物和夹具一起拣起,兴高采烈奔下山坳,由于积雪盖路,滑泞不堪,几次跌倒在地,又重新爬起来往村子那边跑去。
如此开心不仅因为将有美味入口,更是想让慧姨高兴些,这些年来,很少能看到她笑了,整日满脸愁容,若有所思,看得少年心存不安,担心有一天连着唯一的亲人也离他而去。
孤独是一种心境,但对于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而言,却是一种冷漠与残酷。
“给我站住!叶流云,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一个十三四的孩童,带领着四五个同伴截住了那少年的路。
叶流云刚才一时失神,竟不知觉间被几名孩童拦住,抬头一瞧,原来是村中富家公子梁,素日子专欺负弱小,不禁对他满脸鄙夷,哼道:“梁少,我的事你少管,给我让开!”
梁少身形高大,远不像十三四岁少年的个头,左手叉腰,右手指着叶流云喝道:“臭小子,敢这么跟本少爷说话!”他身后四五个夥伴在旁帮腔作势,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态。
叶流云狠狠地翻了他一眼,毫不在意对方人多势众,说道:“给我闪开。”
他实在不想跟这些整日欺负人的坏孩子说话,却又不甘示弱。
面对眼前弱小的叶流云的训话,梁少和夥伴都觉得滑稽,哄然大笑。
笑声甫歇,梁少一把夺下叶流云手中的野兔,一脸坏笑道:“整天跑去村外瞎转悠,哼,难怪都叫你野孩子!”
叶流云年纪虽小,但内心深处有很强的自尊,听到“野孩子”的称呼格外刺耳,霎时间怒气上冲,浑身充满了力气,喝道:“我不是野孩子!”扑上前冲着梁少的脸就是一拳。
“蓬…”
人虽小,但爆发力十足,似乎远超过了十岁孩子应有的力量,那是愤怒的力量!
梁少啊的一声,仰天被打倒,摔出了丈许远处,当场昏迷过去。
其余的孩子都吓呆了,有两个掉头就跑不敢再惹他,剩下三个与梁少关系甚笃,扶起晕倒在地的身子,撒腿奔出二三十丈外,回头见叶流云立在远处一动不动,没有追过来,这才放下心,破口大骂道:“臭小子,以小欺大,你有种给我们等着。”
叶流云一拳击出,怒气随之发泄出去,浑身筋骨变得舒坦,只是瞬间力量的凝聚,使整个身子仍处于一股热流之中,他也想不到自己的拳头原来这么厉害,只觉得在刚才那一瞬间,脑海中想到使劲、爆发,力量就真的出来了。
他弯身拾起野兔和夹具,怔怔半晌。
“唉,野孩子,我不是…我不是…”
仰头望了望天际,低沉昏暗,雪花飘落,思绪随着寒风逐渐散远。
忽然西边林子传来一阵踏雪之声,脚步起落极快。
叶流云转身瞧去,一道人影穿过树林,虽然是步行,但速度快的惊人,临近处他才看清那人身长七尺,中等年纪,披着蓑衣,全身罩满了一层白雪,背上斜插着一柄半厥刀,奔行之时,左手一直捂住右胸口,似乎受了伤。
那人距离叶流云只有四十几丈时,突然脚下一滑,扑通摔倒在地,雪深几乎遮住了横躺的身体角度。
叶流云心生好奇,向那陌生人处跑了过去,伸手摸探,鼻孔尚有余息出入,知道还没有死,立即用小手攥了一把雪团,对着中年人的嘴唇之上,使劲搓捏,利用手温的热量融化雪水滴入那人的唇上。
陌生人喉咙动了几下,缓缓转醒过来,见此情景登时会意,感激道:“谢谢小兄弟救我,不然非冻死在雪地里不可。”
叶流云见他醒来,朝对方纯真微笑,显出孩童的稚气,客气道:“不用言谢,叔叔你受伤了,干嘛还在风雪中赶路呀?”
中年男子按住右胸伤口处,顿了顿道:“我遇上了江湖仇家……”话未说完,远处林中蹄声大震,打破了村头的寂静,男子听到了蹄声,脸色骤变,转向少年道:“他们杀人如麻,小兄弟…你快跑到远处…躲起来,千万别让坏人发现!”
大雪飘飞,朔风呼啸。
叶流云似懂非懂,依言跑出甚远,躲在一处壕坑里,屏息观望。
马蹄声越来越近,但见三十余骑驰出西郊树林,全身黑衣,直奔那受伤男子而来,在马匹上空,有数知鹰鹫盘旋乱叫,听得叶流云毛骨悚然。
就在黑衣人逼近之刻,忽然刀光乍现,那受伤的男子倏地纵身跃起,双手持刀劈空一砍,刀气凌厉,无形有质,前排四五名乘骑的黑衣人,连人带马被劈得肢飞体前,当场毙命。
一人喝道:“小心沈无涯的先天刀气,用鹰爪!”
二十几人同时停骑,左臂向前一伸,从臂端射出独门钢爪,由天蚕丝相连,长短收发自如,极是巧妙,角度刁钻,齐向那男子抓去。
沈无涯冷哼一声,挥刀连斩,刀悬虚空犹如半厥月,刀身中储蓄上乘劲气,瞬间割破了飞射而出的天蚕丝,鹰爪改变了力量,被他刀锋一磕,顿时散射飞开。
为首的黑衣人头戴斗笠,遮住容貌,见对手战斗力仍很强,非得自己出手不可,大喝道:“给我上,不留活口。”
二三十骑手持利刃,骤然急冲,这次有了防备,提升内息应付先天刀气。
叶流云在远处悄悄张望,手心捏了一把冷汗,希望那男子可以除去坏人。
沈无涯宝刀脱手忽然不见,当刀身再现时,化成一道青芒划破长空,挟着无坚不摧的刀气,飞出十丈外,一道光闪,快速飞斩下五六个黑衣人头颅后,瞬息又飞回他的手中,威力惊人,喝道:“飞鹰教的杂碎,不怕死就上来。”
余下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禁对刀宗的功力生出怯意。
为首的黑衣人手下被对方气势所摄,军心动摇,高手对垒,心境尤为重要,倘若一直被动受制于人,别说妄想取胜,恐怕连活命亦有所不能,当前潜运内力,一声长啸:“让本尊领教阁下高招。”
沈无涯鼻梁高挺,眼神有如电闪罩住对手,因长期修心养性,习练上乘武学,已臻至先天高手的前期阶段,浑身散发出凌厉的罡气,持刀屹立不动,神态淡然自若,正气凛然,此刻的他把生死置之度外,唯有对刀境的追求,喝道:“飞鹰教暗算于我,想必也冲着武林内功宝典《九龙图录》而来,就凭你们这点道行,也配修炼正宗无上内功心法?哈哈…简直痴心妄想!”
这时为首的黑衣人将斗笠摘下,露出庐山真面目,只见他刀削瘦脸,两眼精明,鹰眉浓重,不怒而威,一袭黑风袍迎风展动,倒也不像泛泛之辈。
沈无涯一直未与此人交手,这时瞧清他的面容,脸色一变,哼哼两声道:“原来飞鹰教的教主莫寒到了,看来贵教全巢出动,势在必得,只怕还要胜得过在下手中的刀才行。”
莫寒鹰眉一竖,瞳孔放大射出奇光,潜运内力储于十指间,嗖的一下黑影闪动,窜出数丈凌空直扑沈无涯击去。
漫天爪影,指风骤响,莫寒终于出手了。
叶流云躲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从未见过有这般功力的武林高手,怎能不让他激动。
自己何时能像这两位高手一样厉害,到那时可以离开溪月村去寻找爹娘?
沈无涯感到莫寒虽然以修炼鹰爪外功为主,内功不算上乘,但外功修炼达到极限,便是后天高手大圆满之境,威力丝毫不弱于修炼内功的先天高手前期。
遇此劲敌,务必保持沉着、冷静。
沈天涯挥刀划空,刀身所发的气劲形成一轮刀网,先罩住自己全身要害,紧跟着向前冲出,刀尖平指向六尺外莫寒脖颈,动若游龙,迅捷无比。
“蓬!”“蓬!”“蓬!”
鹰爪功炼至化境,捏石碎铁,手指本就锋利无比,再加上手戴极软的金蚕丝手套,不怕与刀锋硬碰,
二人瞬间交手数十下,都瞧不清对手如何出招,完全凭着自身对武学的灵敏反应还击,毫无偏差地接住对方的攻势。
爪影飞舞,刀劲纵横。
二人被无数刀光爪影包围在核心,一时天地间尽是刀锋与鹰爪搏击所产生的气旋,呼啸生风,交击声不绝余缕。
高手对垒,成败只在刹那之间。
沈天涯紧握宝刀,内功提升至极限,身法终是快上莫寒半步,凭着心念,一刀斩破对方的护体罡气,刀劲劈在了莫寒的胸口,这下被先天刀气侵入筋脉,不死也得重伤。
“噗!”
莫寒喷了一口鲜血,趁着身体中刀的瞬间,袖口突然寒光一闪,亮出一柄短剑,莫寒右手猛地疾插,
形势在霎时间逆转,谁能料想得到?
沈无涯瞧心窝中剑,溅出三尺血柱,由于突发变故,伤在要害之重,即便先天真气也护他不得。
莫寒又是一掌拍在了对手的前胸,沈无涯满脸狐疑,不敢相信地瞧着莫寒,知觉顿无,身子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抛飞开去。
“不好,大侠出事了。”叶流云眼看中年男子毙命却无可奈何,毕竟他只是一个不懂武功的孩童。
莫寒借一掌反弹的尽力,飘出数丈外,脸如白纸,又吐了一口瘀血,伸手从怀中胸口处摸出两片碎裂的护心甲胄,被刚才的刀气一劈两半,饶是他手段奸诈,才化解了致命的一击,但内伤也不为轻。
“先天高手的真气果然厉害,化无形为实质,修为突飞猛进,远非外功所能攀比,何况外功修炼到一定境界,往往受体能极限的束缚,很难再有进展,哈哈…有了他身上的《九龙图录》,修炼上乘内功心法,不久以后便可进军武道无上境界,或许有朝一日破碎虚空臻入“飞仙”的境界,未尝可知?”
“是谁?滚出来!”莫寒刚才全心投入与沈无涯之战中,未曾留意周围,此时平复下来后,察觉方圆百步内有人呼吸,难道另有人潜伏在此?
他左臂一伸,嗖的一声,钢爪暗器倏地射向叶流云躲藏的壕坑,鹰爪击在坑沿的土堆上,碰的炸响灰飞土扬。
叶流云吓得连滚带爬离开土坑,撒腿就往村口跑去。
莫寒望见只是一个十来岁的毛孩子,顿时松了一口气,以他此刻的伤势,即便面对一个后天级别的高手,也能杀了他,夺走内功宝典。
朔风呼啸,雪花飘落不止。
叶流云手脚冻得僵了,自然不怎么听使唤,跑出十几步,扑嗵栽了个跟斗,滑倒在地。
莫寒心道斩草除根,千万不能泄露风声,让武林中人得知《九龙图录》在飞鹰教手中,别说六大门派不会善罢甘休,就是黑道其它几派也不会坐视不理,倘若有厉害对手整日寻上门来,根本没有时间静下心来修炼那内功宝典。
他转向十余骑的数下帮众道:“狗娘养的,别让那个野种跑掉,给本教主杀了灭口!”
叶流云摔倒在地,挣扎起身刚要再逃命,忽听背后有人骂他野种,正是说着无心听着有意,顿时触到了他的幼小心灵的伤口。
“世上的人都说我是野种!我不是!我不是!”
愤怒超过了恐惧,十岁的叶流云明知身后有人要来杀他,但竟无动于衷,转过身来立于原地,大叫道:“我不是野种,你们才是!”
一名黑衣人乘骑如风,手持长柄马刀,大喝一声,挥臂抡起长刀,朝着马前少年的小脑袋猛砍过去……
严冬飘雪,北风呼啸,寒冷异常。
但这种冷不过是表面的冷,它不如刀锋剑芒的冰冷,因为每一次闪动会使人痛入骨髓。
其实这种冷还不算最强,冰冷达到极限,无形化有形,哪怕一句话,也能让人撕心裂肺的痛。
叶流云激动万分,趾高气昂冲着黑衣人大喊一声,他不是没有恐惧心理,十岁的孩子又怎会不怕坏人欺负杀戮?但他更容忍不了别人恶语中伤他内心深处最尊敬的爹娘。
一名黑衣人骑马疾奔至面前,挥刀斩落;后面的人心想,对付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使刀都是一种浪费,谁都瞧也不瞧,均策骑聚向莫寒,探寻教主的伤势。
忽然听到“啊”的一声惨呼,却不像一个孩子临死前发出的叫声。
紧接着碰地震响,骏马摔倒在地,压断了那名黑衣人的腿骨。
莫寒等人都吃惊望去,但见教中那名兄弟连人带马倒在雪地上,而男孩却还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右手紧紧地攥成一个小拳头,兀自颤动不松,小嘴还在嘟囔道:“你才是野种!”
怎么,这孩童竟是个少年高手?
十几人面面相觑,同时内心均有这般想法,不然岂能一拳就把一人连马都打倒在地,这可不是一个普通孩子该有的力气。
其实他们一时大意没有看见,就在那名飞鹰好手挥刀砍落的刹那,叶流云年幼体小,凭着先天反射侧身避过刀锋,心中想着用力打倒它,全身力量猛然间聚于拳面爆发出去,连他自己都不可思议,真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潜能,如同一个小宇宙,藏在特殊人的体内,只有启动它的妙法,才能发挥出高于平时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实力。
但要找到这种途经,有太多的人终生参悟都有所不能,除非那些破碎虚空后的飞仙们。
可他是一个不懂武功的孩子,又是如何做得到?
就在叶流云出手的瞬间,远处村头林子内伫立着一位女子,那双瞳孔放大,显然不敢相信这一幕。
“云儿他并不会武功,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啊,难道他天赋异秉,就像师父常说的具有先天慧根的武学奇才?怎么平时这孩子普普通通,我都没有发觉云儿竟是可造之才!姐姐,倘若你亲眼看见你的儿子由此天赋,会否改变主意呢?”
莫寒不便出手,当即使了眼色,十几名飞鹰教众登时会意,猛夹马腹抽出长剑兵刃,一起冲了上去,他们都是飞鹰教中的硬手,在武林中亦算得二三流的好手,十几人齐上对付一个孩子,未免太让人匪夷所思啦。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响声,犹如催命的节奏袭向叶流云。
剑锋利刃随着马匹的疾奔,划破空气嗡嗡直响,没有落上一瓣雪花。
三十丈、二十丈、十余丈……
黑衣教众乘骑疾驰,势要一剑割下孩子的首级,看他还有多大能耐?
叶流云怔怔站在原地,望着黑袍朔刀也不禁心生恐惧,毕竟他还是个孩子,不曾见过江湖仇杀血雨腥风的场面,脑海间一片空白,干巴巴地面对死神的到来。
杀!杀!杀!
叶流云体内热血沸腾,浑身神经亢奋着,似乎觉得死亡一点也不可怕,竟有一丝丝刺激。
“我不怕你们,总有一天将你们坏人全部杀光!”少年大喊着。
战马奔至,长剑犹如一泓秋水,高举擎空,晶莹闪亮。
生死关头,忽然一阵琴声骤响,数道罡气从少年身后的方向袭来,也没见丝毫攻势,但听“波波波”的几声炸响,十几名黑衣人毫无防备,胸口一齐迸出一道血柱,经脉尽断栽落马下,再也一动不动。
叶流云免遭刀剑之劫,在马匹横冲之际,他腰间一紧被束带缠住,跟着向后飘出三丈远,被一人手臂轻柔托住瘦小的身子安然放下,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从鬼门关绕上一回,不免心惊肉跳,情绪还未完全恢复,叶流云向身旁救命恩人瞧去,那人是位三十四五岁的女子,容貌清丽,面颊消瘦,右手抚着他的小脑袋,左臂抱着一把古琴,满脸慈爱的表情注视着他。
“慧姨?”叶流云不敢相信地叫了一声,紧接着一系列疑问涌上心头,惊讶道:“你也会武功?”
莫寒见那女子身手不凡,内功轻绵,愕然道:“玲珑十三绝,你是瑶池剑派的人?”
陆慧哼道:“飞鹰教坏事做绝,丧尽天良,今日遇上姑奶奶,非为民除害不可。”
莫寒冷笑道:“就凭你这不入流的功底,顶多算个修炼内功的后天高手,要对付本教主的外功后天极致修为者,还有一段差距。”
陆慧笑道:“不过你身受重伤,影响你的战斗力,恐怕发挥不到往日三成,你说我可有胜算杀你?”
“原来你早潜伏在附近,废话少说,领死吧!”莫寒强压下内伤,从马鞍处取下一柄鹰拐兵器,扣动扳机,倏地从鹰头嘴中射出数十枚带有剧毒的银针,又多又快疾射过来。
陆慧也不惊慌,左手平端古琴,右手在琴弦上快弹数下。
铮!铮!铮!
每一声拨弦鸣响,都从弦指间发出一股罡气糅合着琴音,一遇阻力后重重叠叠,劲力无坚不摧,无攻不破。
一道琴音内劲挡开数枚飞针,接连拨动十多指,尽数扫开毒针。
忽然黑影乍现,莫寒修炼的虽是外功,但速度、力道、方位捏拿可谓别有心得,妙至毫巅,借着暗器齐发,他则使劲直窜,几乎瞬间冲到跟前,丝毫不弱于修炼内功的身法。
莫寒袖口一抖,亮光闪现,杀气四溢。
一柄匕首不知何时被他握在掌中,近身搏击,以快制胜。
“去死!”莫寒趁她抚琴空暇之间,挺剑直割女子的喉咙,出手极快。
陆慧眼看抚琴不得,左手用力平推古琴出去,右手拂开叶流云免受伤害。
“当…”
琴木侧板正挡住短剑的袭击,阳刚外力与柔和内力一撞,刚制柔,柔克刚,一时武器相粘竟谁也没退。
莫寒终极一剑的杀招未得手,正想挥剑再刺,但对手已不再给他机会了。
陆慧左臂一抡,古琴顺势旋转,卸去了莫寒的力道,借着右手中、无名、小母三指唰唰连扫两下琴弦。
“蓬!”“蓬!”
弦上发出两股先天罡气,虚无缥缈,快如奔雷,杀人于无形之间,远比有形的兵刃更为厉害。
内劲穿透了莫寒的防御罩,从他背后炸出两道血柱,奇经八脉全部碎裂,身子被余劲弹出丈许远,摔在深雪地面,鲜红的血汩汩流淌了一片,人却再也没了反应。
陆慧收琴伫立,关心地瞧着叶流云,问道:“云儿,你没受伤吧?”
叶流云摇了摇头,示意没伤着,反问道:“慧姨,那坏人说你是甚么瑶池剑派的人,还有玲珑十三绝,怎么我一点也不知道啊?”
陆慧抚摸着他的头发,往事一一涌上心头,不堪回首。
十年前的今天,宫廷惊变,几乎血洗武林,波及整个银叶王朝,自己也被卷入其中,改变了一生的命运。
所有的赌注全押在这个孩子身上,是否要继续隐瞒下去,让他过一辈子平淡的生活,达成师姐的遗愿;还是把重任交由一个孩子来担负?
“慧姨?”叶流云见她半晌无语,忍不住再次发问。
陆慧回过神来,秀眉微蹙,叹道:“云儿,我一直瞒着你,其实我是当今武林六大门派之一瑶池剑派的入室弟子,与你娘是同门师姐妹,感情也最要好,十年前的一个寒冬日子,我受你娘所托带你远走高飞,抚养长大成人,过一辈子平静快乐的日子!”
叶流云泪珠淌下,哭道:“我娘?她不要我了吗?在这生活的确平静,我却一点也不快乐,因为所有的孩子都讨厌我,都骂我是野孩子,我没有像其它孩子般享受到父母的疼爱!”
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
厚雪无印痕,短日有冷光。
天空雪花兀自不断飘落,叶流云和陆慧只伫立片刻,全身已罩上薄薄一层白雪。
叶流云的泪珠淌过晶莹的脸颊,使原本瘦弱的孩子变得更加惹人怜爱。
陆慧见状紧紧抱住了他,哽咽道:“云儿,你娘不是不要你,相反她比世上任何人都疼惜你,她这样做是有苦衷的,才不得不分开,否则你早被妖女杀死了。”
叶流云大吃一惊,失声道:“妖女?也是武林中的坏人吗?”
陆慧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在咱们银叶王朝中,江湖门派众多,其中武林正道有六个门派,刚才那持刀的男子,便是天刀阁的掌门人“裂山刀”沈无涯,黑道有四门飞鹰教、赤尊帮、地狱盟、凤凰山庄,适才与我过招的黑衣者乃飞鹰教的教主莫寒,鹰爪功极为厉害。”
叶流云迫不及待,打断她的话,问道:“害我娘的人,可是黑道四门中的妖女?”
陆慧又摇头道:“不是,江湖门派崇尚武道故称武林,寻武途经有修炼内功和外功之分,悟性一般者只能达到后天高手境界,每派中只有少数悟性高者,可达到先天高手境界,那已是登峰造极的宗师级别,但在修武道之上,还有极少的修仙道、修魔道、修妖道,前者靠修习诸般法术及神兵灵器很轻松臻入先天境界,延年益寿,修仙悟道,每个王朝也只有一两处可专门传授仙法的门派,但要真正达到破碎虚空、成为天外飞仙,当真亿中无一。
“修魔与炼仙相似,殊途同归,只是过程惨无人道,嗜血成性沦为魔道,而修妖并不是指人类,故老相传,大多生存在无边洪荒中成千上万年的妖兽,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之后,拥有无边法力,可以幻化成人形,被称为修妖道。”
“而害死你爹,拆散你们母子不能团聚的妖女,很可能就是修魔者,神功盖世,本身已超过先天大圆满境界,她身边更是高手如云,若不是你娘提前预算到,托我带着当时刚出生的云儿远走高飞,你们母子早就丧命了。”
叶流云静静地听着,没想到江湖有这么复杂,天下远比溪月村大多了,听完慧姨的话,视野豁然开朗,追问道:“慧姨的意思我娘还活着,被妖女囚禁起来了?”
顿时心中燃起了一片希望:我娘还活在世上,我不再是野孩子了!
小小的童心最为纯真,在他内心深处,最渴望得到父母的疼爱。
不知为何,知道了身世大致原委,他已不再自怜自卑变得冷漠,浑身充满了激情,唯一想做的就是去救母亲,然后杀了妖女为爹爹报仇雪恨。
陆慧瞧着孩子渴望的目光,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伤他的幼小心灵,点了点头,安慰道:“不错,你娘料敌先机,让我带你远走江湖隐姓埋名,一直逃避仇家的追杀,六年前才来到这个荒山幽谷的小村落,妖女派人斩草除根,正是因为没有寻到你的下落,才暂时没将你娘害死,囚禁至今日。”
叶流云听得怒气上涌,整个小身躯有股热流乱窜,骂道:“岂有此理,妖女欺人太甚,杀死我爹囚禁我娘,我一定要去报仇,慧姨请告诉我,我娘被关在何处?”
陆慧脸如寒霜,坚毅道:“不行,你还小又不会武功,根本救不了你娘,出去报仇也只有徒送性命。”
叶流云毫不示弱道:“我不怕死!刚才差点就死了,死亡其实并不可怕!”
陆慧仍不同意道:“那也不行,你若去寻仇,不但死无葬身之地,还会断送了你娘的性命,难道你就不为她的安危着想?要明白只有你平安地活着,她才能保不死,何况你娘当年叮嘱,千万不可让你学武报仇,要做一辈子的平凡百姓。”
叶流云惊讶道:“什么?我娘真那么说,为什么啊?”
陆慧流泪道:“天下做母亲的谁不想自己的孩子一生平平安安,恩怨属于上一代,不应该让无辜的孩子去承受,那样太残酷了。”
叶流云还是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刚得知自己亲生母亲尚在人世,欣喜若狂,忽然又说被人囚禁长年受苦,还不能去搭救,这比从前不知道更失望、更痛苦!
“无论如何,我叶流云长大后都要救出母亲,为父报仇,叫妖女血债血偿。”内心不止数十次上百次提醒着自己,他会做到,必须做到。
叶流云冷静半晌,尽量使自己心情平复下来,抹掉眼泪,恳求道:“慧姨,你教我学武功吧,我要成为先天境界的高手,甚至一位云外飞仙。”刚见到过高手决战,明白了没有实力一切都是泡影。
人小志不小,十岁的孩童睁大眼珠,盯着慧姨,目光充满了无限的诚恳和渴望。
有目标便有了动力,剩下所需要的就是意志和方法。
至于悟性,那是与生俱来的,跟自身日后的奇遇也有重要关系,教则教不来。
寒天催日短,风浪与云平。
厚云低垂,夜幕提前临近,灰蒙蒙的苍穹;大地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雪花不停往二人身上落去,陆慧身具内功,浑然不觉中真气自行蒸发掉身上的雪片,消无痕迹。
叶流云却什么也不会,全身都罩上一层白色,但因专心投入对方话语中,丝毫不觉寒冷,也没有动弹过脚跟。
陆慧心生怜爱,伸手拂去他身上的积雪,内心不断挣扎,该不该传授他上乘武功呢?但云儿天赋异秉,体内有种特殊的潜质,也许会在武道上有所成就,成为一位先天大圆满境界亦说不定。
沉思半晌,终于点了点头,答应传授他武功。
叶流云兴高采烈,有了起点,就有了希望,哪怕是一丝他也绝不放过。
陆慧语重心长道:“云儿,练武最忌心浮气躁,不可急在一时,以致走火入魔后患无穷,更不能时刻想着仇恨,使武道参悟坠入下乘,不到你登峰造极之日,我都不会告诉你,谁是你的仇人,你娘被困何处,你也不许再问,知道了吗?”
叶流云虽不情愿,但能学武功,就有希望成为登峰造极的高手,那时便能去解救娘亲了。
“嗯,一切都听慧姨吩咐!”
陆慧见孩子天真无邪,聪明伶俐甚是欣慰,不忘叮嘱道:“还有,以后不许跟梁家少爷打架,他家人又去咱家告你的状了。”
叶流云哼道:“谁让他嘲笑我是野孩子?”
陆慧叹道:“咱们暂居溪月村,只为躲避仇家,日后修习武功,可不许轻易出手,以免暴露身份,惹人怀疑,凡事都要忍。”
叶流云似乎明白许多道理,点了点头,低声道:“好吧!”
天色变得暗浊,风雪不止,已罩住了地上的死尸。
陆慧环顾一眼,神色微变,说道:“咱们把死尸埋掉,以免让村民怀疑。”
叶流云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一事道:“噢,对了,那沈前辈曾提及他们是冲着《九龙图录》来的,而那图录就在沈前辈身上,不能将它长埋地下。”
陆慧惊道:“《九龙图录》?天啊,那可是武林中人互相争夺数百年的内功宝典,据说三百年前大侠龙啸飞武功登峰造极,体内可同时汇聚九股先天真气,循环不休,进军无上天道,后来在与黑榜第一高手碧浩南决战时,突破生死玄关,破碎虚空,消失在空气中,三年后再现江湖,竟能御剑翱翔九天,一人很轻松连胜五位黑榜顶级先天高手的联手,威震整个银叶王朝,而后便不知去向,世人传闻他已成为云外飞仙入了仙界,也有人说他去了无边洪荒去渡劫,再也没在江湖露过面,而他修炼过的《九龙图录》却因此名声大噪,武林中人都渴望得到这本内功宝典。”
叶流云没想到那本书竟有这么大来头,转身跑到沈无涯尸体处,扫去表面的积雪,虔诚跪拜后,小手伸入他怀中摸了几下,掏出一个黄油纸包裹的本子,打开折叠的外皮纸,现出一本极薄的书籍,封面写着“九龙图录”四个金光灿灿的字样,仿佛整个秘籍都在发着金黄色的光,隐隐透出龙吟长啸的神奇声音,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月照积雪,朔风凌厉。
溪月村万籁俱寂,灯火阑珊,已是二更末时。
一轮新月爬上枝头,一碧如纱的白光透过朱窗洒在床沿。
叶流云如往常一样卷缩在床头,对着半阙弯月发呆。
黄昏发生的一场武林争斗,仍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的血液沸腾有丝渴望,渴望称为一位超级高手,不败战神。
不为别的,只为了一个目标,那就是解救娘亲,为父亲报仇血恨。
外面的雪停了,风也止了,一片宁静。
就像他的心湖,逐渐宁静下来,不再如往常孤冷紊乱。
如今,他内心深处有了希望,为了这个目标,不断努力下去,再苦再累也不怕。
只是最后的结果是否天从人愿,就要看命运的安排了。
门外庭院内,一个俏丽的身影伫立在梧桐树下,望着月色出神,回想到了昔时往事,二十年前,在她还是个小女孩时,被最疼她的师姐带到天池后山看雪景。
如今师姐被困在一处神秘禁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能做到的,就是照顾好云儿,只是师姐为何叮嘱我,不许传授云儿武功呢?难道只为了不让孩子面临险境,甘于平淡一生么?还是有别的原因?
……
旭日东升,染红了一片朝霞,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对于溪月村的人来说,这一日与往日没什么区别,过着习惯成规的生活,但对十岁的叶流云而言,却意义重大,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武学的日子。
溪月村被重重山峦包围着,极是偏僻,四周山崖尽是古木参天,野兽时常出没,悬崖峭壁,深渊幽谷,将村子与外世隔绝,一年半载都不会有陌生人到此,昨日天刀宗主与飞鹰教众奔至此谷,已是机缘巧合。
一场大雪过后,大地都披上了银装,朝阳一映,山峰闪闪发光,树木繁花似锦。
陆慧挟着叶流云,施展轻功踏雪无痕,一口气奔上三里外峭壁崖上,身法轻柔迅速有如飞燕一般。
二人伫立峰顶,心旷神怡,开始了第一天的训练。
叶流云静立在慧姨面前,听着她讲解着修炼内功与外功的区别:
修炼外功,乃专练刚劲威猛为主,如铁臂膀、金刚指、鹰爪手、碎石腿等,把身体某个部位练到超越自身极限,可发挥刚猛的威力,但这种功夫制人有余,自卫则不足了,很难有多大成就。
内功是专练柔功行气入膜,以充全身,积精储气练到炉火纯青的时候,不但拳脚不能伤其分毫,就用刀劈剑刺亦难使其受损,而且修炼长久,不但可以延年益寿,一旦登峰造极参破生死玄关,便有机会破空而去,坐化飞升。
叶流云小脸一片茫然,寻思片刻,问道:“那岂不是外功者一定不是内功的对手,干嘛还有那么多人去修炼外家功夫呢?”
陆慧摇头道:“那也不一定,还要看相斗者功力如何,如今武林各派都是内外兼修,唯一的区别在于内功是将真气经丹田任督间运转流行,化气为力;而外功则将真气由丹田积累而运达四肢全身筋骨皮,以气发力。
“普天之下谁都梦想称为先天高手,由于自身悟性有限和机遇时运不好,难以修炼上乘武学,所以大多人只有转成修外功,在实战过程中,功力只是一方面,还要看火候、经验、招数精妙、以及临战发挥等因素,有时有一个外功后天高手,说不定一招便能杀死一个同等级没有经验的内功高手,反之亦然。”
叶流云听得有些矛盾,心想:“原来练功和实战是两码事,不知自己的悟性如何,能否有机会修炼上乘武学?拜托啊,上苍保佑,让我一定可以!”
陆慧又道:“习武讲究循环渐进,即使修仙修魔亦是一样,欲速则不达,越是操之过急,越容易走火入魔,我先从体能训练和拳脚基本功夫教起,若你用心学的上进,练得扎实,提高身体机能,很快便能接触内功。”
“嗯,慧姨,你就放心吧,小云一定用心学习。”他拍了怕胸脯保证道。
陆慧看他趣样,嫣然一笑,拍了拍他肩头,说道:“从此以后,你就是瑶池剑派第十六代的俗家弟子了,训练现在开始!”
“首先是拳脚功夫,要想击败对手,体能相当重要,在瑶池派,后上有一处温泉很神奇,可使筋骨舒展,强身健体,免去许多苦练的过程,但你不同,必须由自身练起,现在你从盘山道跑下去,到山脚后再爬上来,限时一炷香的时间,也就是一个时辰,看看你的决心如何,能做到吗?”
叶流云俯身向远处山峦栈道望去,不但盘曲狭长,而且十分险陡。
“一炷香的时间?这…我能做到吗?”心中有些犹豫。
“怎么,这就没信心了?干脆以后都别想练功了。”陆慧在旁推波助澜道。
“有,谁说我没信心了,我只是观察一下地形而已,免得走错路,哼,来就来。”叶流云小脸流露出倔强之气,再不多言,顺着山道环绕跑下。
大雪过后,山路滑泞,便是成年人走在上面,脚下万丈深渊,也不禁吓破了胆。
叶流云只不过十岁的少年,当然也有恐惧心理,但想到生母被困受苦,自己若无能救不出来,还不如摔死算了,把心一横,生死看得淡了,反而放胆而行,连滚带爬奔到了山脚下。
他浑身疼痛,沾满了雪渍,可这才刚刚开始,还要跑上去,抬头仰望山峰耸立,几乎深入低霭幕云,山路又崎岖难行。
“坚持!”他给自己打气,不能就此半途而废。
体内热气沸腾,这次不是愤怒在燃烧,而是激情涌动。
“冲上去!我可以!”
叶流云一发恨,拔足开始往山上冲,坡路虽陡又有积雪厚冰,但他手脚并用迅速往上奔走,不一会就爬到三分之二的高度,四肢已经酸麻脱力。
“好想歇一会啊。”他意志有些放松,转身向着峭壁边的深谷望去,雾气缭绕,深不见底,不免有些慌神,就在这时脚下一软,身子向崖边斜倒,顺势跌落峭壁。
“啊…”叶流云身子坠空,急剧下降。
与此同时,在他不远处一双眼眸正关注着他的举动,见此变故突发,不由惊骇万分。
“小心!”一道身影窜出,直朝少年摔落的方位,如箭一般,凌空抓住叶流云的手臂,用力一扯,腾云而上,飘落在栈道上。
叶流云冷汗直冒,站在山道上双腿忍不住在发颤,又一次从鬼门关走一遭,逃过生死一劫。
“好险!”他抬头瞧向身旁援救之人,容貌清丽,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正是慧姨。
“噢,对…对不起,又让慧姨担心了。”叶流云抱歉地抵着小脑袋瓜,满脸沮丧。
“不是每次训练时,我都能在身边拉你的手臂,日后生死就要靠你自己了,练功讲究专心致志,倘若不能达到灵台澄明,就会险相横生,万劫不复,切记!”
“知道了。”叶流云点了点头,默记在心,从此生死的命运全由自己来掌握。
“那就好,一炷香的时间所剩不多,继续努力吧!”
“嗯!”叶流云撒腿狂奔,心神专注,心念变得更加坚定。
一时忘记了仇怨,保持清晰冷静的头脑,任由体内热血燃烧,特别是腿部几块肌肉处,酸疼得失去了知觉,达到了第一次的身体极限。
他咬起牙关,勇往直前,渐渐地浑身又充满了气力。
那一瞬间舒坦无比,原来突破极限这么有趣。
叶流云心中大喜,忍不住长啸一声,奔进云海范围,直朝山峰顶端冲去。
陆慧立在原地,瞧着他瘦小的身子,灵活敏捷,韧性极强、爆发力十足,眨眼间消失在云雾之中,甚是欣慰,微笑着点了点螓首,蓦然丹田提气,一个窜身跃向山峰顶崖。
叶流云气喘吁吁爬到顶崖,体力透支得厉害,扑嗵就坐倒在地上。
“不行了…累死我了。”
“起来,训练才刚刚开始,这么没意志力,还想成为先天高手?”
“嗯,起就起来吧”叶流云嘟起小嘴,霍地起身,但双腿仍有些瑟瑟发抖。
“下面学习外家功夫的要点,习外功者劈、击、点、刺念念皆在制人,重于攻击,然则攻者非但能够杀人,亦能够自杀,所以称为死机,包括二十一般兵器、拳腿掌指等,在整个叶王朝的武林中,单单一项拳法足有上百种,其中以古林寺的罗汉拳、天刀阁的奔雷拳、瑶池派百花拳、无极门的两仪拳,四种拳法由简入博,一通则全同,视为中原拳术的正宗代表,今日起便先学习本派百花拳,但学拳法之前,你还要做许多热身动作。”
“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深蛙蹲、一百个高弹跳,嗯,先做这些看,如果不够再加。”陆慧随口指点道。
“啊?那么多,我晕了。”
陆慧笑骂道:“臭小子,别贫嘴,现在就练!”
叶流云无奈只得双手撑地,背朝天,小腿绷直。
“一二三四……”开始十个并不难做,可到后来就不乐观了。
“八十六、八十七…八十八…”
叶流云咬紧牙关,坚持撑下去,眉头紧皱,看得陆慧一阵心疼,但她想到要成为一位高手,漫长遥远,必须大好基础,就如同一棵小树,修理成良苗将来才能成栋梁之材,倘若一开始就变弯,永远也不会再长直了。
陆慧狠下心来,催促道:“再快点,不许停,要做就做男子汉,放弃那是懦夫的行为,还有六十个高弹跳,加油!”
叶流云两条小腿已达到承受的极限,似乎身子转轻,又失去了知觉。
终于完成了。
此刻热血沸腾,那股潜在的力量犹如一股电流袭过他的全身。
叶流云四肢瞬间充满了力道,倏地弹起身来。
“咦,为什么,虚脱之后又恢复了力气?”他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手脚,自言自语:“明明已经麻痹了呀?”
陆慧解释道:“武学之路漫长修远,要达到登峰造极,不在于杀人本领高低,而在于一个人的自身修为,不断突破极限,刚才云儿经历了两次体能限级,才会有此患得患失的错觉,接下来要正式学习拳脚功夫,你有信心吗?”
叶流云对大道理听得似懂非懂,满脸茫然,回道:“信心当然有啦,可…可能不能休息一会啊,好累哦!”
陆慧看着他的小脸有如苦瓜,真是哭笑不得,责备道:“不行!”
……
第二日,叶流云训练时上下反复跑了两趟,身形内敛,呼吸也掌握了诀窍,跑了两遍后,体力明显比昨日充沛,借着又做了一百一十个俯卧撑、一百一十个深蹲、一百一十个高弹跳…
训练过后,开始温习上一日所学的拳术,一路打将起来,虽然内劲不足,倒也有模有样。
……
第三日,叶流云上下爬了三趟山顶,又做了一百二十个俯卧撑…
在悬崖某处,伫立着一位中年女子,衣袂当风,飘逸如仙,远远望着少年的努力,心中欣慰不已。
有志者事竟成,不怕武学之途艰辛,只要孩子有毅力,就有希望。
她仰头望着无尽云海,萦绕山峦,灵气袅袅,宛如仙界之境。
师姐!我没有遵守你的叮嘱,私自传他武功,你会怪我么?云儿他意志坚定,天赋异秉,加以锤炼,必可成为先天高手,上窥无上天道。
到那时,师姐的大仇便能得报了,只是,现在我还不能将真相告诉云儿,毕竟这个秘密太大了,他还是个孩子,还接受不了那个现实。
……
三个月后,叶流云身轻有力,健步如飞,不用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便能往返山顶一次,奔在冰雪上如履薄冰,体能、力道、敏捷、速度、平衡性更有很大突破,几套拳术已熟驾就轻融会贯通。
陆慧见了十分惊讶,没想到一个十岁孩子经过三个月的苦练,竟抵得上别人三年的功底,赞叹之时,决定开始下一步的训练。
早春时节,冰雪融化,莺飞草青,大地脱去雪衣披上了绿色长毯。
陆慧将一十一岁的叶流云领到一处寒潭旁,尽管严冬过去,但潭水依旧冰冷透骨,潭面散着森森寒气。
叶流云瞧了瞧寒潭,又望向身旁的慧姨,心想该不会让我下去受冷吧?
陆慧毫不客气地扫了他一眼,冷若严霜道:“由今天起,每日要泡寒潭,然后系上沙包继续加训体能,绕着山峦翻过三岭再跑回来,晚上就在这里睡吧,一日两餐,我会送来,切忌不准偷懒。”
“啊…不会吧?”叶流云无可奈何脱下外袄,只穿着淡薄短裤跳入潭中,谁知潭水彻骨冰冷,由于生理反应,嗖的一下,他又从潭水中跃上岸来。
“慧姨…水真的好冷呀!”
“快下去,现在我传你些呼吸打坐睡觉的法门,用心牢记,依照此法去做就不怕潭水的寒气了。”
叶流云暗自怀疑,心想呼吸睡觉谁不会呀,难道睡着了就不知水寒了吗?虽然奇怪,但不敢违背她的意思,依言小心翼翼滑入潭水中,仍是凉得瑟瑟发抖。
陆慧这才道:“冰水相侵透骨生寒,你要做到的是静坐敛虑,收回心神,呼吸要绵绵,聚气至丹田,抛却一切杂念,静听气息出入,做到气随意转,周身循环…”
叶流云依言试行,开始冰冷发抖,难以静下心神,慢慢地呼吸均匀,依照慧姨所说的法子去做,过了不久,思绪平静下来,神魂内敛,终于在体内经脉中产生了一股气流,忽强忽弱。
叶流云加强吐纳,行气入膜以充全身,在各处经脉穴位流转,手脚僵麻之感逐渐消失,即使身在彻骨的寒水中,却感到一股暖气流窜体内,抵御寒气入侵,两个时辰后,当他跃上岸来,顿时神采奕奕,仿佛格外有力,开始一天的训练,到了晚上又躺回寒潭中运功睡觉,起初儿一夜要被冷醒十几次,但十日过后都是一觉到天明,丹田内也积攒了少量的真气,身体各方面的机能也有所提高。
一年之后。
十二岁的叶流云站在悬崖瀑布上游的激流中央,上身赤裸,块条虽小但强劲有力,逆朝河流冲洗的方向,一动不动,有如磐石砥柱。
“云儿,你的体内和内功尽管都有很大的进展,但柔韧性、冲击速度、平衡力还远远不足,现在你要在急流中训练,逆河溯上,克服阻力所影响的速度!”陆慧刻薄地指点着,她期盼少年成才,这样一切便有希望了。
叶流云结实的身子在在湍急流中,身后四五丈处便是断层峭壁,呼啸奔腾的流水从上面飞泻而下,像无数白马奔腾,声势惊人,注入崖下深不可测的黑石潭内。
他还是个少年,被身后壮阔惊险的瀑布所震慑,要生存下去乘风,必须使劲逆流而上,但那股阻力实在太大了。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叶流云抵不住湍急水流的冲击力,顿时被冲下了两丈远,猛然间气随意转,一股真气凝于腹脐之间,充盈四肢百骸,双臂与双腿奋力地往上游。
“一尺、两尺、三尺…”身子往上缓移,抵抗着汹涌澎湃的浪花拍击,依旧执着坚持。
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永不放弃;只有早日成为先天高手,才能解救娘亲,想到那时团圆,浑身便有使不完的劲儿。
“啊…”叶流云在强大的冲击力下,体内真气摧动了沉睡的潜质,巨大的能量瞬息迸发出来,力量犹如排山倒海般涌出,怒潮的水流被掌力一击,从中裂开一道缝隙,他身子一窜,如电掣奔雷般逆流穿出数十丈远。
“蓬!”“蓬!”“蓬!”
宽广的湖面上,水花迸散,一道少年的身影从瀑布下的潭水中窜出,滞空数秒钟,瞬间又钻入深潭,如此反复跳跃数十次,最后以极酷的动作冲天而出,停留在半空,手掌连推数下。
但听轰轰的几声炸响,湖面迸出几道水柱,被掌力所发的内劲所震,溅得少年浑身湿淋淋的,飘落在岸边。
这时的叶流云已经十四岁了,目朗似星,体型呈现完美的弧度,每一处肌肉都给人爆发力十足的感觉。
“很好,想不到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把瑶池派的十几套掌法全部练通,已算得武林一般的好手,很快就可以修习上乘武学了。”陆慧从湖旁的树林走出,一边说道。
叶流云却仍不满意,疑问道:“慧姨,我什么时候可以修炼《九龙图录》,你不是曾说它是武林内功宝典,一旦炼成,便能成为先天高手,甚至破升飞仙吗?”
陆慧叹道:“《九龙图录》深奥难解,倘若内功根基不够,很难控制强大的气流,据说共分九层,第一层时经脉中会有一条先天真气如蛟龙一般,流窜各处血位,冲击奇经八脉,当练层数越往后,体内先天真气越多,最后达到九条真龙云气,足以覆雨翻云天下无敌,可是…可是三年来,以我的修为也无法修成第一层,虽只一条真龙元气却根本控制不住,再行修习只会走火入魔,经脉尽爆而忘。”
“甚么?以慧姨的功力竟然都练不了第一层,那…那我岂不是没有希望了?”叶流云失望地道。
陆慧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安慰道:“也不能这么讲,上乘武学更重视悟性与机缘,说不定云儿天赋极高,灵性深种,将来学起来事半功倍有如神助,只要你打稳基础,先练好本门的镇派内功心法,便可以修炼《九龙图录》了。”
“真的?那好,现在就开始学习本门的上乘内功吧。”叶流云有些迫不及待。
“在修炼瑶池碧波功之前,先做一个特殊测验,瞧你这三四年内的所学本领,要知道你身负深仇大恨,面对的不是一般的武林高手,而是嗜血成性杀人如麻的修魔者,你若不能做到身处绝境而不惊,山崩于前不动色的心境,就最好提前放弃,免得去送死!”
“决不,慧姨,为了救我娘,我甚么也不怕,请你说出如何测试吧?”
“溪月村最西边的原始森林面积极广,越往丛林深处,野兽越凶猛,其中有一处雪岩窑洞,里面栖居着两只白熊,已经活了三百多年,行动如风称霸丛林,时常吞食村中猎手,你负责深入森林内击毙熊精,为民除害吧。”
叶流云“哦”的一声,他也常听村里大人讲过森林的可怕之处,豺狼虎豹比比皆是,尤其是白熊,十几个猎手瞬间就被一只熊精撕得粉碎,以自己的实力能对付得两只熊精吗?
可是连野兽都制服不了,又谈何报仇雪恨,对付武林之上的修真修魔者?
救不了母亲学武又有何用,我还不是被人嘲笑的野孩子!
“娘…千万要等我啊!一定会去搭救您的!”他心中默默地想:“宁愿死了,也要堵上这一回。”
陆慧见他怔怔出神,也不做声,以为他还怕了,冷漠道:“胆小鬼,还练功干嘛?”
叶流云猛抬起头道:“我去,不就是进茂密森林杀死熊精吗,我这就动身!”
陆慧满意点头道:“今儿天色已晚,明早动身前去,三日内即回,不得拖延。”
深夜,月朗星稀。
初夏时节,溪水潺潺,竹叶瑟瑟,松涛阵阵,整个幽谷花香浓郁。
叶流云仍躺在四季冰冷的寒潭内,此事他内功不浅,自然生出抵御真气,早已不觉得寒潭的透骨凉气了。
十四岁的少年,由于终日练功的缘故,已脱去孩童的稚气,一副俊朗的,面孔,清逸脱俗。
他仰靠在寒潭池沿,望着苍穹夜幕,星斗黯淡,一轮圆月当空。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可是终年只见圆月按时更替,不见亲人团聚,哪怕是一次?月缺还能复圆,人死却不能复生,这样看来,事事未必尽如人意。
“我不要再做一个孤儿…我要娘亲!我要家人团聚!”叶流云望着眼累了,心也倦了,慢慢进入了梦乡。
远处林子步出一道女子身影,缓缓走近,借着月光瞧着少年熟睡的面孔,心中一阵阵疼惜,他还是一个孩子啊,四年来一直苦练没有轻松过,明日就要动身去森林深处对付上百年吸取天地灵气的巨熊,它们的杀伤力丝毫不弱于外功极致的高手,能不能化险为夷平安归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
次日清晨,叶流云穿好劲装服饰,头裹逍遥巾,俊秀潇洒,动身向十里处的森林进发。
每日训练体能与敏捷力,此事行动起来,受益特别显著,健步如飞,一步跃出数丈远,只见人影晃动,不见如何步法,整个身子犹如魅影的速度穿梭在丛林溪谷间,不出一刻钟的工夫,已涉足森林境内。
这段地带又称黑竹林,古木参天,箭竹丛生,越往里越茂盛,枝叶遮住了上空,阳光几乎透射不下来,使森林阴寒恐怖,里面兽走禽飞,鬼声历历,叶流云身形如电,快速地穿行而过,还未等到周围野兽发现,便已掠过甚远。
古林阴暗,盘根交错,相互拢在一起,地面厚厚一层枯枝腐叶,毒蛇异兽横行无忌。
叶流云贴在一棵高耸的樟树枝上,向四周张望,林中根本就没有路,也辨不清方位,深丛中不时传来虎啸狼嚎之声,令人不寒而栗。
忽然附近有一种瑟瑟声音在耳边想起,像随风飘来的轻歌低吟在树林里游荡。
叶流云提高灵觉,似乎感应到枯叶响动,好像是一只爬行动物快速靠近。
“嗖、嗖、嗖。”
他动作极快跳跃穿行在树木之间,身子竟比树上猕猴还要敏捷,豁然望见树林中间有一处地势较高的丘地,阴面则有一个巨大洞穴,斜插向地面之下。
“雪岩洞?看样子不太像啊!”
叶流云立在一条树枝上向着洞穴方向张望,不敢确定是否要寻找的熊精栖居之所,就在他凝思之时,突然沙沙的枯叶声再次从背后响起,不由得回头瞧去,瞬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天啊!这还是蜘蛛吗?”
他立在两丈高处的树枝上,正与树后那只蜘蛛嘴瓣平齐,两簇浑圆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美餐,鼻孔中喷处一股寒冷稀薄的气流扑面而来,恶臭熏得他险些昏厥过去。
叶流云与巨型妖蜘对视数秒后,同时反应过来,行动迅如疾风。
他在妖蜘出击的瞬间,一跃而起跳到另一棵大树上,脚尖一点之下立时弹出,不敢停留,身形如魅,动似游龙。
妖蜘最前面两只毒刺粗爪锋如利刃,用力一捣,斩断了两根他落脚而过的参天树干,咔咔两声,震得地动林晃,惊起一片怪鸟乱飞四散。
叶流云速度极快,穿梭在雾气弥漫的树木丛林间,一掠飞过从不停足,紧随其后的怪物八只毒爪移动奇快,前肢疾刺少年落点处,锋利地脚爪戳断了十多棵黑竹,并不时从嘴中吐出千丝万缕的白丝稠状物体,罩向叶流云的方位。
叶流云被巨大的蜘蛛穷追不舍,疲于奔命,速度继续提升,不断改变跃出的方位,但妖蜘身子可缩可伸,八只毒爪有如冰刀般锋利,支撑着庞大的躯体,非要把他当作美餐不可。
叶流云越奔越受蓬枝阻挡,已辨不清原路方位,最后把心一横:“转过头干掉它,宁战死不累死。”
突然间,他中途止步,洒脱自如,转身望向对手。
愤怒的眼神,盯着那丑陋的怪物。
“来吧,畜牲!”他体内热血沸腾,竟生出渴望一战的心情。
噬魂妖蜘见他停下,挥起两只毒爪夹击过去。
“蓬!”
毒爪落空击在地表枯叶上,炸出一个凹坑。
叶流云趁机窜上妖蜘的后背硬壳上,凹凸不平却厚如钢铁,当即提升真气凝于双掌之间,沉肩坠肘,使出瑶池派的排云掌,瞬息连怕十三下,威猛凌厉的掌力每下击在表皮上,都要震裂数寸厚皮硬壳,最后几掌更是将里层韧皮撕裂开来。
妖蜘何曾受过这等痛楚,一阵战栗扭动,肢脚乱舞横冲直撞,嘴里呱呱吐出毒液,腐蚀掉周围的树木枯叶。
“还不死?那就尝尝本少爷终极杀招!”
叶流云腾空而起,双臂挥动,体内积蓄的能量在这一刹那间轰然爆发,力量提升至极限,他整个身子仿佛被一团红色火焰包围,如流星陨落坠地一般,猛然撞击下来。
“轰!”
庞大的妖蜘躯壳被炸得七零八碎,毒液惨肉飞沫而出。
叶流云在炸开后一掠闪过,并未沾到任何污迹,有若渊亭岳峙立在参天古树上,俯身看到地面一滩绿色的秽物残肢,不禁感叹:“一直以来没有实战过,原来临场激发出潜能,威力可以这么惊人!”
就当叶流云松口气的时候,忽然腰间一紧,被一条藤枝腰部,紧接着脚踝一软被千丝万缕的枝条倒挂起来,刚要使劲挣扎,古树数十条枝干围拢合聚,将他裹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遭了,这古树能主动攻击,竟修炼成妖了。”
他用力挣扎半晌,但粗繁的树藤越箍越紧,难以翻身使出气力,几番试着运真气欲震断藤枝,也未能如愿化解。
“喂,小兄弟,需要帮忙不?”一个孩童的声音从树妖下面传出。
叶流云倒挂在树身上,凝神朝下面瞧去,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眉清目秀,气质超凡,身上只穿了件红亵衣,别无旁物,双眼如电,微笑地望着自己。
“荒芜的森林里哪来的孩童?”叶流云心中犯疑,但既然对方没恶意,不如先救下来为好,便客气道:“小哥,有劳你想办法救我下来,我快脑充血啦。”
那孩童格格浅笑,伸手触在粗大的树身上,闭上眼嘴角稍微张合,灵光一闪而过,奇怪的事发生了,树枝忽然收缩回去,叶流云浑身一松,头朝栽落下来。
红亵孩童左臂一划,叫了声:“着!”
叶流云似觉被一股柔力托住腰间,顺势翻过身来,轻飘落在了地上,惊奇地望向那孩童,说道:“谢谢你了,小兄弟,你竟会法术?”
红亵少年嘿嘿笑道:“不必客气,适才你出手不凡除掉了那臭名昭著的噬魂妖蜘,也算为我解除了终年威胁,不过你身上灼热的力量烧痛了万年树精的表皮,树枝才会困住你。”
叶流云哦了一声,抬头仰望面前参天古树,喃喃道:“它都有一万年啦,难怪能成精了,可是…我落在树干上,并未感觉到身上灼热之气啊?”
少年异样的目光打量他一遍,说道:“你体内有一股潜能还不能控制,所以连你自己也未察觉,否则以你现在的本领根本对付不了噬魂妖蜘的,噢,你多大了?”
叶流云不愿别人总说他小,拍了拍胸脯,回道:“过年就十五岁了。”
少年愕然道:“这么小啊!”
叶流云见他个头样貌还较自己小着一两岁,奇怪道:“那你多大了?”
少年歪着脑袋,似乎思考起来,良久才回过神来道:“我今年已经四千七百八十一岁了,还有两百一十九年,我的体型才会第三次脱变,唉,树林里有许多凶兽想吃掉我,那臭蜘蛛就是其中之一,对了,你来树林深处做什么,是迷路了么,这里很危险,你的功底好像还不怎么样,记得一百年前,一位自称先天高手的侠客进林要对付白熊,岂知还未见到白熊的影子,便被狼群围攻,最后中了朱蟒的毒,暴毙林中,尸骨无存,你…你的功夫还远不如他呢!”
叶流云听他一句一句道来,震惊得口张得奇大,半晌合拢不了,颤抖道:“你…你…你说你活了四千七百八十一岁,你不是开玩笑吧,看上去你比我还小啊?”
少年微笑不答,反问道:“你来此是为了甚么,这里真的很危险?”
叶流云豪气上涌,说道:“我也是为了出去熊精而来,它伤了村子里好多猎手,但我被妖蜘追的迷了路,不知雪岩洞的方位,你知道吗?”
少年略微踟蹰,犹豫道:“知是知道,就在西南方五里的山腰处,怕你斗不过那两只熊精,而且…从这里到雪岩洞要经过狼群窝,以你体力是根本逃脱不了的。”说着从红亵衣内取了一小根类似草根状的藤条,说道:“小兄弟,你一会动身时候就含住它,可保你隐身半柱香的时间,尽量在这段时间内偷袭成功。”
叶流云接过手中,心中大奇,如此一根藤草竟能隐身,刚要再问几句,抬头一瞧,面前的少年突然不知去向,消失在身边,他转身四处张望仍不见孩童身影,耳边隐隐听到枯叶沙响,纵深跃了过去,拨开草丛竟发现一颗闪着银光的人参,看体型大小估计不小千年,旁边一条粗长的赤目青蛇盘旋其周围守护着,听着有陌生者靠近,伸颈吐芯怒视着。
叶流云倒吸一口凉气,传说千年人参旁有蛇精护主果然不假,忽然人参表皮浮现出红亵少年的脸庞,朝他微微一笑,一闪而过,整颗人参就消失不见,想必隐身在空气中。
此时叶流云似乎明白了甚么,面带喜色,将草根含于口中,清香四溢,怡然神爽,接着纵上树枝,向西南方位疾掠过去,速度异常快速,敏捷力、平衡力、身法和体能都在瞬间提升。
叶流云凭着四年来训练出来的身手,穿梭再按黑竹林深处,在他动作的瞬息间,从豺狼虎豹、野猪蜥蜴等身旁一掠而过,野兽灵耳耸动,嗅觉奇准,却不见人类的身影。
叶流云大感刺激,不一会就来到参娃所说的雪岩洞位置,在茂密的丛林中,竟有一小块空地,一个丈许高的土坳,背上披着一层厚厚的青苔,而朝南坡有一个很大的洞穴,穴外有一块雪白的岩石,莹莹闪光透着一丝神奇,或许是吸收雪岩发出的灵气,洞内栖居的两只白熊竟活了三四百年,威力无穷,普通兵器根本刺不透它们周身雪白绒皮毛。
风清林静,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四年来第一次执行任务,他对自己发誓,不能失败,除非他死了。
十四岁的叶流云,潜伏在洞外的高草丛中,观察着洞口的动静,毕竟一只熊能活了三四百年,绝非善类,弄不好也快成精了。
洞内不时传来野兽的呼噜声,似乎正在长眠,叶流云生怕嘴中含的仙草根超过时限,飞身跃下空地,快步溜入黑洞内,里面一片漆黑,内宽狭长,走着走着忽然脚下一软,似踩在了毛茸茸的毛毯上,难道是白熊的皮毛?
正在他思考时,“呜…”的一声吼叫,地动穴摇,叶流云身子跟着歪斜,被一股大力甩出,猛往一旁石壁撞去,原来竟踩在了熊精背上。
白熊察觉有人类的气息,顿时来了精神,狂吼大叫,翻身坐起,手爪拍向气味发出的方位。
叶流云看不清攻击的方向,凭着灵觉迅速跳跃,闪避攻击。
“蓬!”“蓬!”“蓬!”
厚重的熊掌击在洞内石壁上,拍落许多石土下来,却没有击中目标。
叶流云于洞内不熟,施展不开反击之术,急忙连窜数下,迅速退出洞外。
熊精似觉气味飘远,紧跟奔了出来。
叶流云跃上树干,好整以暇望向洞口冲出的凶兽,只见它浑身雪白长毛,唯独眼睛是赤红色,身长至少有四米左右,锋利的爪钩在阳光映射下闪着亮光,它似乎并未瞧见少年的存在,侧头竖耳凭着聪觉探寻方圆里许的动静。
叶流云屏住呼吸,伺机而动,他身上并没有携带武器,或许是因为从未学习任何武器攻击,他的必杀技只有身体,寻找对手的破绽,做致命的一击,这一击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这只雌熊倾耳听了半晌,毫无察觉,吼了两声,转身要回洞穴。
叶流云看准时机,嗖的一下身子如箭一般窜出,凝聚全力劈掌拍向雌熊的背脊柱,快如闪电,势若雷霆。
白熊感觉到背后有股凌厉的劲气袭来,急忙回身爪钩迎挡,正与叶流云双掌相击。
“砰!”
一声震响,叶流云被力道反弹飞出,跌入草丛中连滚数下才卸去余劲。
雌熊被他掌力震得翻倒在地,听到深丛有声音,挣扎起身迅猛冲过去袭击,临近时却看不见有何异样。
叶流云隐身在熊身前肋下方,一动不动,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雌熊什么也没发现,将目光望向丛林深处,寻找目标所在,一时松懈下来。
叶流云屏息握拳,运气通达四肢,聚集全身力量,猛然爆发出去,犹如决堤的洪水,对他而言,这就是最强的拳,没有任何招式,把力量和真气凝于一点瞬间迸发,简单有效,大巧若愚。
熊精七八百斤的体重被他一拳击得接连倒翻几个跟斗,表面没有任何伤害,岂知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哇地吐了两口血,重伤蹲在地上,却连对手都不曾看到,也算一种悲哀。
叶流云知道这一击构成了威胁,但还不能致命,身子一躬像洒脱的豹子疾标过去,朝着熊精右肋又是一拳重击,这一拳的力道无坚不摧,犹似混元霹雳,威震苍穹。
“轰!”
雌熊惨叫一声,肋骨齐断,内脏碎裂,应拳劲顺势飞出,撞击在石洞崖壁上,坚厚的外皮和壮实的身体撞毁了许多石块,纷纷掉落在地,而雌熊动也不动,奄奄一息。
叶流云长喘一口气,肉体力量爆发后,体力有些虚脱,这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看着倒地的雌熊,不停抽动着,流出一滩滩殷红的血水,不禁心生仁慈之念,但转而想到亲生母亲生死未卜,被妖女凌辱囚禁,顿时体内燃烧着一股怒火,一股狠劲。
“还有一直雄性白熊,只要再除去它,就可以回去向慧姨复命,然后学习上乘内功,甚至《九龙图录》,早日达到先天高手境界,就能早日踏入江湖,救母脱险。”
“呜呜……”
一阵嘶吼声从远处黑竹密集地响起,林中野兽听之无不变色,最威猛的熊精发威,后果不堪设想,不知那一个兽类又要倒霉了。
叶流云听到吼声越来越近,地动林晃,那股愤怒的气息逐渐逼来。
“白熊有灵性,定是感应到雌熊出事了,疾奔赶回来,我要避其锋芒,在它悲痛失去理智的刹那间,寻找到机会偷袭,一击成功!”他心下决定后,双足点地一纵飘开数丈跃上树枝间潜伏。
须臾,白熊从树林间奔了出来,见到雌熊躺在石壁下,周身是伤奄奄一息,顿时大吼大叫,眼睛赤红怒火中烧,蹲在雌熊旁悲痛不已,爪子击在地面石块上,轰然击得粉碎。
叶流云隐身树枝上寻找着出手时机,终于,在白熊躬身的一刹那,他看到了罩门破绽,那是虚软的肋骨处,是熊全身最弱的一点。
猛提精神嗖地纵出,即使没有潜运内力,但他的速度也已达到了自身体力的巅峰,除非再成长,修为继续提升,否则这已是十四岁少年的最高速度,纯物理性肉体力量驱动,鬼魅闪动,快如疾风,挥掌直击而去。
就在这时,白熊警惕转身,护住了要害,前爪勾起向着身前劲风的核心猛然回击,它活了四百多年,极有灵性,特别耳力超强,可以闻风识劲,凭着灵觉露出破绽引出潜伏在周围的攻击者,好为雌熊报仇。
爪对掌,两股大力撞击在一起,瞬息间合而骤分。
叶流云始终不及熊精的力道大,相击之下反震弹出,手臂痉挛酸疼无比,感觉爪钩竟比石头还硬。
熊精只退了两部,两只熊掌抬起,大吼一声,震得四周树叶纷纷掉落,辨清叶流云的落地方位点,凶猛冲了过去,熊爪划破空气,化成锋利的剑刃,疾刺下去。
叶流云跌得浑身剧痛,眼看熊爪锋利刺来,急忙闪避,腰力一挺身子窜出两丈之外,白熊一招击空,嘶吼一声转攻过来,似乎要将无形的对手撕裂成碎片。
“速度和力量都达到极限,果然熊精不逊于外功高手啊!”叶流云左窜右闪,不断寻找机会,但白熊体型随壮,行动如风,每一次攻击都是力量与速度兼备,铺天盖地罩住他,而且熊精完全靠辨声出击,竟能达到这般化境。
“轰!轰!轰!”
熊掌利爪击在叶流云每次落点的方位,炸得沙石碎屑激荡飞扬。
这时叶流云口中的参草根也过了时限,顿时现出身形来,白熊死盯着跟前的少年,愤怒填膺,发疯一般疾扑过去与他拼命。
叶流云无处可避,身子向前,双掌蓄力奋起推出,虽然所学的内力不深,但体内潜质被催逼出来,强大的火焰绕着周身,双掌劈出两道火团,正与熊精的双爪锋刃硬碰。
“蓬!”
熊精臂力奇大无比,加上修炼几百年的功力,杀伤力十分惊人,而且冲作力大,被叶流云掌力反击摔出丈许,但叶流云更惨,震击力太猛身子不稳,嗖的一声,飞跃出几十米,撞在雪岩石上,浑身剧痛,毕竟年纪尚幼,筋骨的抵抗力不行,虎口裂出了血迹。
他大口喘气,体力透支瘫软在岩石前,一时提不起力气,就在这时雪白的石岩内部忽然迸射出千百道霞光,萦绕着岩石,仿佛一股电流从石缝间注入他的体内。
熊精怒火不减,翻身跃起粗大身躯,张牙舞爪狂奔过来,势要撕碎他不可。
叶流云真气鼓起,气随意转,充盈全身经脉,脚跟缓缓脱离地面,身子飘浮起来,目光注视着对手,长啸一声:“去…死…吧!”
右臂在胸前一划,扫过一股劲风,右手握拳化成一道奔雷,快掣击出去。
这一拳快如电闪,刚猛无比,足可裂山碎石,在熊精还击之前的瞬间,电光爆闪,被一拳击在软肋处,咔嚓几声连响,熊精大声惨叫,轰然倒地。
叶流云吃惊地瞧着这一幕,他不知为什么忽然间有这么惊人额力量,不自觉转身瞧向那块岩石,一闪一闪地发着金光,他聚力一拳虚空击去,拳影无形内蓄神奇力道,轰的一声震响,碎石乱分四溅,在岩石中露出一颗银白小石块,有鹅卵石巴掌大小,晶莹剔透。
“哦,这是甚么东西?好像晶石!”
叶流云走上前伸手托在掌心,有些灼热,忽而又转为冰冷,变化不定:“呃,不知甚么宝贝,还是先收起来吧。
他取出一块碎布包裹住晶石,揣入怀内,转身瞧了瞧洞穴前已毙命的两头猛兽,心想任务顺利完成,该回去复命了。”纵身跃起,施展轻身功夫穿梭丛林,途中被狼群虎豹发觉一阵追逐,但根本没等攻击,已被叶流云远远抛在了后面。
……
“我回来了。”叶流云快如疾风,飞奔回到家门口。
陆慧站立在四合院内,见他回来总算放下心来,身影闪出拎起叶流云的身子,飞过村庄,落在寒潭幽谷之间,说道:“云儿经过考验,从明日起可以修炼本派较上乘内功,达到一定根基后,便能习练九龙图录啦。”
“真的?太好了。”他开心雀跃,不住欢呼,山峦幽谷传来萧萧回音。
“你四年的外功苦修已经把身体锻炼一定基础,身体好比一块璞玉,只有质好才能成大器之才,体健则易觉,对接触修炼上乘武学有很大裨益,何况你日夜在深潭运功入眠,无形中提升潜在修为,先从本派《翻云诀》练起,逐渐从奇经八脉积攒真气汇入丹田,积少成多行气入膜,在体内形成小周天,等内力炉火纯青之时,便已臻入先天化境。”
陆慧慢慢解释着,并递给他一块写满字的纱布,说道:“上面便是内功心法,自己参悟,理解多少就看你自身的慧根,有不明白的时候再向我问。”
“知道了,慧姨。”叶流云接过心法,盘膝入定,开始按着第一章入门的方法去做,有些迫不及待,从此他知道今后能有多大本领,就看自己的努力了。
陆慧心中欣慰,微微一笑,飘身飞退,消失了踪影。
叶流云依照心法,坐在瀑布下游的潭湖旁,心境澄明,翻云诀的内功心法在脑海中浮现,闪着金光一般,体内经脉逐渐一股气流穿梭不息,源源不绝,运转一个小周天后,将这股灵气融入丹田之中。
“翻云诀不愧为瑶池派的镇派心法,这股气流果然比平时入门的内功心法强大的多!”他内心想着有些激动,努力控制自己的心境,希望可以更进一步。
他是不满足一个普通内外兼修的武林二三流好手,那样根本别想去报仇,要学武就要达到先天高手行列,甚至登峰造极破碎虚空,臻入修真飞仙境界。
“平静!平静!慧姨常说,习武最忌心浮气躁,欲速则不达,我要稳中求进。”
叶流云灵念晋入到一种幽静的空间,反复演练心法不同的境界和深度,真气也越聚越多,气沉丹田,中枕安舒,呼吸绵绵,内力有如长江大河,纵横奇经八脉,热血澎湃。
瀑布飞流直下,一泻千丈,哗哗震响不停,山水之间,正是自然之道。
一年之后。
叶流云已练到上乘阶段,这时却忽然发现十二经脉络线上,有两处穴位曲池、风府滞停,阻碍着先天灵气的进一步运转,这两处大穴是通达任督二脉的关键,也是修炼上乘内功的通道,但他无论如何使力运气,也冲不开两处深结死蒂的穴位。
他有些急了,心神难宁,蓦地睁开眼来:“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练错了路子?”
叶流云反复试了几次仍不行,心想或许《翻云诀》不适合自己,接着从兜内掏出了那本只有十页的《九龙图录》秘籍,自言自语道:“曾有前辈修炼它最终破碎虚空达到修真飞仙界,武林中人为了这部秘籍互相残杀搅得血雨腥风,一定有它的独到之处,不如现下就修炼试试看!”
叶流云翻开秘籍书页,按着上面口诀修炼,九龙神功分为九重境界,先从第一重练起,须臾叶流云立即感应到一股气流在体内,仿佛一条蛟龙在丹田内翻腾咆哮,迅速外泄流入经脉反冲穴位。
“乖乖,果然厉害,每个毛孔似乎都在吸收天地灵气,只要运用内力逆行,冲开两处穴位就行了。”
他内心大喜,调和经脉真气,由丹田中猛冲上行,但一到两穴便受了禁锢,无论如何也解不开。
“嗯?还是不行。”叶流云察觉到了自身奇特,停滞在上乘内功初层阶段,便前进不得。
他小脸苦瓜状,十分不解无奈,一直以来都是很畅通的,为什么一接触上乘武学就不行了。
叶流云快步奔回溪月村,千年不变的街路,越过一座玲珑小桥,桥下河水蜿蜒穿过村子,岸边一排排垂柳,吐出绿枝飞絮,随风摇晃。
街路恰碰上一伙十六七的少年,正中那人富家公子打扮,身体魁梧,俨然成年模样,正是村子小霸王梁少,几年之间拜得几名武师学艺,虽与上乘武学无缘,但也练得一身三流拳脚功夫,见了迎头快步奔走的少年是叶流云,不禁气不打一处来,呼叱着一帮小兄弟便挡住了过路。
叶流云正寻思着穴位受阻的事,并未留心对面的人是谁,直到身前拳面打到,他出于自身反射,挥手一拳打出,正与来者拳面相对,砰的一响,梁少吃痛大叫一声,飞跌出去摔落四五丈远。
叶流云回过神来,见前面地上躺着少年正是梁少,已猜到其中原委,哼道:“早说过我的事让你少过问,你看,总是无故伤着自己。”
梁少手臂被拳劲反震,竟震得肘骨移位,痛的哎哟叫个不停,吓得其它几个同伴都不敢动手。
叶流云快步上前,忙道:“你若不想手臂废掉,就乖乖听我的,别动弹。”说着搭在他左臂肘处,按了几下猛地一接对上了位。
梁少何曾吃过这等苦,这几年他练了几套拳术,时常见不到叶流云的身影,刚一碰面本想来个下马威,叫那孤傲的小子吃点苦头,岂知仍占不到半点便宜,骂道:“他娘的,叶流云,你还是不是人啊,见你哪次不倒霉?”
叶流云见他苦笑不得、生气无奈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哪次都是你不安好心,记着,我绝对是你惹不起的人,最好别来跟我找麻烦,不然倒霉的可是你。”说完身影一闪,溜进巷子没了踪影。
……
陆慧听过叶流云讲的曲池、风府两穴有问题,亲自运功查探他体内经脉情况,果然筋骨穴道有些移位的迹象,她注入一股真气进去,想要替他冲破禁锢的穴位,但真气一冲,反弹之力竟将陆慧震飞,险些受伤,内息却兀自紊乱不堪,惊讶道:“是谁这么狠毒,竟在十六年前把云儿的几处重穴禁锢,虽然能练一般的外功和较浅的内功,但上乘武学根本行不通。”
叶流云啊了一声,他以为是自身的缺陷,没想到早有人对他的身体做过了手脚,不能修炼上乘武学岂不是难以达到先天高手境界,更别想臻入化境破碎虚空了。
如果不能称为先天高手,那么这几年的努力岂不白费了,更谈不上搭救生母。
他这下可急了,忙追问道:“慧姨,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总会有人能解开穴道吧!”
陆慧摇了摇头,又伸手搭在他的“灵谷穴”一股内力注入,探寻被禁锢的穴位,起初还以为被先天高手利用高超点穴手法封住了穴道,但真气输送后竟全无起色,禁锢处仿佛一处漩涡吸收了查探的真气,奇怪异常,不禁震惊道:“天啊,这…这根本不是武林高手所为,哪怕是先天高手极致圆满者也办不到,这种禁锢手法,不错,是一位飞仙修真者下的封穴禁锢,必须用飞仙真元力才能解开,世俗界的内力根本解不开。”
叶流云惊愕万分,喃喃道:“飞仙修真者?真元力?难道是仇家怕我修炼好一身本领去报仇,才封住我的穴位?”
陆慧叹道:“不可能,在你出生那晚,就被我带出来流荡天涯,隐匿山村幽谷,从未遇过飞仙,而且幻世大陆并非修真者的圣地,修真门派很少,上千修真者中也罕有几个是飞仙级别,四大王朝中只有紫月王朝境内紫霄仙剑派是幻世大陆最大修真门派,但听说派中一旦有渡过第一次天劫,真正称为修真者高手后,都是立即离开了幻世大陆,去很远的海外仙岛,或是其它大陆专门潜修,应付每次修为晋升而出现在自身的天劫。”
叶流云好奇起来,疑问道:“为什么飞仙高手都会离开这个大陆,不在这修炼?”至于王朝有多大,大陆有多广,他一点也不清楚。
陆慧皱眉道:“这个就不清楚了,修真者已经不算凡人,不是凡界武林高手能比的,千百年来在武林中,也只有三四位登峰造极的高手,在机缘巧合之下,破碎虚空称为天外飞仙,也就是修真界高手,当年听我师尊讲,修真界中的级别还分几个层次,至于如何分法却不知道。”
叶流云此时也管不了什么飞仙不飞仙,只急着想解开身上的穴位禁锢,如果不能修炼上乘武学,他知道将来所有的一切想法都是泡影,忙问道:“慧姨,我身上的穴位难道武林中人没人能借得开么?那我现在该这么办啊!”
陆慧明白他的心境,安慰道:“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武学讲究循环渐进,你现在暂时先别练下去,而是设法巩固以前的内力和外功,要知道,外功也能将修为炼至登峰造极的境界,只要你有恒心,还是有希望称为先天高手。”
叶流云几乎失望得要落泪,但听到慧姨的话,将要灰死的心又重新复燃起来,点头道:“真的么?那我就把学过的武功再巩固一番,大好根基,然后从外功方面继续炼起,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相信即使外功,我也能炼到炉火纯青,为了爹娘的深仇大恨,一定拼了。”
陆慧抚着他的小脑袋,心中百感交集,叹道:“云儿,可你真的想好了吗?修炼外功又慢又苦,一万个人中没有一个成功的,恐怕……”
她想说恐怕几十年后还没等你修炼成先天高手,你娘早不在人世了,但怕打击他的心灵,毕竟他也是出于一片孝心,改口道:“好吧,也许你资质奇佳,天赋极高,用不了十几年就会神功大成。”
叶流云顿时微笑点头,好像又恢复了信心,坚定道:“不错,我这就去山谷苦炼,不断突破生理极限,争取早日成功。”话音甫落,身影已闪出大门,速度快如疾风,跳跃几下,残影斑斑,就此不见了踪迹。
陆慧立在院内,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一阵揪心,他还是个孩子啊,不应该承受这么大的负担,师姐,晓慧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咦,修真者的禁锢……难道与师姐有关?
叶流云立在石林中,运气化劲,身如幻影挥拳连击在石林的岩石,只听轰轰的炸响,碎石飞溅,发泄心中的愤怒,不能修炼上乘内功,几乎与上乘武学绝缘,只能从粗蛮的外功练起,他不是没有恒心,却担心被囚禁的娘亲等不了多久,如果因为自己的努力不足而影响搭救,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一连几番攻击后,叶流云收力飘出石林,快速飞奔在幽谷间,锻炼体能、速度、敏捷力和平衡性,一次次地提升自身的生理极限。
炼外功苦而漫长,十五岁的叶流云究竟到何时才能有质的飞跃,臻入先天化境呢?
突然蓝天白云之间凭空传来几声震响,叶流云抬头瞧去,竟惊奇地发现半空中有二人在斗法,盘旋相击快如奔雷,蓝衣男子张口喷出飞剑,宛如长虹,剑光蓦然变成千百道,射向对手,黑袍男子挥手间祭起一柄宝刀,煞气冲天,挥刀之间禁不住一股黑气冲出。
蓝光黑雾相撞后连串的爆炸,摧枯拉朽般炸开,黑袍人被剑气所逼,战甲嗡嗡颤响,顺势飘落下来。
蓝衣人摧动灵剑,衔尾追击在后。
叶流云心中一惊,这般比斗的方式根本不像武学手法,难道是修真者,想到自己身上的要穴禁锢,好奇心大起,拔足狂奔向二人落地的谷涧掠去。
他已经把速度提升到极限,但仍是追赶不上,过了片刻,在重峦深处的万仞谷地发现了二人的踪影。
这时黑袍人滞留半空黑雾之间,双手握住宝刀,虚砍几下黑气中红芒大盛,一股血腥无比的恶臭翻涌着扑向蓝衣人,在恶气红芒锋缘忽然现出几个狰狞鬼脸,似是怨灵恶鬼的魂魄。
那蓝衣人怒道:“孽障,你竟敢炼化修真者的元婴制邪兵妖器,实在丧尽天良,老夫容你不得,今日非叫你神形俱灭不可!”
他手握剑诀,斜刺青天,隐隐间天际乌云翻滚,雷电交加,蓝衣人挥剑一劈,一道九天奔雷立即引了下来,击在黑煞鬼雾上,轰的一炸,黑雾消散,剩下几道元婴怨灵在半空中厉叫。
蓝衣人扬手飞出一道灵光,祭出“混元金斗”将几个修真者的元婴都吸了进去,落回到他的手中,喝道:“血嗜赤尊,仗着你修魔大成,便离开黑翼大陆四处残杀修真者,收其元婴修魔制器,违背了修真界与修魔界不成文的协议,老夫出手收复于你,也是替天行道!”
血嗜赤尊双目殷红,怒道:“呸!那些都是走火入魔的修真者,反正大劫难逃,莫不如被我拿来炼器,哼,蓝清风,你说的大义凛然,还不是冲着本尊手中的中品灵器而来,他妈的,你当本尊傻子么?”
蓝清风道风仙骨,看上去只有四十来岁,一头乌黑闪亮的长发,飘逸地迎风展动,剑眉竖起,目光罩住对方,微怒道:“老夫活了一千五百年,甚么极品灵器没见过,岂会贪你的邪兵,但你炼化这“千怨斩”的手段,难道你当老夫不知,破坏修真者肉体,以血铸剑,并抓住元婴炼化怨灵祭剑,故取名千怨斩,难道要杀到一千名元婴级别的修真者方可罢休,也太狂妄了!”
血嗜赤尊心中惊讶:“没想到这老匹夫已经知道了我的手段,如此留他不得,但蓝清风已修炼道渡劫中期,达到一派宗师级境界,在整个修真界除散仙和大乘期高手外,能斗得过他的屈指可数,自己的胜算不高,非得出奇招不可。
蓝清风自知道行较赤尊高,也不惧他使甚么把戏,意态自若道:“交出邪兵,放掉所有元婴,然后滚回黑翼大陆做你的血蛊教主,别再出来做恶造孽,老夫念你修行不易,今日便放你一马。”
叶流云躲在林丛处,远远观望,听到二人对话,心头一惊:“好家伙,那蓝衣人看上去只有四十岁,竟活一千百五百年了,简直快成神仙了,血嗜赤尊?专门残害其他修真元婴炼制阴兵利刃,一定不是甚么好东西。”
血嗜赤尊心下盘算,脸上一笑道:“好,谁让本尊没你修为高,撞上渡劫期高手算我倒霉,这千怨斩就先放在阁下这,等日后再来讨回。”说完扬手一甩,千怨斩被一道黑气包裹飘送过去。
蓝清风目光扫上一眼,看透黑雾的阴煞之气,玄指一点灵气闪动,立即消除黑障煞,顺手握住了千怨斩,熟知接手的刹那间,一股冰凉的阴气从兵刃刀身反噬过来,是近百条修真者的元婴炼化的怨灵从刀刃忽然迸发,一团魔头组成的血障疯狂偷袭。
蓝清风脸有怒色,立即甩开邪兵,身子向后瞬移出障团,蓦见百条元婴无法用剑气消散,当即双手凝掌在胸前连划两个半圈,幻出千百道掌影,每一掌拍出化成一道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电石火光之速,风掣击出打在元婴上霹雳巨响,百条元婴立时震散,但没过多久又凝聚起来。
血嗜赤尊长啸一声,左手幻出数百枚“血蛊鬼钉”,瞬间一齐射发,这血蛊鬼钉可是血蛊教极品暗器,一旦钉在修真者的肉体上,很快融入体内将其炼化成魔头,但炼制极难,需要很多奇特的矿物材料和血魔砂,若非遇上道行极高的对手,为保脱身也不会轻易使出。
蓝清风一连炸散数十条元婴,仍没能短时间灭掉邪灵,而身侧数百道血蛊鬼钉袭来,百忙之中他挥手将“紫炎烈火罩”扬起,护住了金身,血蛊鬼钉击在烈火罩上,被反弹散射而出。
叶流云在地面张望,忽然一枚鬼钉散射过来,速度之快匪夷所思,他想闪避都来不及,只有急运内力挥掌一拍,岂知血蛊鬼钉根本不是凡人武功所能抵挡,仿佛虚幻一般,噗的一声射中了他的右胸,血魔邪气瞬间融入血液。
“啊…”叶流云百般疼痛经脉麻痹,刹那间痛感袭遍全身。
蓝清风听到声音,暗道不好,有人被鬼钉射中,又要被魔化了,但元婴未被全部消灭,抽身不得。
血嗜赤尊身影忽闪瞬移过去,握住千怨斩,由于修炼元婴是用自身的血炼化,好处是随着自身道行加深而升级,坏处因为每条元婴被炸毁,灰飞烟灭之时,他元身都有感应,元气顿时大伤,再也挺不住,连喷几口鲜血吐在“千怨斩”上,灵刀立即闪出耀眼红光,一刀劈出,天地间一片肃杀。
刀势破空,狂风大作,黑云边缘不断电光闪动鸣响,天雷仿佛被刀气带动,尽数劈向蓝清风。
无数的元气精血炼制而成的邪兵,诡异变化之极。
千怨斩自身发出鬼笑嚎叫,似乎还有股莫名的狂热,不吞噬掉目标誓不罢休。
蓝清风一直以来都只穿内甲外披蓝袍,这时见来势凶猛,不再掉以轻心,一个不好上千年的修为也会阴沟翻船,何况再过百年就要渡九九天劫,千万不能受了重伤,他在“紫炎烈火罩”中扬手幻出“神威战甲”,围绕在身周围的灵光吸入体内,身上呈现出一套微威风八面的铠甲。
他右手一伸,“天罡剑”飞出,化成流光锋芒,破空灼热燃烧,正击在千怨斩的刀锋上。
轰的一声爆炸,劲气翻滚,震得地动山晃,只可惜叶流云已然逃不掉了,体内一股玄阴之气流窜,双目却是血红,被爆炸的气劲波及,浑身说不出的痛。
血嗜赤尊修行千年,道行虽高,但仍不及这快要渡劫的修真高手,飞剑击在刀锋上,反将千怨斩部分威力怨灵反噬,这一下他可内伤不轻,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在自身“龟灵战甲”上,真身却瞬移遁走,不敢多行逗留,自知伤势没有百年潜修不能完全恢复。
天罡剑以流星之速穿透“龟灵战甲”,炸得余片破碎分散后,飞回蓝清风的手中。
他知道又让魔头逃掉了,不过百年内休想再出来横行无忌地作恶,忽然想到一事,大叫:“不好!”
蓝清风身影一闪,落在了叶流云的身旁,飞剑对准少年的喉咙,如果已被魔化,立即便要了他的性命。
叶流云双目红光一闪即逝,看着蓝衣男子,苦笑问道:“除去魔头了没?”话音甫落就昏迷了过去。
蓝清风略微错愕,心道:“少年命在旦夕,竟不忘斩妖除魔的大义,当真难得可贵!”
他收回天罡剑,伸指弹出一道灵光查探少年体内“血蛊鬼钉”魔化的程度,奇怪的是,血液中的邪气逐渐减少,并没有被血蛊毒控制魔化,这时在少年怀中闪着一股金光,蓝清风从叶流云怀内取出那发光的布袋,露出一块菱角分明的石块,炫光游离不定,内蓄自然灵力,叹道:“元如石!”
“一个习武少年身上怎么会有顶级品的元如石,这可是一般修真者都没有的仙石,幸亏如此,得以及时抵卸了血蛊鬼钉大部分的毒质邪气,还有得救。”
蓝清风取了一粒本门解毒续命的灵药“九转百凝丹”放入少年口中,然后伸指隔空在他身上虚点数下,几股真元力源源透入体内,片刻便化解剩余的血魔毒,但真元力在少年经脉中流传冲到曲池、风府两处竟停滞受阻,心下犯疑:“有玉鼎期修真者曾封印了他的血脉,这少年到底是甚么人?”
……
叶流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一处绿荫地上,周围野花香郁,丛林茂盛,离他丈许远处正盘膝静坐一位男子,正是适才斗法的修真高手蓝清风,这才想到自己意外受伤,奇怪的是丝毫不觉疼痛,也不再麻痹,想必定是老神仙出手相救,忙起身叩拜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蓝清风星眉剑目,道骨伟岸,给人一种飘逸若神的感觉,他睁开眼扫了少年一眼,问道:“你叫甚么名字,为何身上有两处穴道被修正高手的禁锢?”
叶流云恭敬回道:“小子叫叶流云,打小就生活在溪月村,没遇见过修真者,至于身上封印穴道,丝毫不知了。”
蓝清风不解问:“既然你从未见过修真者,为何怀中藏有元如石,这种顶级的仙石在幻世大陆很少见,储存的能量供修真者修行之用,又是炼器的好材料,释放的灵气可延年益寿,不是凡界人能拥有的物质,倘若被心怀叵测的修真者发觉,定会夺来炼器,你又作何解释?”
叶流云没想到那块石头竟是仙石,摇头道:“我并不知道那是块修行的仙石,它是我在黑竹林铲除熊精的时候,在雪岩石中取得的,既然是块辅助修真的仙石,小子也用不上,若先生需要不妨送与先生,日后对付妖人或许能用得着。”
他从内心深处憎恨妖人魔头,蓝衣人道行奇高,正希望高人能捍卫正道,为民除害。
蓝清风脸上一喜,说道:“小兄弟,真要将这元如石送给老夫吗?”
叶流云心想自己反正留着也没用,莫不如结交一位修真高人,于是点了点头。
蓝清风笑道:“小娃子不错,生性豁达,天赋极高,好!好!”连说两声好,每一声波传出,震得树叶萧萧飘落,心想少年如此完美的体质和优越的潜力,不修真当真可惜了,转眼百年后天劫降至,自己门徒虽多,但自己真正领路入门的修真者却只有四人而已,以这少年的资质,简直石块璞玉,完全符合条件啊。
想通此节,他眼睛雪亮,像发觉一块宝贝般盯着少年,正气凛然道:“浩瀚宇宙,星图变幻,奥秘层出不穷,自古以来世间就有无数身具大智慧之人,穷其毕生修习成仙之道,即所谓修真,都希望能够通过修真参透天地间永恒的奥秘,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小兄弟,是否愿意从此跟随老夫踏上修真之路,铲妖除魔维护正道呢?”
叶流云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拥有无比法术,最后听到面前的修真高手发问自己,忍不住大吃一惊,修真?他连做梦也没想过,对于他这学武之人,修真境界是那么遥不可及,如此大好机会岂能错过,跪地磕了两下,说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蓝清风笑着说道:“小兄弟,本门派中徒子徒孙将近三千,但老夫亲自所传的记名弟子只有四位,倘若你能够在修炼之途后者居上,取得很高的成就为本门争光,也算没有辜负为师这片苦心,假如你悟性不开难成大器,亦不算本派中人。”
叶流云恭恭敬敬受教,为诺是从。
蓝清风似乎对他格外疼爱,瞧着他的体型,赞许点了点头,心想少年筋骨奇佳,平衡性强,而且体能、速度、敏捷、爆发力都是万中无一,修真之术虽然大多与悟性和勤奋关乎密切,但肉身更是关键和桥梁,身娇体弱或是残缺障碍等都会影响修真的境界,,从未听说谁断肢还能渡天劫的?而完美的体魄等于一块上好的筑基,修炼起来往往会事半功倍。
他用灵念仔细打量少年一番,满意道:“我曾炼制五件能量很强的修真所有法宝,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为元素,专门用来筑基,有四件已经送给我四位天资卓越的弟子,也就是你四位师兄师姐,唯剩一件能量最高的“蓝星魂”,上千玉鼎期以下的徒弟中无一人能融合这种玄阴力量,我瞧你的体质极佳,可以一试!”
叶流云也不明白“蓝星魂”是甚么东西,更不晓得它的作用,但自己已经修炼上乘武学无望,此刻踏入修真界也总算因祸得福,机会只有一次,暗下决心,再苦再痛也要融合它。
此刻眉头深锁,一脸倔强的神态,满怀期望地等着蓝清风的指点。
他的命运也就在这一刻,将与修真界扯上解不开的情缘。
蓝清风吩咐叶流云盘膝坐定,眼观鼻、鼻观心,晋入空寂澄明的状态,他伸开双掌,摧动真元力幻出一团蓝光,渐渐蓝光凝聚成不规则球状,从表面向四面八方散射万道光芒,缓缓地离开了他的手掌,飞到少年的头顶上方。
灵光犹如数不清的钢针向叶流云灌顶罩射,源源不断的蓝光,纷刺入他体内奇经八脉,叶流云只感说不出的舒坦,曲池、风府的封印也随着蓝光入体流窜而被解禁,只觉经络一通,真气经小周天运转加速了脱变。
忽然蓝光将他包围,空气温度急剧下降,他闭目在环境中,似乎身陷雪峰冰窑之中,玄阴之气从头到脚灌注下来,仿佛被冰封一般血液凝固,他经常泡在寒潭中入睡,呼吸间自然运气内力抗寒,但毫无作用,玄阴之气迅速冲破真气的防御。
蓝清风在旁静观,随时准备出手去解救,在修真弟子中许多融心甚至灵寂期者都抵受不住天雷玄阴之气,这个凡界少年恐怕多半也是不行的。
叶流云浑身冰冷,忽然体内似有数道奔雷击过心肝脾胃,就在这时,他无名火起,一股愤怒的力量逆冲而上,与玄阴之气相融合,一寒一热,循环不休,再也察觉不到疼痛,整个心神晋入忘我的冥境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流云灵心大动,恢复了知觉,才发现身悬半空中,浑身充满了爆发力,真气翻腾充盈经脉,有股不发泄不爽的冲动,于是挥拳向山崖断壁虚击过去,蓦然拳劲化成了一道奔雷。
“轰隆隆…”
山崩石碎,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碎块挟裹尘土猛然飞溅倒塌。
“我有这么厉害啊!”叶流云大喜过望,呵呵浅笑,简直不敢相信。
“不错,你自身融合了“蓝星魂”的力量,不但吸取了玄阴之气,还培养了你自身潜在的炎火筑基,阴阳并济,在整个修真界也不是常见的。”蓝清风心下奇怪,这少年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早知他潜力是火性,绝不会用水素能量来激化他,险些走火入魔,也幸而如此,这件法宝才被真正融合。
叶流云感觉自己的功力突破了自身极限,已臻入先天高手的境界,不由大喜过望,低头发现衣袖和裤子都缩小了,不对,自己现在目光与蓝师尊平齐,看来是自己长高了。
他双臂交叉,气随力至,身上衣服“蓬”的一声炸得碎屑飞扬,露出了精悍强壮劲的身条,只剩下一条短裤护在他的“宝贝”上。
蓝清风哈哈大笑,心情极佳,说道:“云儿的样子又俊又酷,没想到蓝星魂不但可以供你修行,还能根据你的性格和气质改变容貌,转眼间就长大了。”
叶流云不太懂他的意思,但威力他见识过了,实在很兴奋,微笑道:“师尊,我觉得自己武功猛进,不知遇见先天高手能打得赢不?”
蓝清风笑道:“先天高手?哈哈,看来你对修真各阶段当真一无所知啊,在渡第一次四九天劫前,修真者要经过开光,融合、灵寂、心通四个阶段,一个先天高手功力相当于灵寂期道行的修真者,而你被“蓝星魂”筑基后,能量大增,同时又激发你的潜能,相辅相成,竟在这十天内的入定里,一连跨过了三个阶段,直接到达心通前期,相当于武林先天高手中期,时间之短进步之快,真是令人羡慕啊!
只要再潜修一段时期,便有希望渡四九天劫,晋入玉鼎期,也就是被世人称为飞仙的级别,不过那才踏入真正修真界的门槛而已,要进军天道臻入另一个时空仙界,还需要经历元婴、空冥、分神、合体、渡劫、大乘几种境界,每种都有前中后三个阶段,在幻世大陆上,栖居的修真高手并不多,大多只是刚结完金丹跨入玉鼎期的初级飞仙而已,要不是因为一路追击血嗜赤尊至此,我才不会到这个贫瘠的大陆上来。”
叶流云不太明白,一晃之间就十天过去了,问道:“为甚么许多修真者都不在这个大陆上修炼呢?”
蓝清风知他不懂,故而解释道:“修真者要不断潜修提升境界,除了靠灵丹妙药外,主要靠着吸收和运用精劲能量增强自身的真元力,而精劲能量大多附贮在晶石仙石中,或是洪荒大陆中稀有妖兽及天外陨石也罕有它,而幻世大陆在几千年前修真矿物资源基本被用光,以后的修真者一旦达到玉鼎期,便离开这里四处潜修去了。”
叶流云“哦”的点头受教,想不到有这么多修真知识自己却一无所知,而眼下最想做的就是去搭救生母,等救出母亲完成心愿后,再专心修仙悟道,与天争斗其乐无穷。
蓝清风继续道:“像你得到的元如石非常罕见,既能吸收能量,又可用来炼器,在这个大陆上很少见,但在别的大陆却大量存在,以你目前的道行应该能用中级晶石了,到了元婴期后才用得上品仙石,所以最好先用来炼器,制战甲和飞剑等防御用具和攻击武器更为合算……”他话未说完,忽然手指上的“惊虹龙戒”显出一道金光,幻化成蛟龙的形态,咆哮腾飞半空之中,龙头对着他连吼两声,顿时消成一缕白烟。
叶流云惊呆之际,蓝清风却脸色微变道:“不好,本门有重要事情发生,我必须立即回去,老五,你记住,咱们的修真门派叫玄天派,先送你两件法宝都是入门后经常能用到的低级工具,你都能使用里面的物品,只要输一点真元力就可以轻松运用了,切忌维护正道、斩妖除魔乃份内之事,专心潜修日后会还有相逢之日。”说着扬手飞出两道红光落在叶流云手上,接着白光一闪,消失在叶流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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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流云眼前红光白光相继闪过,除了手中多了两件法宝,不见了蓝清风的身影,心想来无影去无踪,不愧为修真高手。
他收起心神,瞧向手中的东西,一件名为“玉瞳简”,长方形状巴掌大小,晶莹润泽,另一件法宝是个“龙涎香囊”,此刻心中一片茫然:“如何去做?噢对了,师尊说要动用一丝真元力注入,便可轻易运用它们了。”
他依法摧动体内的真元力输入到“玉瞳简”中,脑海忽然涌进许多密密麻麻的文字,看起来是有关修真的资料:《玄天入门一览》《修真者的天劫》《炼器法门》《修真十一种境界》《晶石的分类》《御剑飞行术》《如何瞬移》……
叶流云这才知道修真知识是如何博大精深、源远流长,同时他也明白“蓝星魂”到底是甚么法宝了。
熟悉大致概念之后,不得不佩服自己运气,一般修真者修炼了十年才会进入开光期,入门后潜修几十年方可达到灵寂期,如果天资平平者,往往滞留在灵寂期而不前,自己十几天内有如做了一场梦魇,醒来时便已是心通期修真者,如果修炼到心通后期,剑心通明,感应到自己的天劫,也就相当于武学高手参破生死玄关,便能破碎虚空臻入玉鼎期,御剑翱翔九天,成为世人敬仰膜拜的云外飞仙。
至于蓝星魂是一种修炼制成的绝世奇宝,没有玄体期以上的修为,并精通炼器之术是根本炼制不出的,远胜过一般灵丹妙药的辅助,因为它是一种可随着主人潜修不断升级的筑基宝贝。
当他运起一点真元力注入“龙涎香囊”中,竟发现小小的香囊里储放着许多件宝贝,灵觉微动,发现一件件法宝逐一在面前幻影般闪过,如果想取出某件,灵力稍运扬手间便幻出在掌心:晶石、飞剑、战甲、金币、灵符、丹药、饰品等修真者必备用品,应有尽有倒很齐全,取用起来也十分方便。
由于修为不到玉鼎期,还不能穿外甲战铠,而内甲又没有合适的属性,所以只从中取了囊里几件仅存的普通凡界装束:侠少头巾、赤铜胄衣、碧鳞长裤、七臞腰带、独角玉坠、沉星钻戒……从里到外逐件穿戴起来,顿时宝光流动,英气逼人。
叶流云弯身蹲在湖岸,抄起湖水清洗脸颊,顿觉怡然神爽,却不经意发现湖水面上浮现出一位陌生男子的脸庞,约莫二十来岁,丰姿如玉,目朗似星,一双眼神锐利无比,神采飞扬,一瞥之下令人不由自主生出钦佩之心。
“这…这还是我吗?”
他摸着英俊的脸庞,对着湖水发呆,在蓝星魂的融合过程中释放出真元力摧生下的能量,重生后的面容,依稀存着往日的清秀,但气质上却有一种桀骜不驯,冷峻坚忍不拔的气概,更能体现出他的性格。
“不知慧姨见到我会有多大反应?哈哈,连我都几乎认不出来自己,他肯定也不认得。”叶流云狡洁一笑,系好“龙涎香囊”在腰间,纵身飘起,向谷外村庄飞去。
此时速度快上了何止十倍,不必像以前十丈内要借力飞跃,途中丹田换气之类的,身子踏空而起,可飞行出数里再换一口真元力,倘若再精进一个境界,便可踏剑飞翔九天,简直是个质的飞跃。
飞出山峦崖壁,远望村庄上空黑烟腾腾翻滚,低矮的农家房舍都被火苗吞噬,在烟火中传来一阵阵临死前的惨呼。
他眼力提升,发现一群骑马的黑衣人正屠戮村庄,长刀鹰爪此起彼落,血溅满地。
叶流云飞在半空,看此残杀的场面也不禁一惊,溪月村与世隔绝,封闭群山环林之间,根本不与外界往来,此时的村落遭受浩劫当真莫名其妙,祸从天降。
“慧姨?”他加速飞掠过去,形如鬼魅,听到有人正喝道:“奶奶的,都屠光,别留下活口。”
叶流云心下大怒,落地后朝着一批黑衣者挥拳捣去。
“咔嚓”一声,右拳化为晴天霹雳,轰在人马之间,炸得六七名黑衣人粉身碎骨;响声震耳欲聋,许多骑马的好手挥刀疾冲,发现这还有一活人,疯狂劈砍过来。
叶流云忍住第一次杀人的难过,见来者都是外家好手,但与自己相差太远,这时也顾不及手软,不是杀人就是被杀,何况他们歹人手上沾满了无辜村民的血,统统该死。
“去死!”他扬手间幻出一柄低品水剑,手捏灵诀,摧动飞斩而出,剑光闪动,瞬间割下几人的头颅,飞回他的手中。
余下几人见对方使用飞剑,慌忙闪开,从马匹之后窜出两位老者,正是飞鹰堡的长老级人物,数年前因武林一本至尊秘籍,搅得叶王朝的中原江湖血雨腥风,天刀阁联合雪剑谷、古林派等名门正派围攻飞鹰教,几乎在倾覆飞鹰教之时,惹起了叱咤江湖有天下第一庄之城的凤凰山庄插手,使三大门派剪羽败退而归。
飞鹰教主莫寒失踪,从此剩余教众依附凤凰山庄,这次经过灵鹫鹰的追踪辨路,终查到与世隔绝的溪月村来,找不到《九龙图录》秘籍,便屠杀掉所有村民。
两位长老身穿一袭黑袍,胸口各绣着苍鹰的图案,一人手持鹰拐,乃外家极致的高手,外号“铁拐三绝”程朔,拐身是寒铁所铸,弯柄鹰喙处是觅得冰封之地上佳陨石所制,可收发暗器,故有攻敌、防身、渡厄三绝之称,另一位双手十指锋利,插铁捏石轻而易举,外号“白眉苍鹰手”樊锦,内外兼修的好手。
二人在武林中也算小有名气,都达到一流高手的行列,怒盯着叶流云上下打量,程朔喝道:“这位侠士,瞧你功力不错,也算一位内家高手,犯不着来淌这份浑水,白白搭上性命。”
叶流云眼瞧村民几近被杀光,心下恚怒,骂道:“住嘴,这是我的家,你们滥杀无辜,禽兽不如,统统该死!”
二位长老心下一惊,荒山野岭,与世隔绝的山村竟埋藏这么一位内家高手,难道与秘籍有关,樊锦试探道:“你炼的内功可是《九龙图录》的心法,快快说来?”
叶流云哼道:“原来是冲着它来的,都给我住手,秘籍就在我身上,有本事就过来拿!”声音由真元力送出,音波一阵阵传开,震得周围回响不绝。
黑衣人大相失色,没想到青年功力这么强悍,程朔暗下杀机,手按机关,鹰拐倏地射出数十道毒针暗器,同时喝道:“交出秘籍,可留你全尸!”说着飞身上前,挺拐戳向青年胸口要塞,身法敏捷,招数狠辣,竟想短时间内杀人灭口。
叶流云道行境界不低,左手一挥幻出一道“白云障”挡在身前,射来的毒针击在气障上顿时弹开,四处散射开去。
程朔骇然大惊,心中叫道:“乖乖,他是修真者!”但攻势既出,瞬间收招不得,他只觉得眼前身影闪动,一招必杀莫名其妙地落空,随后背脊一道泰山压顶的大力逼来,砰的一声,被叶流云在后反手一掌,震得肢飞肉溅,粉身碎骨。
樊锦不由大惊,适才一幕变故发生太快,都没瞧清少侠如何出手,便一招间拍碎一位武林外功高手,这样实力太恐怖了,心中暗叫:“修真者,可不是武林人能挡驾的!”敬畏之心顿起,也不敢再出招,忙向手下道:“快去请堂主来,咱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两名飞鹰教弟子掉马驰向西边的方向,赶去传口信。
叶流云见报信人所去的方向正是通往他家的街路,不禁担心起慧姨的安全,向着前面的人道:“有种就上,没胆子就滚开!”话音一落身影窜前,在众人惊愕之时,拳肘同时一连十一招在瞬间完成,骑马的歹人纷纷中了致命的一击,轰轰筋脉尽断。
樊锦纵身飘后,在危急的一刹那躲过一劫,挥手使出鹰爪手法,力聚而凝,出手间指风嗤嗤作响,挡在胸前。
叶流云放出飞剑,流光一闪,空气凝结,一股先天寒气激射而出。
樊锦只觉身前寒气森严彻骨,叫了声:“好强的剑气。”
寒光忽然从樊锦的胸膛处穿过,凌空盘旋一周,又飞回叶流云的手中。
“啊…”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樊锦胸膛迸出一道血柱,倒地身亡。
叶流云不再往身体上多看一眼,飞身朝家门方向奔出,谁知刚飞出不远,一柄飞剑加挟着紫光袭来,他赶忙扬手幻出玄冰剑,挡住紫气飞剑,此刻在毫无征兆下,离叶流云百步处凭空冒出一个人来。
……
叶流云接回反弹的飞剑,浑身一震,手臂一阵酸麻,心下暗自警惕,来者竟也是一个修真者,凝神望去那人一身灰衣,头戴羽冠,手臂戴有护臂甲胄,腰间系着墨玉环佩,年纪三十多岁的样子,看上去倒很儒雅。
那人也正上下打量他,冷笑道:“想不到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竟深藏着两位高手,一个瑶池侠女,一位修真青年,可惜都会死在我娄敬之的剑下。”
叶流云听到他提及侠女,自然想到慧姨,不禁手心冰凉,深知道慧姨武功虽入上乘,但绝对打不过眼前的修真者,急忙问道:“你把那位女侠这样啦?”
娄敬之笑道:“哈哈…她宁死不从,当然只有死路一条,喂,臭小子,你叫什么?在那个门派修真?”
“死了…慧姨死了?”叶流云脸色大变,嘴角发颤道:“是你杀了她?”
娄敬之察觉对手气势有变,很远就感觉道他身上散发的愤怒和杀气,利用真元力探查对方的实力,竟也在心通期,握剑在手暗自警惕,淡淡道:“不错,难道小子不服,想为她报仇吗?本大业随时恭候!”口气仍十分傲慢。
叶流云怒到了极点,慧姨可是我在世上唯一照顾我的亲人,甚至有时候把她当成了娘亲,竟然被人害死了。
他瞪着娄敬之,提升真元力,打算要他的命来偿还。
村子房舍火光冲天,烟雾滚滚,惨叫声几乎消失了,或许都被屠光了。
一座村庄一下子变成了一片废墟。
徒然,叶流云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