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伟新
也不知道晕了多久,反正还是在空中,秦万琪感到自己的背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便醒转了过来。
“啊呀,你小家伙可真能睡,一觉就睡了一千二百年。”东方求败牵着他的手,望着他笑说。秦万琪大为诧异,“不会吧,我觉得才睡了一会儿。”
“亏你是下棋的,难道不知道‘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东方求败笑道。秦万琪一拍自己的大头,“瞧我,就是没记性,我是跟着大仙你嘛,怎么还能用俗世的时间来计算?”
“聪明。”
“大仙,我们是在哪?”秦万琪望着身下月色溶溶的一座都城,不由问。他连“东方”二字都省了,觉得直呼其“大仙”更显得亲切。东方求败对他笑笑,“你就当是在下棋,管它在哪嘛。”
“大仙所言极是。”秦万琪开心地道。
两人自空中轻盈盈的飘下。像人家七仙女下凡似的。
快飘到一座高楼的时候,楼里飘出高山流水一样的琴声,传出娇滴滴的女子的声音。东方求败说声不好,忙叫秦万琪闭上眼睛。
秦万琪闭上眼睛,却问,“为啥?”
“棋路走错了。”东方求败答道。
“错有错着呗。”秦万琪觉得琴声挺好,女子的声音也动听。
“还没到时候。”东方求败说。
“什么还没到时候?”秦万琪好奇地问。
“不必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啦。”东方求败道,“好了,我们到了。你睁开眼睛吧。”
睁下眼睛,秦万琪往身下一看,仍是一座都城,也是月色溶溶,也是一座高楼。高楼灯火通明,但楼里却静静的。再细看,看到楼牌是三只金光闪闪的大字——逍遥楼。
秦万琪乐了。
呵呵,大仙这么快就带我来逍遥了?金曲美女?樱桃、樱花也在?秦万琪几乎充满了美丽的遐思。
两人“嗖嗖”地飘入了逍遥楼。
大大地“啊”了一声,秦万琪差点没吓昏。
楼内有鬼不成?
非也,是一具具断手、断足的骷髅。在灯光的灿烂之下,骨头仿佛飘着一缕缕蓝色的鬼火,越发显得恐怖、吓人。难怪秦万琪被吓得大喊。
“不就一堆骨头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东方求败笑说。秦万琪脱口而道,“干嘛要带我来明朝?”
“谁知道干嘛?棋路是这样安排的,我照行便是。”东方求败望着秦万琪,“也许是你们清朝和明朝是两邻居吧,先让你看看邻居,也不失是个好安排啊。”
逍遥楼,逍遥楼。秦万琪自言自语,猛地醒起来了——
朱元璋爱棋,他下棋是当兵法来研究的,所以特能带兵打仗。然而,自从他当上皇帝后,特别害怕有人利用棋艺的兵法与他争天下,首先就设了逍遥楼禁棋。
周漫士的《金陵琐事》说:“明太祖造逍遥楼,见人博弈者,养禽鸟者……拘于楼上,使之逍遥,尽皆饿死。”
古时称象棋为博,称围棋为弈。
又据顾启元《客赘语》说:“洪武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五日,奉圣旨:在京但有军官军人学唱的断了舌头,下棋、打双陆的断手。”
朱元璋视棋如洪水猛兽,不惜严刑惩罚,是因为他对棋太了解了。而且,他本身就是他那个时代顶一的高手。对棋,孔子就道;“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下棋能使人贤明,而贤明的人当然就是能成就大事的人。当了皇帝的人,谁还希望别人胜过自己?
于是禁棋。
于是在朱元璋时代,棋城的棋手被杀了几批之后,纷纷转入地下。我们兰园不但把棋楼改称为“艳美楼”,意即是与女子游乐的地方,醉生梦死的地方,无意去争春的地方,不对谁构成威胁的地方,且生怕棋声传出园外,被朝庭的探子听到,满门抄斩,便在园中的林子里建了一个地下室,供园里的人在夜深人静之后去下棋。
这些骷髅,无疑就是被断手断脚的棋手,活生生饿死的棋手。秦万琪望了一眼那些骷髅,心里不禁隐隐的痛。
好在自从朱元璋死后,他的儿子朱权也禁不住象棋的艺术魅力,下起棋来,还将朱元璋与大臣下的棋编成棋谱,取名《洪武神机》。他秦万琪是看过这部棋谱的,里面确实有不少的妙着。不过,每当他掀开这部棋谱的时候,一个个苦着脸的影子便从谱上跳出来,冲着他流泪。起初他不解,便问父亲。父亲抚抚他的头,低低“唉”了一声,方道:“他们都是因棋而死的冤魂。”
原来,朱元璋打下天下后,生怕为他出生入死的大臣有反心,便以下棋为名,暗测大臣们的心。起初,大臣们不知就里,每接旨入宫下棋,都以为是皇上对自己的偏爱,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坐到棋盘前,朱元璋也对他们说:“象棋是世间少有的神物,不倾尽全心全力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敬意啊。”
“是的、是的。”大臣忙道。便放开手脚,全力以付地与朱元璋下起棋来。朱元璋虽然是他们那个时代的高手,然而,他的大臣也不是等闲之辈,一轮车来炮往,要么是他朱元璋输棋,要么是他朱元璋赢棋。但由于大臣拼尽全力地下,他即使赢也赢得很苦,不是被对方将了几军之后才反败为胜,便是被对方吃车吃马,吃得他心惊肉跳,才险胜对方,没一点潇洒的劲,更没有淋漓尽致的感觉。心里自然不舒服。可每下完棋,他都会伸出大拇指,夸对手的棋下得如何的好,如何的妙,使对手回去之后,还作着美梦,想不知哪天,他朱元璋又会为自己封官加爵。绝没想到美梦之后,到来的竟是恶梦,是一道赐死的圣旨。所得的罪名,是他们连做梦都想不到的……
当一个个大臣莫名其妙地死后,有些大臣便悟到了他朱元璋是以下棋为名来测他们的心。所以,当他们接到入宫下棋的圣旨来到朱元璋面前时,他们都小心翼翼,不管朱元璋把棋说得如何的神妙,他们都不敢亮出自我,全力以赴地下棋。便把可赢的棋下成和棋或输棋。但他朱元璋是何等人物,能不一眼瞧破?所以,不管大臣的棋下得如何,结果都是死。
赢他的棋,说明对手高过他,对他有威胁,非死不可。
输棋给他,说明对手有心计,是暗藏的敌人,不得不死。
下成和棋,说明对手有与自己平起平坐之心,也得死。
不死的大臣,是因为确实不懂下棋。在他朱元璋看来,不懂棋的人,都是有勇无谋的人,对他没什么威胁,活着无妨。
这个死朱元璋,真是坏透了。自小,秦万琪便对朱元璋没有好感。
东方求败好像觉得自己带错了地方似的,冲秦万琪歉意地笑了笑,然后长袖一挥,一舞,骷髅顿然复了人形,坐在棋台前,纷纷下起棋来。但只有棋声,没有人语。几个绝色的女棋手,虽然满脸春色,明眸闪闪,红唇艳丽,却也是无声地下着棋。
朱元璋真是坏透了。秦万琪仍在想。他朱元璋将人家棋手的手脚断了不说,还偏偏在楼里放着棋台,摆好象棋,使他们望着自己的最爱,却又无法去动一子。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无疑是世上最毒的刑罚。
好在,到了朱元璋的孙子朱高炽当太子时,他早忘了逍遥楼的存在。他不但爱观内侍们下棋,自己也爱下象棋,且每在感兴之余,即命状元曾子綮赋诗。
曾子綮赋诗道:
两军对敌立双营,坐运神机决死生。
千里封疆驰铁马,一川波浪动金兵。
虞姬歌舞悲垓下,反将旌旗逼楚城。
兴尽计穷征战罢,松荫花影满棋枰。
曾子綮的诗马上激起了朱太子的诗兴,于是摇头晃脑地和了一首:
二国争强各用兵,摆成队伍定输赢。
马行曲路当先道,将守深宫戒远征。
乘险出车收败卒,隔河飞炮下重城。
等闲识得军情事,一着功成见太平。
“妙、妙,对得妙。”曾子綮赞道。
“真妙?”朱高炽虽贵为太子,却也谦虚,反问道。
“真妙。”曾子綮说。朱高炽摆罢手,笑道:“其实不是我的诗妙,而是象棋太妙了,本身就是一首读不尽的诗。我写的不过是其表象罢了。因为它不是圣贤书,却胜似圣贤书。”
“太子高见、太子实在高见,太子的‘象棋不是圣贤书,却胜似圣贤书’之句,绝不亚于孔圣人的‘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将是千古名句。”曾子綮啧啧赞道,看太子开心,马上又道,“太子,在下实在太爱此句了,容在下不恭,敬请太子书上一笔,赠与在下。”
“值得书?”
“值得、值得、太值得了。”曾子綮忙道。朱太子不知就里,便叫下人拿来文房四宝,然后即席挥毫,写下“象棋不是圣贤书,却胜似圣贤书”之句,盖上大印,赠给曾崐子綮。
曾子綮如获至宝,拿回去马上叫人精心装裱,挂在厅堂。时常请人到家里下棋,共赏朱太子的墨宝。一时间里,金陵上下都在传诵朱太子的名句。象棋声也从平常百姓家中传到街上,捕快闻声来捉,被捉的人都腰杆挺得老直,质问:“我们读圣贤书也有罪么?”
“屁,你们明明是在下棋。”捕快道。
“可太子明明说了‘象棋不是圣贤书,却胜似圣贤书’,难道太子也错啦?”
捕快是什么东西?不过小小衙役而已,哪敢得罪太子?只好放人。太子登基后,曾子綮在一次陪他下棋时自言自语道:“这棋里的将士象车马炮卒形制,真寓着孔圣人‘君君臣臣’的深意哩,要是天下人都读到,岂不寓教于乐?”
“你说啥?朕没听清哩。”朱高炽道。曾子綮望着眼前的仁宗皇帝,“在下说,如果臣民都能下棋,岂不如普读圣贤书,既令人规矩,又令人贤明……”
“哦,你是想朕开禁,让全民下棋,是吧?”
曾子綮点点头,却又道:“但先皇定了下棋的人要治罪的……”
仁宗笑道:“但这么多年你见谁因棋治罪了?谁不把我那句话当圣旨了?”
曾子綮默言。
仁宗也笑而不答。曾子綮顿时明白,要仁宗下旨解禁允许民众下棋是不可能的,因为这等于公开对朱元璋的否定。仁宗糊涂,也不至于糊涂到这种地步。但仁宗的言外之意,分明是在说自己虽没正式下旨解禁,实际已等于下了解禁的圣旨,他不禁棋,谁还敢禁?
于是,在仁宗时代,象棋便从民间盛行。
棋声如曲。
曲如高山流水,雨打芭蕉,风穿荔枝林。
嗬,好亲切。秦万琪仿如身在棋城。
不由坐到一个女棋手身边。女棋手肤如凝脂,脸如鹅蛋,眉若弯月,星子般的眼睛十分明亮。那美,就像春风,一下就醉得秦万琪浑身酥软。
但他不敢碰女孩的目光,好像一碰,就会被粘住,一生也别想出来似的。他的目光只看女孩拈棋的手指。那是如花的手指。他觉得,手指会散发出花香。又像三月的青藤,柔柔的,会柔出一泓秋水来。
不知是女孩的温柔美丽给了他柔情的感觉,还是女孩的棋风,本就是走阴柔的一路,他看着女孩走了几步棋,便觉得女孩的棋很柔,柔着一种缠缠绵绵的美丽。
却是美丽的陷阱。
嗬,对手的棋子被吃了。
秦万琪好像是自己下棋似的,开心极了。
人一开心,往往就会忘情。
他秦万琪就忘记了自己不碰女孩目光的诺言,一抬头,禁不住就望着女孩。女孩的目光就像十五的月色,一下子就将他溶住了。身上醉人的肤息,一缕一缕地钻入他的心。
舒畅。陶醉。身骨子酥软。
女孩那高耸的乳峰,他感到女孩高耸的乳峰,如火一样朝他呼唤。他情不自禁了,大头伸过去,想埋入高耸的乳峰。
“嘭”的一声。
他一头碰在棋台上。
女孩不见了。
所有的棋手也不见了。
进入眼里的,都是那些吓人的骷髅。
他不由急喊,“大仙。”
“大哥,大哥,你醒了?”
耳边响起两个急切的声音。秦万琪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两张奶油小生一样的脸庞,白晃晃地跳入了他的眼帘。万分惊奇地,秦万琪脱口便道,“我这是在哪?你们是谁?”
“张瑶大哥,你看他,真被水泡昏了,自己在哪都不知道。”稍矮一点的小生对稍高一点的小生道。两人的脸相差不多,秦万琪一时也分不清谁是谁。好在稍高的小生笑了笑,说道,“徐晖贤弟,这可不能怪人家,人家梦里还喊大仙哩。这世上哪来的仙呀?”
秦万琪越听越懵,不知他俩在说什么。只知他俩一个叫张瑶,一个叫徐晖,名字都怪怪的。
他想坐起身,手触到自己的身子,竟是赤条条的。忙用手拉上被子,好像生怕被别人剩机割了腿间的小弟弟似的。
张瑶和徐晖对望一眼,吃吃地笑了。
笑什么?莫名其妙。
“是不是看我胖,觉得好笑?”
“他胖?张大哥,他说他胖,真是笑死人了。”徐晖笑道。张瑶也望着他说,“你怎么会胖?你一等的英俊公子。”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不胖?秦万琪想。手忙伸入被子摸自己的大腿,这一摸不要紧,一摸则令他惊恐万分——
大腿厚厚的肥肉、松松软软的肥肉不见了,代之的是结实的,一条溜滑匀称的大腿。
大屁股不用说了。原来肥肥的像大磨盘一样的,此刻却坚坚实实,很世界标准的屁股。
头,我的大头呢?
秦万琪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大头。那可是智慧的象征,棋城赌圣的招牌啊。
摸,赶紧摸。
摸得秦万琪几乎掉进了地狱。
大头哪里还在?
按他心里的说法,或者是感觉,他的头简直就是被人修理了一半,或者说是被压缩小了一半。
太过分了。这不等于要了我的命么?
他猜,肯定是东方求败搞的鬼,正想破口大骂,只听徐晖对他道,“靓仔大哥呀,你这是在我们的船上。”
我怎么会跑到你们的船上来的?秦万琪想说,但他没说。没说的原因是徐晖说的一声“靓仔大哥”,十分合他的心意。在棋城,大家都叫他是“肥仔”,从没享受过一声“靓仔”。靓仔比英俊更胜一筹,它除了靓之外,还代表着一种灵气。就是说,东方求败对他怎么变,都万变不离其宗,没将他的灵气变走。
男看男的都说靓,那肯定是很靓的了。
“有镜子吗?”他不由问徐晖。徐晖感到有点愕然,但片刻即道,“你要镜子干什么?怕被水泡残了你?放心,你半点也没有憔悴,还是那么靓。”
什么水泡了泡了的,我什么时候被水泡了?秦万琪心下莫名,嘴上却不敢说出来。东方求败搞鬼搞马的,谁知道他会搞出什么名堂来?便对徐晖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我的额头有点痛,看是不是青了,还是什么的?”
“那还用说?肯定青了。你昨晚自己拼命地用头撞床板,我们拉都拉不住,你嘴里还说什么来着。”
“我说什么来着?”秦万琪急问。
“你嘟嘟哝哝的,谁知道你说什么。”说罢,徐晖拿来镜子,“你自己看吧。”
接过镜子,秦万琪一照,惊得差点没喊出声来。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镜子里那张靓脸,却是那样的陌生,令他一时找不着北。
“额头是青了一块,但靓仔依然嘛,是不是?”徐晖特别爱说话。也正是徐晖的爱说话,使他秦万琪感到一种亲切,从找不着北,到找着北了。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渐渐就喜欢上了。一眼看上去,那是眉清目秀的,很有岭南人那种清雅高远的灵气。他想东方求败还不错,没将他变成黑咕隆咚的非洲人。不过非洲人也不差。在棋城的时候,一个搞巫术的非洲女郎,想巫他的赌术。赌术没巫成,倒是她自己的丰乳贴着他的额头,幸福地颤栗,差点就要跟他回了兰园。要不是她父亲及时赶到,硬将她拉走的话。她走后,她那对丰乳软软暖暖的,足足在他的额头长驻了三个月。便想,如果东方求败将他变成黑人,按照棋路的发展,他必定是乘上大帆船,飘洋过海,寻找那位非洲女郎去的。
眉目很清秀,鼻子也很精致,还略略有点勾。这勾不能小看,如果没了这小小的勾,他就缺了一股英气。脸部的轮廓也很好,既显得靓,又不失一种岭南人的豪气。
就是嘴唇皮略厚了一点,是纯朴而不太会说话那种。看来,东方求败是希望他心灵,而不要嘴巧。
祸从口出嘛。
“看够了?”徐晖笑问。
忙将镜子给回徐晖,秦万琪笑答,“看够了,看够了。”
“了”音未落,他秦万琪突然觉得鼻子闻到了淡淡的胭脂味。胭脂味显然是从镜子散发出来的。
两个大男子也用胭脂?
也难说。秦万琪想,看他两个奶奶油油的,脸圆如鹅蛋似的,本身就像女孩相。偷偷涂点胭脂也说不定。
“我的衣服呢?”秦万琪想起身,不由问。
“衣服?你哪还有衣服呀?”徐晖望着他道,“我们把你从水里救上来的时候,你就是赤条条的。”
“哦。对了,我记起来了,我们的船是在洞庭湖出了长江不久,就遇到风浪翻了。”秦万琪很醒目,知道东方求败将他弄到水里,是要泡走他的一身肥肉,泡给他一身清灵。不是水灵,水灵都是指女孩子。女孩子腿间长的是小妹妹,而不是小弟弟。东方求败留着他的小弟弟,肯定是大有用意的。
“可不是嘛。”徐晖道,“我们快走了半个时辰,要不,我们的船也完了。”
“其他人呢?”秦万琪明知故问。
“都没见,就救了你一个人。”徐晖答。
秦万琪“哦”了一声,脸上作出很悲伤的样子。
“靓仔大哥,你也不用太过悲伤,也许他们被别人救走了。”徐晖安慰他道。
他点了点头,心想他徐晖真善解人意,可惜是个男的,如果是个女孩,那真是很不错的女孩。嘴上却道,“但愿老天能保佑他们。”
“会的,老天一定会保佑你的朋友的。”徐晖道,过了片刻,他又问秦万琪,“他们都是跟你一样,是赴京城赶考的吧?”
秦万琪想答不是,这念头刚出,他就觉得不妥,一个灵气盎然的靓仔哥哥,定是个才艺双全的读书人嘛,读书人要沿长江到京城,不是去赶考,还会干什么?所以他忙道,“是的,是的,都是一块赶考的。可惜——”
“看你,又来了。既是才子,老天肯定会保佑他们的嘛。”徐晖嗔怪道。
秦万琪心里一颤,这嗔怪的口吻,一般都是出自女孩子的,他徐晖怎么会这样呢?真奶油到了大半女性了不成?
秦万琪心里一颤,这嗔怪的口吻,一般都是出自女孩子的,他徐晖怎么会这样呢?真奶油到了大半女性了不成?
徐晖从一只藤箱里拿出一套衣服,丢给秦万琪,笑道,“快穿上吧,等会我们好一块喝酒。”
接过衣服,秦万琪的目光却仍然停留在藤箱上面。藤箱的做工很精致,白色的藤片,被编织得细细密密。秦万琪猜,倒一勺水入去,恐怖都不会漏水。秦万琪感兴趣的不是这点,而是,他觉得藤箱太净洁了,洁净得令他感到,只有是闺房里拿出来的,才会有这么洁净。
“望什么望嘛?想知道我里面有多少银子,是不是?”徐晖吃吃笑说,盖回藤箱的盖子,再锁上一把精致的铜锁。
真有宝贝。秦万琪边穿衣服,边伸长鼻子,想嗅嗅藤箱里面有多少金子银货。可任他怎么嗅,藤箱都静静的,金子银子并没为他起舞,更没有为他散发出金银的富贵味道来。倒是一股清幽的气息,兰花一样的气息,钻进了他的鼻子。鼻子清清爽爽的,仿佛流淌着一条清泉。
不,是飞瀑。一道清香的瀑布。
他是三月的黄果树瀑布。
端坐着。胸膛成了绝壁,双臂是旁边连绵的山,双腿双脚是岸。瀑布从他的鼻子飞泻而下。他差点忍不住就“呵呵”地笑了。笑啥?笑大腿根的地方,小弟弟生机勃勃的地方,竟成了瀑布下的深潭。这深潭应该是女性的。所以他想笑。
人为什么爱到水里游泳?就是要感受女性的阴柔。
但我怎么可能会变成女性呢?如果不可能,我又怎么会感到自己的大腿根是深潭呢?
他再抽了抽鼻子,才猛然醒悟:清幽的气息,徐晖给他穿的衣服。
狗日的奶油,连衣服都有女人味的。
吓我一大跳。以为自己变成了女人。秦万琪心里骂道。
穿裤子的时候,他还专门看了看自己腿间的小弟弟。小弟弟好好的还在,只是没那么生机。泡了水嘛,不给泡软才怪。
就怪东方求败了。什么变法不好变,偏偏要我泡到水里去变?若是我的小弟弟有些三长两短,我追到天涯海角,都要揍你这个东方老怪。是的,你就再不是大仙了,是老怪了。
“靓仔大哥,你还没告诉我们姓甚名谁哩。”徐晖望着他,说道。
“哦,在下小姓秦,不是秦桧的秦,是秦始皇的秦。”
“卟嗤”一笑,徐晖道,“那还不是一样吗?”
真够奶油的,连笑都像了女孩子。秦万琪想。嘴上仍继续道,“有一样的地方,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有些男人是男人,有些男人就不像男人。”
故意停顿,看有什么反应。
没有。徐晖和张瑶都毫无话应。
是我的话还说得不够露骨,还是什么?秦万琪猜不透了。话也不能再过分地说,毕竟人家是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东方求败拿捏得准,让他半生不死的时候漂到他们的船边,他早就喝鱼了。
“一笔是写不出两只秦字,但两笔去写时,就可分轻分重,分有情还是无情。”
“秦始皇和秦桧都一样不值得尊敬啊。”徐晖直言道。
“我知道啊。但我写秦的时候,两个我都不去想,只想着我老爸。这不可以重重地写,想着养育之恩去写了?”
“你这是狡辩。”
“呵呵,言之成理就成了嘛。我的小名呢,叫万琪。一万的万,宝玉边那个琪……”
“这么罗嗦,王其不就行了。”徐晖抢白道。
看他牙尖嘴利的,好在他不是女孩子,要不,谁娶他谁遭秧。秦万琪心想。然后跳下床,问徐晖,“那你们俩呢,高姓大名?”
“徐晖。”
“张瑶。”
两人答得干脆。
相互又通报了自己何方,说了些闲话,天已近黄昏。
船家已将炒好的菜端了上来。
都是麻辣的菜色,看得秦万琪头赤。但有什么办法?人家是天府之国的人,一日不可没有麻辣。
他秦万琪就怀疑,天府之国之称放在麻辣的地方,是不是搞错了?麻辣将一切都麻辣了,还会有什么好味道?除了麻辣还是麻辣。
客随主便。
酒倒不错。哗啦啦地到入碗,秦万琪就闻到了酒香。再看酒色清亮透澈,没有一点杂质,人就像六月天被阳光暴晒,突然见到一股清泉一样,那种欢欣,那种渴望,十分的到位。
坐到桌边,六目相对。
良久,仍没见张瑶端酒碗,秦万琪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说,“酒,酒,酒真不错。”
期望他们马上有反应,端起酒碗跟他干。
却没有动静。
美酒对他们而言,好像不美酒了。
秦万琪正想着如何绕弯子,如何采取迂回战术,令他俩举碗,张瑶却开口说话了,“秦兄,这么好的酒,可不能白喝。”
“当然,当然,等我以后回到棋城,立马送你们酒钱。”秦万琪忙道。心想也不知谁年纪长哩,“秦兄,秦兄”的叫得爽口,却不知道会将人家叫老。看在美酒的份上,不计较,不必计较吧。
“秦兄,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大家同条船上的人,何论区区酒钱?”张瑶说话显得大气。
“好,听你的,不论,不论。那该怎么喝?”秦万琪有点逼不及待了。
“猜马。谁输谁喝。”
“这太好了。”秦万琪开心地道。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以自己猜马和天赋,哪里会输?不输,岂不眼白白望着美酒干瞪眼?干心急?不过也不怕,故意输不就行了。
便猜马。顺太阳方向轮流猜。
张瑶做庄。徐晖坐他下家,先跟他开始。
嘿,“哥俩好”喊开了。
一马四枚。
输者喝一碗酒。酒清香如瀑呀,秦万琪巴不得一气喝他十碗。在棋城,他最高纪录是喝过三十碗酒。他想李白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的了。说不定,也就七八碗的水平。“斗酒诗百篇”,不过是诗人的夸张之词。
“八匹马呀”
“六六大顺。”
叫法跟棋城差不多。语音不同罢了。
秦万琪看他俩猜了两枚马,便知其水平一般。尽管两人叫得很熟络,一枚会喊上十几二十下,才分出输赢。在旁人看来,这马猜得很有水平。秦万琪却想,他们两人同是眉山人,说不定就是同窗好友,有马经常猜,有酒经常喝的,要不,也不会一块同船赴考。
眉山,三苏父子留下的灵气,该在他俩身上有所体现吧?
眉山,三苏父子留下的灵气,该在他俩身上有所体现吧?秦万琪想。但他知道,苏父子都不是玩家。尤其是对象棋,不是一窍不通,是水平低。按他秦万琪的推测,三苏父子的棋艺,也就是个镇级水平。如果三苏父子再世的话,他可以同时跟他们下棋,并可以让双马。让双马已经很给面子了,是看在他们是文豪的份上了。若是一般人,别说让双马,就是让车马炮,他也会连眉毛都不会抬一下——没眼看。
或者说是根本不值一谈。
高手相遇,时常就不用棋盘,不用棋子,而是用口谈。既是你一句,我一句,道着行棋的招数,直至局终。
“不值一谈”的出处是否出于象棋的口谈呢?秦万琪不知道。他猜肯定有点关系。
猜马在棋城也盛行。起叫不是“哥俩好”,而是“来个、来个,两兄弟呀”,挺有节奏的。秦万琪既是下棋的高手,也是猜马的马王。艺术相通,万物相通,能通一物,物物皆通。看人家猜过几次马,秦万琪就瞧出了道道,一是要注意对方的习惯出指数和顺序,抓准了,就八九不离十,准赢。二是要注意观察对方的眼睛,推测对方下一步所要出的指数。这个相对比较难,因为时间短,要在瞬间就能推测、预知,这就需要常练。所谓勤能出精。三是有出千之嫌,即自己出指比对方慢百分之一秒,比对方喊慢百分之一秒,两个百分之一秒到家了,那就是百战百胜,包赢不输。
输也是故意输。否则你百分百赢,别人就不跟你猜了。
因此,看了两眼张瑶和徐晖的猜马,他秦万琪心中已经发笑,这样差的水平,居然敢向我这个马王叫板,岂不找醉?
自然,看在美酒的份上,他才不会老赢,眼白白美酒让他俩喝光哩。但颜色是要给他俩看看的,要不,老让他俩当着救命恩人,自己的腰杆如何直得起来?赢了他们,就有主动权,就可以开点恩,减免喝酒的份量,甚至全免。
一切都想好了,刚好就轮到他秦万琪上了。
准备开始。
秦万琪望着张瑶的眼睛,只望了一下,秦万琪就差点没叫出声来。妈呀,他的眼睛怎么是水水的,就好像是会波动的秋湖。望入去,岂不是被淹死?
奶油啊奶油,奶油到这个份上,你倒不如干脆做女孩子好了。
在妓院跟那些风尘女子猜马也是挺好玩的。喝酒不说,输一马还要脱一件衣服。冷天好一点,穿的衣服多,可以挺住好一会。热天就麻烦了,两三个回合下来,就被剥光猪了。
不过,也碰过狡猾的女孩子。秦万琪还记得,那个女孩子叫小青,人也长得清灵,眼睛水水的,能淹人。胸脯鼓鼓的,养小孩肯定不错。起初,他以为小青也是和别人一样,一件外衫,一件内衣,一件红胸兜。三件套。念着小青蛮可爱的,第一轮、第二轮他都故意输了,剥掉两件衫,他便光着上身。
“小青,该轮到你了,剥了光猪,你可不要哭哦。”他当自己是神,好像完全可以控制局面似的。
小青对他嫣然一笑,两只小酒涡就像要醉了他似的,“放心,琪哥,我不会哭,就怕你嫌我,看不上我哪。”
“呵呵,别叫我琪哥。我可还是未成年的少年儿童,要我失身的事,你想都别想。”秦万琪马上声明。
“谁叫你失身?想得美吧你。”小青笑道,“你不提十两银子来求我,你想失身我都不愿哩。”
“呵呵,才十两银子,那么少?”秦万琪也笑说。他虽然没亲自实践过,但听那些咸湿佬说,破瓜(即搞处女)才要十两银子。难道她小青还是个处女?肯定不是了。秦万琪看她一眼,就知道她不是处女。她清灵是清灵,脸蛋也洁净,但处女那种黄黄细细的绒毛,她已经没有。这是其一。二是洁净的脸蛋,也没有了一层圣洁的光芒。再就是眉毛。小青的眉毛是飞了起来的。只有骚过的女孩才会这样。处女的眉毛,那是如水一样清莹,而又柔顺自然的。
张瑶的眉毛倒有点像处女的眉毛。秦万琪由想小青而想到张瑶,心里不禁笑了一下。这个奶油,真是奶到家了。
却说他和小青继续猜马,他一气连赢两马。
小青的外衫脱了。
小青的内衣脱了。
两件脱下,秦万琪目瞪口呆了。
为啥?
小青的红胸兜厚厚的,足有十几件。
难怪她的胸脯鼓鼓的……
“上当了吧?这回就要剥你的光猪,为我的姐妹报仇。”小青得意地道。
原来她是有备而来的。秦万琪心里不由叫苦。
当然,他毕竟是马王,最终他是输剩了一条裤衩,而小青则成了光猪。
小青光洁的身子轮廓分明,该凸的地方凸,该收的地方收,很有曲线美。却眼含泪光了。秦万琪生怕她会哭,马上安慰道,“别哭啊,我也成大半光猪了嘛,跟你一样,是不是?”
他一说,小青倒真的哭了起来。
其他姐妹忙道,“愿赌服输,有什么好哭的?”
“我不是哭输,我是哭他跟我不一样。”小青泣声道。
“怎么不一样?一样的,一样的,我是人,你也是人嘛。”秦万琪拉起小青的手,说道。小青甩开他的手,“才不一样哩,你望着我的目光,好像望着什么脏东西;我望着你,却像望着一尊神……”
小青越说越伤心,越伤心越哭得厉害。
一个姐妹轻推了他一下,“把人家小青弄哭了,你还不好好抱抱人家,安慰安慰。”
鬼使神差,心一软,他将小青抱入怀里。
那是他第一次抱女孩。没有什么感觉就完了。
回想着这些光荣史,他秦万琪哪里将张瑶放在眼里?
那是他第一次抱女孩。没有什么感觉就完了。
回想着这些光荣史,他秦万琪哪里将张瑶放在眼里?
来来,他等着张瑶出手喊“哥俩好”。
张瑶伸出手,口还没张,话还没喊出,他秦万琪又不满了。他一眼看到张瑶的手指太白,葱白似的。算他,就算他的手指是白玉兰一样,白玉兰很美,但放在他的手指上却没了美感。太女性化了嘛。而且,白了还不算,每只手指都匀匀称称的,根本体现不出男人的骨关节、骨感。你白点也就罢了,手指起码要粗点吧?关节的地方至少要有点骨头凸起吧?没有,都没有,还像什么男人?
不管了,反正人家都是奶油来着。青菜罗白,各有所爱。有些女孩子就专喜欢奶油男人的,你吹么?
问题是……
一想到这个问题是,本已不计较了的秦万琪,又计较起来了。他的问题是张瑶就在他面前,没眼看都不成。在他的印象中,棋城是极少极少见这种奶油小生。
按说,天府之国啦,那么高尚的地方,男女应该更加分明的,怎么就净出奶油呢?所见两人,就百分百是了。船家也好不到哪里去,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说温柔不像温柔,因为细声细气里面,还夹带着一个尖。刺耳。
难怪古人就说,“少莫入蜀”。大概是蜀女都厉害,对管教男人很有一套。你再阳刚,不出三月,就叫你阴柔没商量。
看在人家是救命恩人的份上,就不要计较了吧。
亮些功夫给他们看看,让他们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叫男人。
“来、来,哥俩好。”两人齐喊。
第一下张瑶会出什么?一心敬?不会。他跟徐晖猜的时候,四枚的开叫,只有一枚是叫“一心敬”的。四分一的机会。五梅花?唔,出过两回,一半一半。真女人,四枚开叫,就占了两下是花。
叫是一方面,还得看所出的指数。
这个倒有点鬼。张瑶四下开叫,用了“一三四五”的指数。就是说,都是四分一的机会,等于没什么机会。
眼睛?秦万琪一想到张瑶的眼睛就火。那也是跟徐晕一样的,水水的,三潭印月似的。他可不想自己被印了去。想到他俩不男不女的,他就作呕。再被他们的水眼印去的话,他想他情愿跳长江。
没办法,只能出绝招了。
听觉加指数。
“五”,张瑶的“五”字喊出了。
秦万琪的“六位高升”的“六”字慢百分之一秒喊出。
听着是同时,同步,同音。
张瑶、徐晖都懵懵然的,毫无察觉。
指数。快。快出指。
哈哈,是三。好。我加三。秦万琪开心地想,高兴地叫出,“六位高升。”
嗬嗬。
嗬嗬个屁。
眼直了。秦万琪眼直了,张瑶明摆出来的指数是“二”。二加他的三为五。张瑶是喊“五梅花”的。
输。
撞鬼了。明明看到他出三只手指的,怎么就变成了二呢?秦万琪想。
再猜,结果仍一样。
撞鬼。
喝下一碗酒,秦万琪心里就“蠢才、蠢才”地骂起自己来。
轮到徐晖做庄。第一个就是跟他秦万琪猜。徐晖坐在他正对面。
微微一笑,徐晖两只好看的小酒涡,就向他醉来。他一阵恶心,不由对徐晖道,“你不笑行不行?”
“为啥?”徐晖笑问。
笑是人家的自由,我硬说不行,就显然有失礼数了。秦万琪想。得找个理由。
“别人一笑我就心乱,就输。”秦万琪认真道。徐晖笑得更欢了,“心乱?你当我们是女孩子啊?”
是女孩子我才不乱。秦万琪心道。
“也许是习惯吧。”秦万琪没跟着笑,仍然认真道。
“行,秦大哥你说不笑就不笑。”徐晖倒爽快。
“来、来,哥俩好。”
两人齐喊。
想都不用多想,秦万琪就叫了“四季发财”。因为徐晖跟张瑶猜马的时候,四下开叫,出了三下一指,一下两指,喊的也是“五梅花”。
没办法,物以类聚嘛。两个半男女都爱花。
花,是的,徐晖的手指变成了花开一样。一片花瓣一片花瓣地在他眼里飘。飘还不说,飘着飘着,竟飘成了七仙女下凡似的,霓裳翩翩,胸乳隐隐,玉脚白白,仙香清清。妈妈哦,我秦万琪即使铁石心肠,也会软,也会柔,何况我不是?何况我是个岭南才子呢?才子多情。不多情的肯定是蠢才。我岂能不心旌摇动?
仙女逸逸,他秦万琪感到自己张开双手抱过去了。
脸贴着仙女的胸乳,幸福地喘息了……
妈哎,全乱套了。
徐晖出的指数是三,加他的二为五。
输。
赌码加大,一马两碗酒。
仍输。
屡赌屡输。
他秦万琪输得惨啊。
猜到夜半,秦万琪也不知输了多少马,也不知喝了多少碗酒,已经醉眼朦朦,不知爹和娘了。
比起和小青猜马那回还要输得惨。好在只是赌喝酒,不是赌剥光猪。否则,他不知要剥多少回光猪了。
张瑶、徐晖车开心啊,扶他秦万琪上床的时候,还吃吃吃的笑个不停。
虎落平阳受犬欺。认了罢。
张瑶、徐晖车开心啊,扶他秦万琪上床的时候,还吃吃吃的笑个不停。
虎落平阳受犬欺。认了罢。不过,秦万琪在朦朦胧胧睡去之前,他还记得,张瑶、徐晖虽然没有他那么醉,虽然只喝了几碗酒,但脸却红彤彤的,火烧棺材板一样,跟他差不上下。说起话来,也是舌头打结。叫他“秦大哥”的时候,是“秦、秦、秦大哥”地叫了。
船是艘小船,就前后两个舱位。前舱船家,后舱属张瑶和徐晖。床是一张通铺。想到要和两个奶油同床共眠,秦万琪就反胃,就差点没吐。要不是他一个劲地忍住的话。
不能吐。他对自己说。假假的也是天府的菜呀,吃了天府的菜,成仙了也说不定哩。
所以他忍住,没吐。
席间,他记得自己是尿尿过了的。当时,看他醉醉的,徐晖还想扶他到船尾的厕所。
不用那么麻烦。他说。走出舱,站在船边,掏出小弟弟,望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哗啦啦就撒得尽情。对了,月亮是倒映江水里的。月亮一晃一晃的,好像张开了嘴。呵呵,想喝酒是不?便将剩下的一半,对准月亮撒。撒出的都是酒。
经我肠肠肚肚暖热了的酒哩。他对着月亮说。两个奶油在他身后吃吃笑。好像还是捂着嘴笑的。真女人。男孩子撒尿尿,不都这样热爱大自然的嘛,有什么好笑?小见多怪。
躺到床上,徐晖帮他盖上被子。盖着被子的时候,徐晖的手像是触到他腿间的小弟弟了。竟像独电似的闪开手。
嗳哟哟,闪什么闪?难道自己没长着小弟弟不成?真是。
船泊江岸,江浪轻拍。船便轻摇轻晃的。挺不错。秦万琪想。有点像婴儿的摇篮。
朦朦胧胧的,嘴巴竟发神经地吟——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老妖怪哩,老妖怪,你东方求败真是个老妖怪。我都酒醉了,巴不得全身的毛孔都闭上,好好睡一大觉,你还要我张嘴吟诗。叫我扮岭南才子,也不是这样扮的吧?
况且,现在是早春,哪来的霜?刚过元宵,月亮明晃晃的,哪里会落?
想着,睁开朦胧醉眼,张嘴想骂。月亮就像一颗流星似的,呼呼地坠落,身后还带着一条长长的、银色的扫帚尾。
呆了一呆,秦万琪知道是东方不败在作古作怪,心里便道,老妖怪,算你。月亮落了,你搞满天霜来看看。
几声鸦啼,阴惨惨的。
满天飞霜,冷得张瑶、徐晖赶紧上床,钻入被窝。徐晖睡中间,一边挨着张瑶,一边挨着他秦万琪。
没办法了,越想躲,偏越挨得近。秦万琪无奈地想。心里一边又对东方求败道,就这点本事?江枫呢?渔火呢?寒山寺呢?还有钟声。
站在他的耳朵边,东方求败冲他“哈哈”笑了几声,然后说,我的大才子,请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又睁开眼睛,秦万琪一睁开眼睛,就瞪得天大了。透过船窗——
江枫飒飒,渔火点点,寒山寺在夜色里隐现,钟声悠悠传来。
“还想看什么?”东方求败笑问。
“不想了,只想睡。我服了你啦,行不行?”
“行。”
说罢,东方求败从他的耳边消失。
“你还没睡哦?”徐晖侧过身来,问秦万琪。秦万琪扭头。这一扭,心里又“妈呀、妈呀”地叫开了。
徐晖水灵灵的双眼,正巴眨巴眨地吞着他。
要命,当我是一条鱼了。秦万琪想,忙扭回头,两眼瞪着船顶。
“人家问你哪,睡了么?”徐晖又道。
“正想睡,被你问醒了。”秦万琪没好气地说。徐晖轻轻地“咭咭”笑了。
看看,笑得又像女孩子家家了。秦万琪心里讥道。
张瑶已发出轻微的鼾声。
唉,真差劲,连鼾声都细细的,那么女性化。秦万琪心里哀叹。若我以后会养出这样的儿子来,立马将他丢落江喂鱼。太没出息了。
徐晖捅了捅他的腰,“秦大哥,你们棋城有辣子吃么?”
真没文化。辣子哪里没有?秦万琪感到自己跌入了愚蠢国。便故意道,“没有。我们不吃辣,我们那里遍地都是糖,爱吃甜。”
“这个我知道。你们的荔枝都像糖。”徐晖道,身子往秦万琪这边挨了挨。秦万琪想躲,壁板挡他没商量。便动弹不得。虽然隔着被子,秦万琪还是感觉到徐晖的身子是柔柔的,全无男孩子那种硬朗。
“秦大哥,你的酒量真厉害,喝那么多,也不怎么醉。我才喝两碗,就晕晕的了。”徐晖又道。
既然晕就睡,还这么多话干嘛?秦万琪心道。嘴上却吹牛说,“当然啦,我们喝酒当喝水。”
“难怪哩。要是我有你一半的海量,我就高兴死了。”徐晖欣羡道。
还用说。别说一半,有我十分一的酒量,你也不用奶油了。秦万琪心道。
“秦大哥。”
“嗯。”
“睡了?”
“想睡了。”秦万琪答,闭上眼睛。
徐晖轻轻叹了口气。
好好的,叹什么气呢?秦万琪不解。但徐晖这么一叹气,他的小弟弟就像听到什么命令似的,“嗵“地挺了,尿急了。
窗外仍飞霜。
这个衰老怪,变霜天变一下就成了,偏变这么久。也不知道人家会尿急。秦万琪心里一边怪东方求败,一边爬起身。
“嘛呢?”徐晖星子样的眼睛望着他。
“尿尿。”秦万琪答,接着便骂,“日他大爷的,酒白喝了。喝这么多撒那么多。”
“真可惜的话,用勺接住,再喝下肚子去呗。这样不浪费。”徐晖笑说。
这话倒有点男孩子的调皮。秦万琪一高兴,也对徐晖笑说,“我们棋城有个说法,童子尿能治百病。我的可是童子尿哦,想不想分一勺喝喝?”
红了脸。帮万琪感到徐晖红了脸。却听徐晖说,“好啊,你喝两勺,我喝半勺。”
“为啥我喝这么多?”
“你海量嘛。我只是溪量。”
“好,就这么定。”秦万琪道,跳了下床。
秦万琪跳下了床,走出舱门,往船尾的方向走了两步,解开裤腰带,请出腿间的小弟弟。小弟弟憋得有点雄壮,一亮出来,马上就热情奔放了。
“哗啦啦”,与江水同唱,真个幸福。
满天飞霜居然不见了。大概是老怪不希望我感冒吧。秦万琪开心地想。月亮仿佛冲着他笑。
笑声“咭咭”的,只有漂亮女孩才能发得出来的好听。
“不是要拿勺子装童子尿的么,勺子呢?”
嘿,月亮也关心我的童子尿。
妈哎,不对。
是奶油的?
也不对。
奶油的声音哪里有这么好听。
扭过头去一看,秦万琪的小弟弟立马一缩,从他的手上缩回裤裆。他嗵地跳起,竟越过了船栏,往江里就坠。是头朝下的。
这回死定了。不死,也要被冷冰冰的江水,冷脱一层皮。秦万琪绝望地想。头已接近江水。他感到是贴着江水的了。头却“篷”一声,像碰在一块柔软的弹板上,将他反弹回原位。
望下去,江水依然。
他知道是东方求败在作弄他。不管吧。既来之,则看之吧。勇敢地看吧。他干脆转过身来,望着倚着舱门的徐晖。
还是徐晖么?
NO!
秦万琪懂得几句洋话。
是“密思徐”。
徐晖变成了徐小姐。
也不仅仅是小姐那么简单了。
内见徐晖身穿一件狐裘大衣,白绒绒的,蓬松松的。脸蛋儿还是那张脸蛋儿,却是妩媚无限,妖靓妖靓的;双眼灵闪灵闪,分明带了勾,一下子就将他秦万琪勾住了。
这妖气十足的徐晖,哪里还是那个奶油的徐晖,活生生一个九尾狐妖。
小时候,他就听娘亲说过,狐妖里头,最厉害的就数九尾狐妖。为啥?一尾勾眼,二尾勾心,三尾就勾魂。还有四五六七八九尾呢。那就不是勾的问题,而是吞啊噬啊吃啊的问题了。
按说,他秦万琪也不是没见过女孩子的人。不少女孩子在他面前赤身露体,他也不觉得咋的。他依然处男不改,童子依然。
但面对徐晖,他竟心动了。
怪啊。徐晖身穿狐裘,有毛有皮,本是安全系数很高的,不像露体那样诱惑人的。偏偏,她就诱惑极了。望着她,秦万琪望着她,就感到她毛绒绒的狐裘,将她衬得很有曲线。曲线很妖。很妖地拉住他的目光,要他穿过狐裘,先想象她的莹莹玉腿,修长而圆润;再是臀部。妈哦,她的臀部像有火,他的目光一抚摸上去,自己的身子马上就烘热起来。然后是两只小乳房。是的,徐晖的乳房小小的,像只大苹果。苹果香哦,还甜。当然,那小乳房是洁白的,中间的乳晕却粉红,小乳头也是颤颤的红。
颤颤的,秦万琪就感到自己快站不稳了。
怎么回事啊?
那年,当他秦万琪的腋下刚刚长出几根黄毛,就感到自己的小乳头传出美妙的歌声,就像木棉圆滚滚的花蕾,好像随时会爆出一瓣一瓣的火红来。连续几天的阴雨,福生巷的白发婆婆仍一如既往地叫卖着凉茶。生意不好,一天才卖出几碗凉茶,抵不上她煲凉茶所用的柴火。她虽一脸失意,无牙的嘴巴却见精神,一张一瘪地唱着“卖凉茶哩”的节奏。棋城四季如夏,她相信千年不变的。三几天时间,在千年里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她高兴地想,如果没有她的凉茶坚持不懈地为棋城的人清热降火,棋城早燥热得爆炸了。每想到这,她心里便生出一种崇高的感觉。望着街上的雨丝,她觉得阳光会来,棋城人的铜板会一枚一枚地掉入她的掌心。大伯娘翻着帐本,看着出数不减,入数渐小的数字,她宁静的脸容升起了不安。我父亲叭嗒叭嗒狠抽了几口水竹烟筒,才慢悠悠道,“要不,咱跟西洋鬼子打打交道吧。”大伯娘盯着父亲,“就没别的办法了?”“办法应该有,只是钱来得慢。”父亲实打实说。大伯娘不安的脸容却有了舒展,“慢就慢点吧。来得快的东西,去得也快的……”父亲“嗯”了一声,神态从容地离开。谁都知道,自英法联军入城之后,大批洋商也蜂涌而至,凡跟洋商打交道的,大多都成了爆发户,成了新贵,在富豪路置地起楼了。个中发财方法,大家都心知肚明,无非是走私漏税……能获暴利的,自然是贩卖鸦片。
这跟他秦万琪的腋下长毛没有关系。该长的长,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毛一长,他周身火烧火撩的,一连几个晚上都跑到这样的梦境里去。梦中的世界空空荡荡,没有鸟,没有牛和狗,没有炊烟,没有一辆马车,更没有别的人影。就他一人。就他一人独对空荡的风,空荡的原野,空荡的蓝天白云。他的梦中有雪,是因为棋城在一千年间,才下了三场雪。雨倒不断,暴风暴雨也不少,木棉树常为此断腰断胳膊。也许是没有的才梦,有了的,才不必梦的。那阵,有个朦朦胧胧的梦就很独特。平常,偶尔听到大人谈男女间的事,他似懂非懂,也就不当一回事。可当腋下刚开始痒痒,腋毛露露尖的时候,他发觉女人在自己眼里变得活灵活现,不像往日看一眼就算,而是有意识地看。目光变得特别光亮,有如一束暗夜里的阳光,特具穿透力。虽然还没有落在什么具体的部位。走在街上,盯着女人的背影,也感到舒服,有一种莫名的心跳。如果刚好遇上女人回头,碰上对方的目光,他的脸刹地就红了。好像是偷了人家什么东西似的。想女人了。他有这种感觉。当那夜一个女子上了他的床,女子的脸相朦胧,只觉得是带圆的,闪着青春的光泽。纤嫩的手蛇般游在他身上,凉凉润润的,令他血液奔腾,面对熊熊大火般亢奋。纤手触到他腿间敏感的部位,他不由身轻如羽,飘飘欲升,随她进入一个奇妙的世界……醒来,摸到裤衩粘粘糊糊的液物,他既兴奋,又多少有点羞涩。噢,我居然有了男女间那种事的欲望了。他脱下裤衩,挂在床头,整夜望着它,细细地,慢慢地回味着梦中欲仙欲升的奇妙感觉。这感觉,比第一次拉出蛔虫要新鲜得多,愉悦得多。这回,他不会像当初那样,捧着蛔虫找到母亲,哭着道:“娘,不得了哇,我的肠子都跑出来了……”四五岁时的无知,虽然可笑,倒也让他知道自己是可以生产出物质来的。凭直觉,他认为裤衩上的粘物,要比蛔虫珍贵,不可轻易视人。天亮之后,他便没把裤衩交给洗衣妇。他悄悄地用纸包好,来到珠江边。望着蓝得透澈的江水,他觉得这才配粘物的去处。把纸包放入水中,看着它一飘一浮着远去,他激动地想,就让我的第一次融入到天地间吧。后来,他得知自己的梦叫春梦,人人都有的,心下才感到淡然。啥时春梦来了,他都乐意接受,把它当作是吃饭一样的平常事来看待。当春梦如烟。
这下,徐晖这么直接勾着他,他心动了,他还能当春梦如烟么?
这下,徐晖这么直接勾着他,他心动了,他还能当春梦如烟么?
他记得,风雪中,是白茫茫的世界。没人告诉他是在哪里,也没人告诉他要去哪里。天地空茫,鸟雀不飞。所有熟悉的人,都像远他而去……
我死了么?整个世界怎就我一个人的?
他惊出一身冷汗,不由紧紧地握住十四岁的手:你给别人的梦也是这样的么?
十四岁默言。他感到惶惑。腋下像长满了虱子,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出几根腋毛。十四岁对他眨眨眼,鼓楼的钟声响了十二下,十五岁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入自己的怀里。他拼命挣扎,欲挣脱十五岁。好像十五岁会带他进入更可怕的死亡境地似的……
他感到一脸躁热,为自己的胆小怕死。自己刚才的脸色定是寡白寡白的,了无血色,充满惶恐。人未死,骨头已给吓软了。如果让别人看到了,岂不被笑足十天半月?真是没用。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能给棋多大的空间?”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睛鼓凸凸,搜索房内的每一个角落。但房内并没有可疑之物。他想如果有一个人影居然能逃过他的双眼的话,他会喊那人影做爹。房子宽敞,足够一条猛虎跳上几跳,而不至于碰到墙壁。墙上贴满立着将士象车马炮卒的棋谱。有一幅画,也是仙人对弈图,仙气浓浓的。红木造的衣柜站得坚实,柜脚如牛腿,他从来没想过它会摇晃一下。另外的一张书台,一张椅子也静静的,随时会将屋外落叶的轻微的声音听入木纹。他只好对着房门拱手道:“不知高手驾到,未能亲迎,实在失礼,请高手恕罪……”
门外静悄悄。连只蚂蚁爬过的声音也没。整幢楼回荡着的都只是“空、空、空”的意味。他走在走廊,双脚也如踏在云雾,飘飘的,浮浮的……
现在想起来,秦万琪知道十四岁那年,东方求败就跟他说过话了。东方求败就藏在画里。这个老怪,那年没跳出来,直到过了两年,他十六岁了虚龄十八了,才出来作弄我。
当我的虚龄十八是成年了吧?
望着徐晖,秦万琪心里就有了决心。既然东方求败都当自己是成年了,那么他就应该有成年人的信心。
九尾狐妖会吞魂。娘亲是说过这话。
但望着徐晖,秦万琪早忘了娘亲说过的话。反而兴奋地想,被这么美的狐妖吞魂,也一定是很幸福的。骨头被吞碎了,恐怕也像山泉水一样,“叮咚,叮咚”地快乐着吧?
娘亲是说过,狐妖里头,最厉害的就数九尾狐妖。一尾勾眼,二尾勾心,三尾就勾魂。还有四五六七八九尾呢。那就不是勾的问题,而是吞啊噬啊吃啊的问题了。
望着徐晖,秦万琪就想,一尾二尾三尾就免摇了免摆了,直接点,干脆点,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条尾一齐摇一齐摆,他就像什么一样,像什么呢?水?火?空气?管它哩,什么都行。只要她九条尾一齐摇,肯定是很幸福就进入了她的。与她融为一体。
融为一体好哦,她的两只小乳房,也就了我自己的小乳房,不必透过厚厚的狐裘去想。
“秦大哥,干站着干嘛呢?”徐晖的小红唇动了。真像樱桃小嘴。被樱桃叫着,心里岂能不甜?当然,徐晖的樱桃小嘴,与东方求败变出来那个樱桃的樱桃小嘴又不同。那张樱桃小嘴小是小,却像大丽花一样,红得艳,红得透,望着它,手就想动,就想摸她的丰乳、丰臀什么的。直接也直接,但直接得没什么诗意。徐晖的樱桃小嘴就不同了,那是玫瑰花蕾一样的,是鲜鲜的红,是清清的嫩,柔软而又纯洁。那是没有人吻过的,里面藏着的第一缕芳香,好像就是等一千年,也要等到他来吻入心里头去。望着它,手没有要多事的意思,连这种意识都不会有。只会感到它很神秘,神神秘秘地将心诱得“嗵嗵,嗵嗵”地跳。
“嗵嗵”跳着的心就会告诉自己,你的唇干净不干净啊,你的情是不是很纯很纯的啊。
呵呵,自己先得像了一枚青果,一声早春的鸟鸣。
所有的想,都是很诗意的想。美美的想。
想着她的两只小乳房,自己的脸也会红,羞羞的红。
呵呵,多好的感觉。
“秦大哥,你是傻的啊?”徐晖娇嗔道。
太动听了。秦万琪甜蜜地想。目光却落在徐晖的九条尾巴上。心在说,动啊,快点动啊。九条尾一齐动,我就不会那么犹豫不决,一下就融入了你。
却没动。连一条尾都没动。
秦万琪多少感到有点失望。
没办法了,只有勇敢地走过去了。
一步,秦万琪像走了一万年那么久。
这是迈向幸福的一步,当然是不会那么简单的。这一步,就像走过了千山万水,千山万水的情,都在他身上纯纯柔柔。手指纯如雪,目光纯如月色,嘴唇也应该是星光一样灿烂吧?
反正,这一步是很丰富的,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一步,是象棋的妙招,美妙无限;是十万个春天的组合,春声不断。
有美妙,有春声,应该可以配得上她徐晖的芳唇了吧?
但还有两只小乳房呢?
两只小乳房,不会那么容易相配吧?
要配得起才成啊。
用什么相配?
秦万琪想啊想,想痛了头,仍然想不出个所以然。黄金?俗气。翡翠?也一般。蓝宝石?夜明珠?都不成。
所有贵重的物品,好像跟她的小乳房都不沾边。什么物品跟她的小乳房相比,都会显得庸俗不堪,根本无法相匹配。
才高八斗?
那也是虚的。即使以才高八斗得个状元什么的,那也与小乳房毫无关系。
徐晖的两只小乳房哦,就像天上的两颗月亮。对月亮,世间有什么物品可以与它匹配?世间的名和利,又关它什么屁事?
高高在上的月儿哦,你想要我什么呢?
秦万琪想爆了头。
他真希望徐晖的九条尾一齐动,马上就动,免得他去想了。反正自己已作好了充分的准备,整个人,灵魂与肉体,毫无保留,完全彻底交给她。她爱如何,就任她如何,她如何吞啊噬啊,他认为自己都会幸福无比的。
走,勇敢地走过去。
走过去,才能亮出自己。否则,谁知道自己是谁呢?值不值得人家爱呢?对了,这种感觉,应该就是爱吧?
这令人心跳的爱哦。
秦万琪望着徐晖,心就快跳出来了。
“爱跳就跳出来呗,让她把它炒了吃。”东方求败呵呵笑说。
“老怪,人家才没有你这么坏。”秦万琪不满道。
“嘿,你看她妖妖的样,会好到哪里去?炒了你的心吃了,恐怕还嫌少哩。”东方求败笑道。
“我愿意,你咋的?”秦万琪生气了,几乎是冲东方求败吼道。东方求败摇了摇头,飘飘然地飘走了。
“秦大哥,你还要我等一万年是不是?”徐晖催了。
你的九条尾不动干嘛呢?秦万琪的心却道,我又没有十八条狐尾。
突然,徐晖突然指着他“吃吃”地笑了起来。
她笑啥呢?秦万琪懵然。
突然,徐晖突然指着他“吃吃”地笑了起来。
她笑啥呢?秦万琪懵然。但看徐晖的手是指着他的屁股后面的,目光也是落在他的屁股后面的。男孩的屁股有什么好望?除非长出十八条尾巴,那就真好望了。你徐晖笑死,好也是应该的。
开心嘛。开心到死,无疑是世间最幸福的事。
他不相信自己的屁股后面会有什么东西。鬼上身的话,也是先找她徐晖,不会找他。色鬼色鬼,见色肯定就鬼的。鬼妖本一家,眼前就有这么个小妖狐,色鬼能放过她?
想到鬼要上徐晖的身,秦万琪也禁不住望着她笑。
“笑嘛,你笑嘛?”徐晖反被他笑得懵然。
笑嘛?自己笑嘛呢?秦万琪严肃地想。鬼上她的身你就好笑了?你就开心了?亏你还想到是色鬼上她的身哩。
秦万琪狠狠地批评自己,狠狠地作自我检讨。你还有点怜香惜玉没有?前面想得那么美好,关键时刻倒跟鬼穿一条裤,同一条心了。
咬住唇,秦万琪不笑了。不但不笑,还一脸羞愧。比第一回拿着自己拉出的蛔虫去找娘亲还要羞愧。
你是该羞愧的。
别说色鬼,就是好鬼靠近她徐晖,你也应该拔刀相助。没刀挥拳也行。至少得有点武力的行动。否则你怎么对得住人家的红唇?没错,你是还没有吻到她的樱桃小嘴,但你想了,你已经向她迈出一步了。这一步简单么?沧海桑田哪。一万年那么长啊。
你定是没胆鬼,见鬼就怕,见鬼就让。
见秦万琪不笑,一脸羞愧,徐晖又重新“吃吃”地笑了起来。目光仍然望着他的屁股后面。
怪了。难道是东方老怪又回来作古弄怪?秦万琪不由回头望。哟哟,他差点没惊叫起来,徐晖的狐尾怎么跑到我后面去了?东方老怪将徐晖变裸身了?他赶忙回过头来看徐晖,徐晖一身狐裘,九条狐尾,都好好的在身上。两只小乳房还在她的笑声中颤颤着哩。
怎么回事?
秦万琪再回头看,没错啊,是狐尾啊,还在动哩。再看,狐尾——噢噢,他眼前一黑,晕。
却没晕过去。
很快,他就清醒了。十八条狐尾,的而且确地长在他自己的屁股上。
问题严重了。
严重的程度,不亚于火星撞地球,不亚于月亮吃太阳。
他一动不敢动了。
徐晖动三条尾就可以吞掉他,动九条尾,就可以将他化于无形。如果自己的十八条狐尾动了,摇了,徐晖会咋样?入千回万回地狱了吧?
不用猜,这都是东方老怪搞的鬼。
想着,秦万琪对东方求败恨得咬牙切齿。心想你要作弄我,你让我长一条狐尾就算啦。一条狐尾摇摇,让徐晖向自己走近一步就行了。剩下的一步,由他自己解决,不用劳烦你东方老怪。
他算过,自己到徐晖身边,也就三步的距离。
已经走了一步。剩下的只是两步的问题。两步的问题,其实就不是问题。就像杀一个人和杀一万个人,并没什么区别一样。真要有区别,也不过是量和数的问题,而不是本质的问题。
硬生生让他长了十八条狐尾,颜色还跟徐晖的一样,雪白雪白的哩。什么意思?徐晖虽然觉得好笑,虽然笑得开心。但她那是没想到后果严重的笑,没想到自己可能要掉入地狱的开心。
退一万步说,即使后果没那么严重。十九条狐尾一齐动了,摇了,徐晖也只是向自己走过来,脱掉狐裘,露出肉白白的身子,两只小乳房也让他一眼看到了。即使就这么着,问题仍然是十分严重的。徐晖会怎么看他?当徐晖清醒过来之后,知道是他借了魔法,是在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使她赤身裸体的,她会怎么着?
抽一记狠狠的耳光是肯定的。
然后呢?
狠狠地对他盯一眼,这一眼是将他盯入十八层地狱,永不理他的那种盯法。这还不够,肯定还会万分厌恶地骂他一句,“死色鬼,我恨你。”
恨已经是次要问题了,自己无端端就从人变成了鬼,而且是色鬼。妈噢,这比入地狱还难受吧?
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徐晖是你最爱的人啊。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令你神魂颠倒;她的一个眼神,都可能使你上天揽月。多神妙的感觉。但因了这十九条狐尾,因了她徐晖有可能的赤身露体,在你不该看到她玉身的时候,你看到了。也就是说,有些东西是不能够超前的,只能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你超前了,你就会从人变成了色鬼。当你再看她一眼的时候,你就有了流氓的嫌疑。神妙的感觉就会离你而去,跟你拜拜没商量。留下给你的就是憋气、怄气、闷气、丧气,就是不可能有神气。
太过分了。
这死老怪。搞笑也不能这样搞嘛。
便不动。
秦万琪便钉子一样钉着。
狐尾即使动了,那也是江上的风吹的。不关他的事。而且,因为不是从他身上摇动的,狐尾被风吹动,并不起作用。
徐晖不笑了。
望着他,徐晖的眼里闪出了泪光。
那是委屈的泪光。
秦万琪再傻,他也感觉到了。人家徐晖喊了你几回,你只走了一步,你就不动了,木头一样了,你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人家徐晖?嫌人家徐晖不够靓?
误会来了。
急啊。秦万琪心急如焚。心里不停地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他用拳头擂自己的头,挥掌抽自己的脸。恼恨自己在关键时刻,居然想不出一点办法。
秦万琪这连串的动作、表情,更令徐晖加速反应,闪着泪光的双眼,立马涌出泪珠来了,泪珠还没滴落,还在眼眶内。
还有得救。秦万琪激动地想,只要泪珠没滴出来,没落到地上,就不算真正流泪。不算真正的流泪,就不算真正的伤心。
眼看徐晖的泪珠就要涌出眼眶,秦万琪急得不行了,猛地张大嘴巴,但是——
眼看徐晖的泪珠就要涌出眼眶,秦万琪急得不行了,猛地张大嘴巴,但是——
徐晖的九条狐尾动了,摇了,晃了。不知怎么就动了,摇了,晃了。
秦万琪高兴得,高兴得自己的心差点就像太阳一样。太阳也许不会这么快爆炸,但他想,他如果是太阳的话,至少也要爆炸十万八千次,才能表达他此刻高兴的心情。
那可是美丽的狐尾哦。
妖狐也无所谓了。其实谁都想被美丽的妖狐妖了去的。没机会,或者说是连梦里都不曾出现过。得不到,伤心至极,才将妖狐如何如何的妖精法,如何如何的吃肉不吐骨头。
说这话的人真是没大脑。
既然想着被妖狐妖了,是一种美,怎么还会在乎她吐不吐骨头?如果吐了骨头,妖狐就善良了么?真是没文化。没点情感知识。秦万琪想得开心,思维也就转得很快。
他想,妖狐吞了自己,连骨头都不吐,说明自己可爱至极啊。妖狐爱他连骨头都爱到不愿吐了啊。
呵呵。
快点,快点将我妖了去。
望着徐晖,秦万琪开心得就像手指尖站满了十万朵玫瑰。比后来那首什么《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狗屁歌强多了吧?
快妖哦。
秦万琪急得不行了。他想人家才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就像九千九百九十九座金山似的经贵,让不少女孩感动得流泪,我的可是十万朵哦。十万朵玫瑰只送给你哦,徐晖。十万朵也不多。当然不多。你是妖狐,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一般的女孩子有一朵玫瑰就感动得不得了的。她们怎么能跟你想比呢?即使送给她们一百万朵玫瑰,也是白送。因为她们无法妖我。亲我一口就好像很给我面子了。却不知道她们毫无妖力的吻,连我的皮肤都穿不过,更别说肌肉,心,灵魂。
呵呵,你的两只小乳房先别动,先别那么快颤动。激动也要慢慢来。心急吃不到热豆腐。
我是你的豆腐。
只要你喜欢。
豆芽也行。
反正你觉得好吃,能把我妖了去就行。
从头妖起还是从脚妖起?
都无所谓。只要你愿妖我,从哪里开妈都是一样的。
就像爱一个人,从眼睛爱起也行,从眉毛爱起也可,爱无定法,这样才丰富多彩,是不是?
你笑了。
好,好,好。笑得更开心一些,你的泪即使掉出来也不怕了。那是开心的泪,开心和幸福是紧紧握着手的。
当然啦,笑得开心是一方面,加点妩媚更好。不要怪我贪心。被妩媚着妖了去,我就会像花朵一样,被春天的明媚幸福地抚摸。
随你吧。你爱怎样就怎样。我连骨头都准备好为你而碎了。
骨头碎成粉的感觉肯定很美,是吧?
是痛并快乐着?
还是快乐着痛?
有痛,感觉才能深刻。否则,也就没有什么意思。如果被你妖了,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岂不白妖了?
你是很懂妖法的,是不?
我想被你妖着的时候。没那么快。对,对,对,肯定没那么快就到了妖着的时候。既然你的妖法很好,绝对是有次有序,顺序渐进,不是进,是妖。是顺序渐妖。
从我的唇开始?
呵呵,你真知我的心。嘴巴长着不仅仅是为了吃饭的,也不仅仅是为了说大话的,更不是为了傻笑的。吻,对。就是吻。唇长在嘴上,长在全身那么突出的位置,就是要用来感受爱的,第一时间将爱吻住的。
我的嘴唇皮可能会厚点。
但厚点有厚点的好啊。厚点,就像沃土的丰厚,会将爱的种子深深地孕育,保证养份充足,会令爱的种子生根发芽。男孩子的薄嘴唇我就不想说了。为什么?你真知道?
呵呵,油嘴滑舌的男孩都是薄嘴唇的。
薄嘴唇就像瘦脊的薄田,能留住什么呢?爱的种子被它一油不滑就没了踪影了。
相反,女孩子就要嘴唇皮薄,薄了,它就柔了,软了,一下就将爱意柔软出来,并柔入到对方的心坎。
同唇不同命,是吧?
这就是男女有别嘛。
女孩的东西长在男孩身上,那是——作呕吧?
哦,你想先用手贴在我的唇上?
那也行。
你的手本就如花的。你的手贴过来,无疑就是像花瓣贴向我嘛。我就用玫瑰花瓣贴过自己的唇。那感觉?美极了。
没问题的,不要犹豫,快使出你的妖法。
用脚趾头?
噢,没有那么快吧?
何况,一个女孩子,第一次对着男孩就抬起大腿,朝男孩伸出脚趾头,不太雅观,是不是?
当然,如果你一定要坚持,我也乐意配合。我不会让你抬起大腿,我会趴到地上,趴在你的脚趾头前,不用你抬腿那么辛苦。你的脚趾头微微一动,就可以贴着我的吻了。而且这个姿势很好。我趴着,我的脸是朝下的,眼睛也是朝下的,最多只能望到你的脚背。脚以上的都看不到。小腿都看不到。不是我不想看。我发梦都想看。
但要看,也要一步一步来,是不是?
就好比吃甘蔗,有的蠢蛋先从蔗头吃起,开始甜是甜哦,可越吃就越没味了,还没吃完,自己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你不希望我那样。我也不希望自己那样。你希望我越来越有意思,我也希望自己越来越有意思。
对了,我们的心灵是相通的嘛。
什么?真要从脚趾头开始?
行,没问题。
那我趴了啊。不过我趴下,也因为是你的妖法,因为你的九条狐尾动了,摇了,晃了。
我趴了。
来啊,可爱的脚趾头。
怎么啦?
秦万琪被吻醒了,不知什么时候,徐晖竟钻到他的被窝,唇竟吻着他的唇。
妈呀,救命。
秦万琪被吻醒了,不知什么时候,徐晖竟钻到他的被窝,唇竟吻着他的唇。
妈呀,救命。
秦万琪从床上跳起来,在半空就想——
死人。他骂自己是死人。
骷髅。他感到自己是骷髅。
朽木。烂泥。牛粪。狗屎。王八。
他连王八都骂到自己身上来了,还有什么难听的话不能再骂?骂都没有用的了。从半空落下,他立马逃出船舱,毫不犹豫地跳到江里去,哗啦,哗啦地,拼命洗涮自己的嘴唇。
想自己一代赌圣,不明不白就被不男不女的徐晖夺走了初吻,他的心会咋样?一万把剪刀绞,一万把猪肉刀剁吧?
哦哦。死。
死人。自己什么时候这样窝囊过的?死、死、死。他不知道是自己骂自己,还是骂东方求败。
随便回想一下,他秦万琪当日在棋城的时候,是多么的风光啊。
那年在六榕寺,他跟徐百源赌棋。(又是姓徐的,姓徐的跟我有仇?)几个小和尚又是为他端茶,又是为他摇扇,当他是大爷似的。
小和尚对他如此毕恭毕敬,如此卖命,要求其实很简单,就是等他秦万琪施舍晚上的饭钱。小和尚的斋饭,值多少钱?半颗粒银就有多了。
小和尚不但端茶,不但摇扇,还要装出很投入看棋的样子,不时为秦万琪叫好,发出喝彩声。
准一级的忠实棋迷。
听口音,秦万琪就知道徐百源是佛山人氏。年纪不到五十,但他额布皱纹,头发花白,两撇山羊胡子焦黄,便显得老相。
棋盘上,秦万琪只有双车双马单帅,徐百源却有双车双炮双士单卒,且双炮正打着秦万琪的双车,士角的车6既可平5叫将成绝杀,底线的车8也可抽将叫吃,卒4已入九宫,形势十分喜人。一眼看去,他徐百源即使不赢棋,和棋是没问题的。而秦万琪的双车单马同在三路,前车在八线,正顶着自己叫将的马,后车则在一线挡着徐百源抽将叫吃的车8炮9,八线的马八也被徐百源的炮3挡着,起不了作用。唯一可抽将的车马也一时成不了绝杀,小和尚们怎么看,都看不出他秦万琪有可胜的地方,心不由为他担着。当然,主要是担心着晚上的饭钱。若秦万琪输了,自然就泡汤了。
秦万琪呢,则不以为然,好像成竹在胸,胜券在握似的。他瞧着徐百源,慢条斯理地享受着小和尚为他摇着的竹扇,笑道:“老伯,你可看清了棋?”
徐百源翘翘山羊胡子,说:“连三岁的小孩都看得清的棋,我能看不清?你以为我真老眼昏花了?我一步棋就成绝杀的。你没招了,就认输好了。”
“哈哈,我认输?问问天,问问地,我秦万琪什么时候认过输的?”秦万琪笑道,“不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棋,你还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来啦,我来啦……车三进一将你的军,看你怎的。”拈起前车,秦万琪的身子就像长满了羽毛,飘飘欲飞。“叭”的一声落在棋枰上,像鹰叼到了小鸡,欢快的神情一束束地抖开来。
“将6进1。”徐百源看也不看,边拿起将进一步边道,“有本事你就将死我。”
秦万琪看看天色,道:“本事嘛,徐老你也真够本事了,午饭后你就磨了我两个时辰,单这两个时辰就不止值五两银啊。”
“五两还嫌少?小子你长的可是老虎口?”徐百源讥道。秦万琪朝他摆摆手:“徐老伯,这你就不懂啦,你试想想,两个时辰我可以干多少东西?去走一遍花丛,身心会充满花香,何等的快乐;去酒楼喝上几杯酒,吟上几首诗,是何等的开心;去……”
“行了,别去了,即使我再加一两银子,你也未必能赢到手。”徐百源不耐烦道。
“好,再加一两。这可是你说的呀,千万别反悔。”
“反悔的是狗。”
“好,看棋。车三平四。有本事你别吃我的车。”
送车给吃,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徐百源不由额冒豆大的汗。但他毕竟也是个下了几十年棋的棋人,他看来看去,也觉得吃车没关系,而且是非吃不可。何况这是到嘴的天鹅肉,不吃白不吃。小和尚也急的直望着秦万琪:这份大礼,是不是送得太便易了?
“我会怕你?”徐百源高声道,“士5退6吃你的车,看你咋狂?”
“车好吃,是吧?”宇航笑道。
“胜过天鹅肉。”徐百源答。
“吃了你就得后悔,就得吐,一辈子都会想,我干嘛要吃他的车呢?不吃不行么?不吃也不行啊,送到嘴边的,不吃也没生路啊。与其饿死,不如饱死……”
“走棋,走棋,别罗里罗嗦的。”
“那我走了。”
“走吧。看你能走出什么之乎者也来。”
“马三进二将军。有本事你的车别退回来吃我的马。”
徐百源嘿嘿两声,道:“棋规又不是你老子定的,你说不退就不退啦?车8退9吃你的马抽你的将。”
“车三进八将军,解杀还杀。”
“杀你个屁。炮3平7,炮3……”徐百源呆了。因为连小和尚也看出了,他的炮本是别着秦万琪的马脚的,这下炮3平7,宇航的马就活了,从死谷奔向大平原了。但棋到这步,唯一的解围,只有是炮3平7吃车这步棋……当他的炮3离位,秦万琪的马八即可进六叫将,绝杀。
输了棋,徐百源满脸红的像火烧肉,生怕秦万琪的讥嘲,徐百源丢下六两银子,便一溜烟地跑了。秦万琪站起身,冲着徐百源的背影哈哈大笑道:“老徐伯,回家跟你老爹学好棋再来找我……”
几个小和尚盯着棋枰上的银子。
秦万琪拍拍其中一个小和尚的肩膀:“值多少,自己拿。”
小和尚拿了一两上下的银子。
“够了?”秦万琪笑问,小和尚点点头。
当他离开时,身后便响起几个小和尚感恩戴德的声音:“小施主慢走,欢迎小施主再来……”
钱赢的虽然不多,对手也并非顶尖的高手,但那感觉好啊,爽啊。完全是赌圣所享受的高贵待遇啊。
这下,这下,秦万琪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撞死当然是不可能的,东方老怪绝不会安排我撞死。秦万琪想。
试一下也不妨。
便一头撞向船身。
撞鬼。
一点感觉都没有。简直是撞空气。再撞,仍然一样。因为他一撞,船就不见了。等他抬起头看,船又在眼前,船身与他相距不到半尺。
欲死都不能,还能干嘛?
只有对天喊吧:我的初吻,我的初吻,我的初吻啊——丢尽颜面的赌圣哦,少年天子?那是不可能的。少年天才总行吧?天才居然保不住自己的初吻?蠢才才相信这是真的。
可这真是真的。
杀了他徐晖不成?
只有对天喊吧:我的初吻,我的初吻,我的初吻啊——丢尽颜面的赌圣哦,少年天子?那是不可能的。少年天才总行吧?天才居然保不住自己的初吻?蠢才才相信这是真的。
可这真是真的。
杀了他徐晖不成?
谁能还他初吻?
我不知道如何下笔。何况,读者一致认为,这样安排秦万琪的初吻,太不公平。人家假假的也是个赌圣。换了身份,仍然是个岭南才子。尤其是岭南的读者,说我不改一改的话,以后就别想喝酒了,有酒也不请我喝了。对此,我倒无所谓,反正我是个过气的酒王,生不逢时,又没有机会跑到唐朝去,跟李白干上几斗酒。关键是我的女朋友不高兴,她是秦万琪百分百的粉丝,说我不改的话,她就代秦万琪跳江。
啊噢,这个问题当然就严重了。我不改怎么行?
女朋友也认为我是个才子,才看上我的,跟我蜜蜜的。她一语就直指我心,“你就不能才子惜才子么?那是人家的初吻啊,怎么能糊里糊涂就被吻了去的?”
我感到脸被抽了两个耳光。
再加十个耳光我都无悔,我都会幸福地承受。
谁叫我动了她的屁屁?
听话吧。改吧。绞尽脑汁你都去改吧。否则女朋友找个大老板,再请个枪手来改,你就被一脚踢到大西洋去了。跟你拜拜没商量。
话说,秦万琪其实还没醒过来。
当他真正睁开眼睛的时候,早晨的阳光,已经铺满了一江。江水流淌的,分明就是金色的光芒。
睁开眼睛,秦万琪是看到东西的。
是一双星子一样的眼睛。像在远天向他眨闪着,一闪让他身动,再闪让他心跳,三闪他的灵魂就差点没跳过去,拥抱脸若桃花的徐晖。
当然,徐晖的动作比他快。
徐晖的手说伸过来,就伸过来了。
不行。
秦万琪猛然警醒,挡住徐晖的手。
“嘛呢?”徐晖柔声道。“嘛呢”得他秦万琪全身起鸡皮疙瘩,心里你这个半男女,跟我“嘛”个屁么。还动手动脚的。便很阳刚地反问,“嘛呢?”
“你的眼角有眼屎,人家想帮你抹掉嘛。”徐晖仍然温柔道。
秦万琪差点没吐。想男不男女不女,就是男不男女不女的,没点矜持,不,没点斯文。即使我的眼角有眼屎,也不能直说啊。也抹弯转角地暗示啊。我是什么身份?岭南才子哩。一个大才子,一大清早就被人捅爆,说眼角有眼屎,这像什么话?这还有什么形象?
奶奶的,好在你徐晖不是女的,否则我怎么在你面前美感起来?
便没好气地道,“还不是吃了你们的川菜,热气,上火,眼角才有什么狗屁眼屎。我在棋城,什么时候会有?我爷不会有,我爸不会有,我们棋城的人,没有一个人的眼角会长眼屎的。”
一轮炮轰。
徐晖显得有点委屈。
你委屈?我想跳江哩,秦万琪火气很冲地想。一个眉清目秀、灵气逼人的靓仔才子,突然被说眼角有眼屎,无端端的跟屎扯上了关系,真是倒八辈子的霉。好在我不是真正的什么狗屁才子,不是去考什么狗屁状元,要一举成名天下知。否则,大清早就赶上这么霉气的话,还考什么狗屁?等着名落孙山吧。
徐晖委委屈屈地起了床。
张瑶早起床了,正在船头摇头晃脑地背诗背文章,好像已经握住了状无的手似的,万分得意,又得意洋洋。
等徐晖一走出船舱,秦万琪立马将手伸入被窝,检查自己腿间的小弟弟。
还好,小弟弟还在。
没痛、没酸的感觉。应该没有被非礼过。
摸摸屁股眼,也好好的,没有增大,也没有痛感。
那叫鸡奸。
男跟男从屁股来家伙的话,棋城人称作鸡奸。
很形象,是吧?
鸡就是从屁股来的嘛。
不过人家鸡是幸福的快活。放到人身上就不像话了,天和地简直是倒转过来了。
还好,还好,一切都完好无损。
想想,秦万琪又觉得不对。
自己明明是醒了过来的啊,明明是被徐晖亲吻了,夺走了他的初吻了啊。狐尾怎么回事?两只小乳房怎么回事?
又是东方老怪搞的鬼?
太坏了,这个死老怪。什么不好搞?偏要我那样?
“傻小子,给你那么好的春梦,你还怪我?”东方求败揪着他的耳朵,道。
“当然怪啦。”秦万琪耳朵虽痛,仍坚持己见,“你要我春也行,梦也行,但对象起码不能搞错啊。叫我跟一个半男女初吻,我受得了吗?你以为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强得过太阳么?”
“但梦里徐晖是什么?”
“妖狐呗。”
“可爱不?”
眼里闪出妖狐徐晖,秦万琪的心便“卟嗵、卟嗵”的跳得山响。岂止可爱?恨不得被她妖一千次,一万回哩。
嘴上却道,“可爱个屁。要不是在梦里的话,我早就跳江,游回棋城,不跟你玩了。”
“你是口非心是。”东方求败松开揪着他耳朵的手,“慢慢玩吧,拜拜。”
“拜拜。”
“秦大哥,你在跟谁说话?”徐晖走入来,好奇地问道。
“没跟谁说呀。”秦万琪坐起身,哈哈答道。
“不可能,明明听到有人声的。”徐晖坚持说。
什么不可能?秦万琪心道,你的胸部长出两只小乳房才不可能哩。目光不由落在徐晖没有什么明显隆凸的脸部。
刹地,徐晖竟红了脸,马上转开身,避开秦万琪的目光。
哼,避什么避?弄点女性的嗓音,做点女性的动作,就以为自己是西施再世啊?真是。秦万琪不满地想。
但一阵清香却扑鼻。
清香来自徐晖的身上。
日鬼了。一个男儿身,竟发出花香似的气息,也太恶心了吧?
秦万琪跳下床。经过徐晖身边的时候,不知是他有意,还是徐晖有意,反正,他的胯部是碰着了徐晖的屁股了。虽然只一瞬间,却像触到了春天的屁屁一样,闪开了,一种像春息,又胜过春息的感觉,竟然美美地在秦万琪身上弥漫。
神妙极了。
日怪了,又是东方老怪搞的鬼?秦万琪想不明白。但这种感觉,只有女孩子才能给的。小青的小屁屁,就给过他这种感觉。但比较起来,小青的还差得远哩。
怪。
日怪了,又是东方老怪搞的鬼?秦万琪想不明白。但这种感觉,只有女孩子才能给的。小青的小屁屁,就给过他这种感觉。但比较起来,小青的还差得远哩。
怪。
这种怪怪的感觉,就像被头发丝搔着耳洞,痒痒的,却又有种说不出的舒服。令秦万琪的目光,不时落在徐晖的屁股上。每望一回,他的心就喊一回:妈噢,你这个天杀的东方老怪,是不是要我对奶油产生兴趣?我真兴趣了,我放过你,我老爸也不会放过你。
偏偏,徐晖总是在两人相对而过的时候,晚上的时候,小屁屁总是有意,或无意地撞撞他,碰碰他,挨挨他。尤其是同床共眠的时候,徐晖背转身,小屁屁就会挨着他。对这种挨法,他秦万琪是说不得,道不得的。因为人家睡觉,尤其是侧身睡,肯定是弯着身子,拱出小屁屁来的嘛。你不可能叫人家挺直身子来侧着睡,是不是?好像也是得了这个理,徐晖的小屁屁就越挨越不饶人似的,挨着他秦万琪的身子,便挨得紧紧的。
噢,妈。
好几回,秦万琪就在心里叫。因为徐晖的小屁屁确实有一种柔软,使他感到舒服,使他情不自禁就想伸手去摸。
噢,妈。
他只能及时地喊一声。提醒自己,这一摸恐怕就是千古恨。好上了奶油,就别想生儿育女了。让他妈知道,还能不哭成一座泪海?他妈是最疼他的了。每回他赌棋回来,他妈那里都不摸,就只摸他的头,边摸边哟哟道,“宝贝哎,你赌归赌,玩归玩,可千万别太过动脑哦,那可是妈咪最心肝最心肝的肉哪。”
他是他妈的心肝肉。
如果他让他妈为他伤心流一滴泪,他也是不想活的了。
两相比较,最终还是他妈取得胜利,他的手始终保持宁死不屈的精神,没去摸徐晖的小屁屁。
但每天早起,徐晖肯定会怨怨地望他一眼。
怨鬼么?秦万琪却想,你以为我会跟你好上啊?
如果,如果你不是个奶油小生,是真家伙的女孩子家家,那又另当别论。我牺牲童子身,也在所不辞。
这么想着,秦万琪突然感到自己很崇高,好像为女孩子牺牲童子身,跟拯救了全人类一样伟大。
但不要光荣就成了。
死得光荣固然不错。但光荣能当饭吃么?一万个光荣倒入我妈的碗里,我妈也不会瞧一眼。
我是她的心肝肉肉哩。
半个月里,东方求败都没出现,也没作弄他秦万琪。日子也就平平淡淡的过。只有徐晖的小屁屁,多少为他带来一点欢悦的感觉,却又是欢悦着的恼恨。恨徐晖是奶油小生,而不是个女孩子。
到了京城,他想这下自己自由了,可以尽情放飞了。两只手伸出,一只握住徐晖,一只握住张瑶,正想豪情万丈地跟他们说,“两位贤弟,就此别过。有缘的话,到棋城找我,我请你们吃树上长着的糖。”
嘴还没张开,徐晖已大大惊叫一声,只见一个飞贼,扯脱他身上的布包,飞身就跑。
没有犹豫,秦万琪毫不犹豫就追了过去。
飞贼身材矮小,跑得却像兔子一样——快。
秦万琪本想露一下轻功的,但看飞贼快是快,却也没将他离开距离。反而,追了一阵,他就来飞贼越来越近,可以听到飞贼气喘喘的声音了。肯定是个抽大烟的。
想想,不对。
自己身在明朝,明朝哪有人抽大大烟?他秦万琪虽然讨厌长着马脸的朱无璋,但比起万恶的清政府,让人抽大烟的清政府,他觉得明朝会好一些。
追入一条小巷,秦万琪就笑道,“跑个屁么,你就是跑入你娘肚子,我也要将你揪出来。”
飞贼突然停住,倏地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你当我是苹果啊?”秦万琪飞身而上。
飞贼愣了一下,却没退,尖刀冲着秦万琪就刺了过来。
擒拿手。
不,不,是空手夺白刃。
秦万琪心道。
但手,他秦万琪的手却使不出空手夺白刃的招式来。
怎么啦?这是怎么啦?
笨,你是书生了。
麻烦了。
匆忙之中,秦万琪只好使出乱棍打死老师傅的蛮招来。两人手乱飞乱舞,“嗤”的一声,是衣服被刺破的声音。手劈一热,他知道自己中刀了,一股怒气顿然升起,照着飞贼的脸门,一拳就砸了过去。
先是几颗牙齿从飞贼的嘴里飞出,白闪闪的升上半空,然后坠地。
然后是飞贼像只冬瓜一样,被砸出三丈远,“嘭”的一声撞在巷子的墙上,很响。盖住了脊梁骨的断裂声。
眼白翻翻,向阎罗王报到去了。
没有多想,取回徐晖的布包,秦万琪转身便跑。
跑出巷口,差点没撞到徐晖身上。
两个奶油,动作都慢过人。我都办完事了,他们才到。秦万琪不屑地想。
“秦大哥,你受伤了。”徐晖惊呼。
“我知道。没事的。我们快走。”秦万琪道,拉起还呆着的徐晖就走。徐晖想出声问,但看秦万琪如此急,猜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也就没吭声,只管被他拉着匆匆的走。张瑶在后面,也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一口气走了十几条大街小巷,秦万琪才松了手,望着一间不太起眼的小客栈,对徐晖道,“我们就先住那吧。”
徐晖点了点头。
一口气走了十几条大街小巷,秦万琪才松了手,望着一间不太起眼的小客栈,对徐晖道,“我们就先住那吧。”
徐晖点了点头。
直到进了客房,关上了门,秦万琪才道,“我将那飞贼打死了。”
徐晖惊讶不已。
张瑶嘴巴张得天大,就是没啊出声来。如像连“啊”声都给吓没声了。
不过,徐晖很快就回过神来,马上走到秦万琪身边,拉起他受伤的手来看。手臂血淋淋的,徐晖的眼泪差点就要掉出来,“嗳哟,伤得不轻呢。”
秦万琪却抽回手,心想徐晖真女人,这点小伤就大惊小怪的。嘴上却淡然道,“没事,就那么点皮肉伤,撒点刀枪药就没事了。”
“这人生地不熟的,到哪去找刀枪药治伤?”徐晖说,两只星子样的眼睛就有了泪光。好像秦万琪的伤,痛在他的心上。
是啊,我到哪去找刀枪药?秦万琪一时竟忘了自己是个书生,而非集武学于一身的赌圣,身上哪来的刀枪药?
呵呵,有的,有的。就在徐晖的藤箱里。那天徐晖开藤箱的时候,他就嗅到了淡淡的刀枪药味。秦万琪便对徐晖笑道,“你的箱子里不是有刀枪药么?”
徐晖愣了一下,但马上就连声说,“对、对、对,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哩。我出门的时候,我爸怕我在路上有个碰伤什么的,便将一瓶刀枪药装进了我的箱子里。”
说完,徐晖连忙打开藤箱,拿出刀枪药,小心地为秦万琪的伤口敷上。
刀枪药好神,不过片刻功夫,血便给止住了。
“你爸是少林寺的?”秦万琪脱口道。
“你爸才是少林寺的。”徐晖也本能地反驳。
“呵呵,瞧我,话说急了。是呀,你爸是和尚的话,怎么会有你呢?”秦万琪笑说,“我是说,你爸是在少林寺练过武的吧,要不这刀枪药怎么这么厉害?”
徐晖笑了笑,“我爸是个当地名医。”
“哦,难怪。”秦万琪道。徐晖望着他,眼里多了一种感激,“秦大哥,多谢你相助,帮我夺回布包。”
“谢什么?你们救了我,我还不知道怎么谢你们哩。而且单是这么多天吃你们的,用你们的,我就该做点什么啊,是不是?”秦万琪道。张瑶似乎才喘过气来,惊奇地望着秦万琪,“秦大哥,你说你是一拳就将那个飞贼打死了?”
“是的。就一拳。”
“太厉害了,一拳就给解决了。”张瑶似在自言自语。
厉害个屁。秦万琪心道,要不是东方老怪让我变成个死书生,我哪用一拳?一只手指就搞惦了。
徐晖好像第一回见秦万琪似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方道,“秦大哥,你们棋城的南拳,应该是外家硬功来的,身材定是壮壮的啊,可你——”
对啊,我不过是个书生,怎么有那么厉害的功夫?秦万琪想。脑子便一转,笑道,“我一介书生,哪懂什么南拳西拳。我那不过是碰——他想说碰狗屎彩,但想这太不合书生的斯文身份了,便去掉中间两字——碰彩罢了。他冲过来,我一拳打过去,两力相冲,力便长了一倍,长了一倍便——”
“好了,秦大哥,不用解释了。你说碰彩,就是碰彩了。”徐晖笑说。
传来敲门声。
三人面面相觑。心想不会是捕快吧?虽说他秦万琪打死的是飞贼,但周围没人看到,没人为他作证啊,怎么说得清楚?即使最后查清了,他秦万琪也在牢里坐上一段时间了。如果碰上个糊涂差人(相当于后来的警察之类),二话不说,先给他一阵棍棒尝尝。一阵不够,再来两阵,弄不好,屈打成招,也是极有可能的。
所以古话就道,打死都不要惹上差人。那些差人都是变态的。到了他们手里,不死都会脱层皮。
“谁——”
三人不约而同地问道。
“我,店小二。送茶来了。”门外答。
啊,吓死人了。
张瑶打开门,冲着店小二就道,“你怎么走路像鬼一样,没声没息的,到了门口我们都不知道。”
店小二涨红了脸,“没、没有啊,我就平常一样走路啊。”
“行了,是什么靓茶?”徐晖笑道。
“是上好的花茶。”小二答,将茶壶、茶杯放到桌上。然后道,“客官有什么事,即管吩咐。”
“好的。你走吧。”
“是。那你们慢用茶。”店小二很是谦恭。
张瑶走到桌边,摆好杯,对秦万琪、徐晖道,“过来喝茶吧。”
斟茶落杯。张瑶“啊”了一声,“真香。”
秦万琪坐下,却想,真奶油,花茶是女人茶,也值得这么赞?
喝着茶,秦万琪感到手一点都不痛了。心里就怀疑徐晖的说法。如果他爸是名医,用药绝对不会用得这么重,一下子就到位的。就是说,徐晖所用的刀枪药,绝对是江湖的剑侠、大侠所常用的。江湖凶险,生死在须臾之间,所以就要求所用的刀枪药,药力强,见效快,立竿见影。
但两个奶油,怎么会有大侠的刀枪药?
但两个奶油,怎么会有大侠的刀枪药?秦万琪想不透。难道是真人不露相?他俩本身就是江湖大侠之类?不可能。在船上半个多月,也没见他俩运运气,练练功什么的。常言就道,一日不练功,三年得个空。就是说,一日不坚持练功,总是三天打鱼,四天晒网的话,即使三年时间那么长,也是空的、没用的。何况,徐晖的小屁屁碰到他的时候,是那么柔软,那么的女性化,哪里像有半点功夫的人?再进一步说,如果他俩是有功夫的话,一个小飞贼,怎么可能在他们眼皮底下偷走东西?而且还是从徐晖肩上扯跑的。
深藏武功的人,别人未近身,就会察确的了。对方一动手,无疑等于找死。当然,当时他是握着他们的手的,也许多少有些影响。
但是,当他追到飞贼,将飞贼打死,跑出巷口之后,他们才气喘吁吁地赶来,是不是慢得夸张?
想不透。不想了。
秦万琪的目光落到茶上。花茶是香。闻着,缕缕入心。入心的茶香里面,秦万琪感到还有另外一种香。是从张瑶、徐晖身上散发出来的。便想,两个奶油,不是身上都涂了香草油呢?
喝了两杯茶,天己近晚。
叫店小二送上来几味菜,要了一壶酒,便在没多大激情的气氛下,结束了晚餐。
“客官,要泡澡的话,可以到下面的澡堂子去泡。”店小二上来收拾碗筷的时候道。
“就是冲凉吧?”秦万琪道。
“什么冲凉?用雪水、冰水来冲呀?”店小二茫然。
对牛弹琴了。秦万琪想。小二说的泡澡,当就像棋城的女孩子坐在大木盆里冲凉的意思吧。
“好,等会我们去泡。”秦万琪对小二道。小二乐呵呵的走了。也不知他啥乐。
坐了一会,喝了些茶,秦万琪便望着张瑶、徐晕道,“咱们泡澡去。”
两人红了一下脸。
冲凉有什么好脸红的?真是。
“秦大哥,你去吧。我们等会擦擦身就行了。”张瑶道。
“你们天府的人是神仙,不喜欢冲凉?”
徐晖“卟嗤”笑了,“是啊,我们是仙,一般不冲凉。要冲,也到天河上去冲。”
“有点诗意。算你。那我一个人去了。”秦万琪笑话。
“行,你去吧。”张瑶道。
出了房门,秦万琪就好像出笼的小鸟一样,感到十分轻松自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的?是他两个太奶油了?是,又似乎不是。貌似吧。或者说,是说不清的东西吧。反正感觉如此。
来到楼下的澡堂,秦万琪才发现,所谓澡堂,就一个大水池,里面灌满热水,一大堆人在里面泡。水面浮着一层油腻。妈哦,这就叫泡澡啊?难怪两个奶油不肯来。这么脏兮兮的,别说泡,望着已经反胃。
旁边还有人在“嘿哟、嘿哟”地搓背。
算了,还泡个屁么。只能擦擦身了。秦万琪想。便找了个小木盆,舀些热水,匆匆擦了个身。
走出澡堂,秦万琪的脚已经踏上楼梯了,竟然,像有一道无形的力,将他拉了回来。上去又要面对那两个奶油,没意思。
干啥好呢?
你可是身无分文啊。
一分钱也会难倒英雄。
秦万琪气得一跺脚,脚下“叮咚”了一声。
呵,有钱了嘛,有钱了嘛。
脚腕戴着只银圈哩。虽然只有十几钱,一两上下。足够了。秦万琪开心地想。一两变十两,十两变百两。以他赌圣的天赋,一晚赢他个几百两,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找赌场去。
问小二。小二面有难色,双眼东瞧西睢了一下,才将他拉到一边,悄声道,“客官是第一回到京城吧?”
嘿,当我乡巴佬了。棋城随便哪一条街,都比这狗怩京城热闹。心是这么想,嘴上却道,“是的,如何了?”
“你不知道吗?京城禁赌。抓到要砍手,要拉到逍遥楼饿死的。”店小二牙齿打着颤说。
秦万琪这才恍然大悟,才想起自己是在明朝,是在朱元璋的狗屁洪武时代。死东方老怪,你也太过分了。明知我好赌,爱下棋,偏偏将我带到两样都不能干的年代。这不是明摆着要我生不如死么?
“客官也不必如此绝望。”
休止绝望?我想他妈的死了算了。秦万琪恼恼地想。但听小二的口气,似乎有柳暗花明的机会,立马双眼放光,盯着小二,“此话咋说?”
望望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小二才神秘兮兮地道,“我知道有个地下赌场。”
“在哪?”秦万琪急道。
“你从这条街往东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再朝南走两条街,看到一间叫‘艳福楼’的,你进去就行了。”
“艳福楼,不就妓院么?这里禁赌不禁色?”
“是的。客官真有见识。”小二恭维道。
“多谢指点点。回头再赏你。”秦万琪拍拍小二的肩膀,便快步而去。
“多谢指点点。回头再赏你。”秦万琪拍拍小二的肩膀,便快步而去。
进了艳福楼,浓郁的胭脂粉味便扑了秦万琪满身满脸。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女孩向他涌过来,吓得他本能地要捂住自己的小弟弟。但快到他身前的时候,她们都绕过他,笑嘻嘻地朝他身后走去。他正想骂她们有眼无珠,话都到喉咙头了,他又缩了回去。
唉,怎么能怪人家呢?秦万琪想。自己穿的是书生的衣服,长的也是书生样。一个穷书生,身上能有几个钱?怪不得人家啊。人靠衣装,马要靠鞍。先敬罗衣后敬人,是千年不变的真理。
老鸨笑迷迷地走过来了。
这是逢人三分笑的老江湖。秦万琪望着她想。她跟我笑,是有着高瞻远瞩的高姿态的。万一我考了个状元,皇上一高兴,我一个不小心就做上了附马也说不定。
她对我笑,是长远投资哩。
“哟,我的靓仔哥,你是第一回来我们的艳福楼吧?”老鸨走到秦万琪面前,热情万分地道。声音比人年轻。秦万琪听着便感到很假。但“靓仔哥”还算入耳吧。便对老鸨笑了笑,“是啊,妈咪,有什么姑娘介绍给我?”
见鬼,这是我说的话么?我在棋城会说这样的话么?难道人一到了明朝,连说话都不同的?
也恰该不同。东方老怪将我变成了书生了嘛,年纪也一夜间大了几岁,肯定有差异的。
不管吧,既来之,则安之。
“有啊。我们这里的姑娘,是全京城最出色的。”
太夸张了吧?秦万琪心想。刚才一眼扫去,也没见几个特别出色的。嘴上却道,“那我是来对地方喽?”
“当然啦。人家都说,到了京城,不到艳福楼的话,等于没到过京城。”老鸨十分自豪地点。
这点我信。秦万琪心道。敢开地下赌场的妓院,绝对是有很硬的后台。要不,三几天就会被查抄。至于艳福楼是否是京城数第一的妓院,那就说不定。但看宽敞的大堂,装饰的富丽堂皇,也是够气派的,不是第一,也会是前三名。
于是,秦万琪对老鸨笑道,“我现在来啦,就是到过京城喽。”
“靓仔哥就是会说话。看你这么聪明的份上,我就把牡丹介绍给你吧。她可是我们的花冠哦。”老鸨乐滋滋道。
听是花冠,秦万琪的目光禁不住乱扫,看看花冠是怎样的花冠法。
老鸨却吃吃的笑了,“靓仔哥,看你急的。我们的花冠,哪会在大堂上等客的嘛。”
这倒也是。随便让人见的,哪还叫什么花冠?花冠肯定是藏在深闺里面的嘛。一不小心,你就犯常识性错误了。
“那妈咪快带我去。”秦万琪显出很猴急的样子。老鸨朝他狡诘地笑了一下,“行,随我来吧。”
秦万琪随老鸨走上二楼,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廓,还东转西转的,才转到一间叫“春宵”的房子前。
轻轻地敲了几下门,老鸨柔声地道,“牡丹,我给你带靓哥来了。”
“妈咪,那就让他进来吧。”传出鸟鸣一样的声音。秦万琪不由怦然心动。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哩。
老鸨拍了拍秦万琪的屁股,对秦万琪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这老江湖,老不正经,怎么都要趁机揩揩我的油水。秦万琪心道。但脸上却挂着感谢老鸨的笑意。
老鸨满意地笑笑,便扭着屁股走了。
房门是虚掩着的,秦万琪轻轻推开,轻轻地进了房,顺手掩上门。立马,是的,当时他秦万琪就是这种感觉。立马一股清新的芬芳,钻到他的心坎上。怪了,我这是在妓院啊,又不是在春天的花房,怎么会有这么清新脱俗的气息的?
房内的装饰也很素雅,却有一种树木的翠,野草生机勃勃的绿。
温馨的灯光下,只见一位姑娘背对着秦万琪,坐在梳妆台前,托腮凝思。一头闪亮的乌发,瀑布一样飞泻地柔腴的背上。与藕白色的裙子,形成鲜明的对照。臀部如两轮弯月,是那样的柔,那样恰到好处。真是增一点过肥,减一点过瘦。未见真容,只看背影,秦万琪便感到牡丹美得不得了。是的,臀部上去的腰身,也是水蛇一样柔软,仿佛柔出月色来似的。
秦万琪记不得自己是怎样走过去的。反正是心跳得呼吸都感到困难。从后面轻轻地搂住牡丹,他就像搂住了一个美丽的世界。因为从镜子里,他看到了牡丹绝色的脸容。什么沉鱼落雁,闭月差花之类,用到牡丹身上,都显得低俗,无法与她相匹配。
牡丹的手柔柔地搭在他的手上,他差点就晕了。
“公子,你是岭南人?”牡丹温声细语地问。
“是啊,你怎么知道?”秦万琪很是激动。
“只有岭南人,才有你这种清纯而又灵气盎然的。”
这么高的评价?秦万琪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这是的而且确从牡丹嘴上说出来的,一个美人儿说出来的。秦万琪高兴极了,心下不由感激东方老怪。想如果不是成了书生,成了个岭南才了,还是原来圆嘟嘟的胖,第一时间,牡丹恐怕就叫他走人了。但做人要谦虚,于是他道,“牡丹姑娘过奖了。”
牡丹站起来,转过身。呼吸,呼吸,秦万琪感到自己激动得停止了呼吸。哦哦,这世上真有美死人的人啊。牡丹百合花一样清纯润白的脸蛋,是十五的月亮;那双眼睛,是银河的星光;那对芳唇,是玫瑰花瓣。那只鼻子,是珍珠似的玲珑,是宝石似的高贵绝美。
“公主,我的小公主哦。”秦万琪禁不住赞道。
牡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盈盈一笑,眼睫毛就像了蝴蝶的彩翼,轻轻一扇,就将他扇到了九天。整个人飘飘然的,欲仙欲死。轻吻了他一下,牡丹便松开双手,仙女一样飘开了。
牡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盈盈一笑,眼睫毛就像了蝴蝶的彩翼,轻轻一扇,就将他扇到了九天。整个人飘飘然的,欲仙欲死。轻吻了他一下,牡丹便松开双手,仙女一样飘开了。
秦万琪晕了。呆在原地。
我怎么会晕的?他想。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啊。当日在棋城,跟着大哥们去青楼玩,那些青楼女孩也是吻过我的,可我毫无反应。所以,我一直认为自己没有吻过。因为那不是我主动想吻的。现在主动想吻的,一个是徐晖。不,不,徐晖是在梦中,是假的。我怎么会主动吻一个奶油?是不是?但眼前的牡丹,我是真想吻了。
她轻吻我一下,我就晕了。怪啊。
这个我,不会是我吧?秦万琪又有点怀疑。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晕呢?我假假的也是一代赌圣,天才少年,大户人家的公子,杀遍天下几乎无敌手的棋王。从身份来说,从自尊来说,我也不会这么失礼,这么容易晕啊。对,对,这个我不是我,是东方老怪变成的一个书生,年纪二十来岁的岭南才子。才子多情,谁吻都可能会晕的。
这么一想,秦万琪轻松了。不晕了,不呆了。走到铺了绣花巾的圆台前,很公子地坐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望了望牡丹。
牡丹正在沏着茶。见秦万琪这样望自己,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解。
呵呵,有作用了。秦万琪开心地想。天才的目光就是这样目空一切的,跟才子情迷迷的目光自然是一个天一个地,不可相提并论,牡丹岂能不感到意外?
心里嘿嘿笑了一声,秦万琪得意地想,我赌圣的目光还没出来呢。若赌圣的目光一亮,嗬,那种高远,那种望入宇宙心脏的深刻,你牡丹再活一千年,也必能够理解。算了,不要吓人家了。
“我就怕你望不入我。”牡丹心说。秦万琪一呆。因为这话他听到了。他的耳朵就像贴在牡丹的心上。
但呆了一呆,秦万琪就坦然了。我是个通灵的人,连神、仙、妖、鬼、怪的话都能听得到,何况是这区区青楼女子的话呢?
“我就怕你受不了。”秦万琪也以心道,脸上却是一副淡然自若的笑意。
牡丹对他微微一笑,心道,“就怕你望入了一半,就不想出来,对我死乞万赖了。”
哈哈,我会死乞万赖?我秦万琪长这么大,会对谁死乞万赖过呢?你牡丹也将自己瞧到天上去了吧。
牡丹斟茶入杯,茶香四溢。
是上等的白毛尖。
秦万琪的目光落在杯里,任青绿的茶色,在他的目光里长起一片春天的山林。鸟语。花香。
牡丹略感诧异。伸出手,玉白细嫩的纤指轻捏茶杯,端到秦万琪面前。她希望秦万琪的目光能落到自己的纤指上,然后沿着纤指爬上手、爬上胳臂。这招是屡试都灵的,即使是王公贵族,都会中招,目光都会变得色迷迷起来的。
杯子端过去的时候,牡丹的手是柔柔的、软软的,本就像一泓秋水,很柔情万分的。很多客人,从她端起杯的瞬间,目光就禁不住扑过来的了。
但——
秦万琪的目光非但没落在她的纤指上,她的手上,而且,明明是落在杯里的目光,也像不在杯里,仿佛在九天云外。
不怕的,他的目光定会回来的。
牡丹充满信心地继续将茶杯端过去。她的手软,她的手软,这尺把的距离,便被她柔上一段时间,足令对方的目光投过来的。
杯到半尺了。
秦万琪的目光仍是那样。
假正经。牡丹心道。看你能坚持多久。
三分二的距离了。
秦万琪的目光好像还在火星上面。
牡丹的脸容变了一下,有点犹豫了。
不信你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咬咬牙,牡丹继续按既定方针办,将茶杯柔过去。
到秦万琪身前了。
秦万琪身形一晃,整个人就像了一尊石佛,冷冰冰的。牡丹怎么看他,都觉得自己不存在。
纤指不由一松,茶杯滑落,“冰”的一声掉落到台上。
捂住脸,牡丹低下头,轻轻地伤心地抽泣了起来。
“你是个死人啊。”牡丹心里道。
“你才是个死人。”秦万琪笑嘻嘻地回到身上,心道。
“那你眼里干嘛没我?”牡丹抽泣道。
声音如鸟鸣,却是揪心的鸟鸣,秦万琪一听,心马上就软了,忙起身走到牡丹身边,轻搂着她,温柔道,“别这么伤心嘛,娘子。那是跟你闹着玩的。”
“谁是你娘子?”牡丹娇声道。
是啊,她是我娘子么?我怎么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啊?秦万琪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哼哼,男子大丈夫,不能说心软就心软的。张嘴欲道“你就想当我的娘子哩”,但话一出口,却变成——
“你就是我的娘子啊。”
牡丹抬起头,松开手,泪眼汪汪地望着秦万琪,看秦万琪说的是真,还是假的。
“是的,你就是我的娘子。如果我高中状元,我第一时间就要娶你。”
牡丹一扫伤心的神情,脸蛋儿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十分明亮,十分甜蜜,不由站起来,转过身来,柔情万分地偎依在秦万琪身上,“秦公子,你说的可当真?”
“真,当然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秦万琪感到自己是拍着胸口许诺。当然,他是搂着牡丹的,他的手只能轻拍牡丹柔腴的背。
颤动啊。牡丹的身子幸福地颤动了,伤感无限,又感慨无限地动情地说,“秦公子,我等一万年,就是要等你,要等你这句话。”
“我也是追寻了一万年,才寻到你啊。”
“你就是我幸福的一切。”
“你就是我生命的美丽。”
妈啊,这是在唱戏吗?秦万琪突然回过神来,欲松开牡丹,但越想松开,越搂得牡丹紧紧。牡丹的本就柔软的身子,此刻更是柔在他的身上,软在他的身上,紧紧地贴着他,恨不得跟他融为一体。
哦哦,我这是在做梦吧?
妈啊,这是在唱戏吗?秦万琪突然回过神来,欲松开牡丹,但越想松开,越搂得牡丹紧紧。牡丹的本就柔软的身子,此刻更是柔在他的身上,软在他的身上,紧紧地贴着他,恨不得跟他融为一体。
哦哦,我这是在做梦吧?
既然是梦,就让它梦吧。还是干正事要紧。秦万琪在关键时刻,在就要被牡丹柔情到骨软的瞬间,他回过神来了。深知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要去赌一把,是要赌些钱回去,让徐晖他们两个奶油吃一惊。当然,主要是要报答人家的。人家毕竟救了我一命,请人家吃一顿京城的大餐,山珍海味什么的,也是应该的吧。要不以为我这个岭南才子那么没人情,那么不会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秦万琪不动声息,就逃出了自己的灵体。
牡丹一点感觉都没有,仍抱得那个秦万琪如痴如醉。
呵呵,让她抱吧。反正那个不是我。
牡丹,拜拜先啦。
秦万琪感到灵体,才是真正的自己。
飘出牡丹的房间,秦万琪就听到了摇骰子的声音。这声音就像歌,就像岭南的音乐。高山流水。雨打芭蕉。声声敲在他的骨头上。骨头欢欣呵,也跳了起来,变成了鼓槌,“嗵嗵”地敲着大鼓。敲着大铜锣。好像参加人家的龙舟比赛。那种亢奋,是一种胜利在望的亢奋。太妙了。
好久没听到骰子响的声音了。
在棋城,所有的赌场都怕了他秦万琪。只要他一到场,老板立马牵了他的手,“来来,秦公子,先喝杯靓茶再玩不迟。”
半牵半搂地将他牵到旁边一间茶室。
秦万琪边走,边扭头望着摇骰子的赌台。依依不舍的,好像那就是他神往的天堂。
茶,确实是好茶。
老板是拿出百年的普洱茶来了。
“茶香吧?”老板笑问。
茶香,茶滑。秦万琪喝了一口,就知道这是上等的好茶。老板没骗他。
“又香又滑,真是好茶哦。”秦万琪道,心里却想,再香再滑,也比不上赌骰子好啊。老板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喝了两杯茶,便一脸苦色,为难道,“秦公子啊,我赌场是小本生意,嘿嘿,经不起你的龙腾虎跃啊。”
显然,人家老板不希望他上场。
“但你这是开门做生意,是客都欢迎吧?”秦万琪仍不甘心。
“欢迎肯定是欢迎的,但像你这样的赌圣,我这小赌场实在、实在……我一家老少的吃饭,就靠它啊。”老板几乎是哭着说的了。
话到了这个份上,秦万琪也不心一软,“好了,我喝两杯茶就走吧。”
老板如在黑夜里见到太阳,如在冬天里握住了春和日丽,感激不尽地说,“多谢秦公子体谅,多谢秦公子体谅。”
“别客气。”秦万琪挥了挥手,道。站起身走。老板忙从钱柜里取出一小包银子,双手捧上,“不成敬意,请秦公子笑纳。”
有目无珠。秦万琪心里骂道。看我是缺钱花的人么?
推开老板的双手,秦万琪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板一个劲地在他身后说“多谢、多谢。”
多谢个屁,玩都没得玩。秦万琪心道。
当然,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赌场,专门找来千手,跟秦万琪赌。结果不用说,赌场输得第二天就关门了。
嘿嘿,这里是京城,没人认识我。看我这个书生打扮,恐怕还以为我是乡下的老土帽吧?哈哈。
秦万琪几乎是哈哈着进了赌场的。
赌场设在艳福楼的后楼里,旁边都是青楼女子的房子,不时发出淫荡的“咯咯”笑声。赌场则在中间的一间房里。这是房中房。外房也是一群青楼女子在玩乐,但那都是装着玩的,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
进了里房,才真正的进了赌场。
一进了场,秦万琪的心啊,就像江河奔腾,那个欢快,是难以形容的。
赌场很大,足足摆了三四十张赌台。
秦万琪扫了一眼场上的赌徒。呵呵,都衣冠楚楚的。不是王公贵族,也是大富大贵的人。望着他们,他就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哗啦啦地进入了自己的钱袋。
这种感觉太好了。
没有人看他。
怪了,我这么个穷书生走入来,居然没点反应?
“哦呵呵,公子来了,有请,有请。”一个主管模样的人走过来,热情地道。秦万琪以为他是对别人说的,便左看右看。
“公子看什么呢?还有别的人没来吗?”主管又道。
秦万琪才发现,主管真是对他说话的。但我是一个——
富家公子?
秦万琪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竟是绫罗绸缎,一副富家公子的派头。摸摸腰间,腰间也鼓囊囊的,那个沉,不用说,是金子,而非银子。
嘿嘿,东方老怪,你可真知我心。等我赢了,我帮你建天堂。
便对主管道,“没有,我是随便看看。”
“哦,那就这边请,这边请。”主管带他走到一张摇骰子的台前,“公子你慢慢玩吧,祝你多赢点。”
“好的。”秦万琪开心地答。想京城就是大气,够气魄,不怕你赢,就怕你输不起。
单看场的打手,也是青一色的武师打扮。黑衣黑裤黑布铜扣腕袖。一个个神高神大,让人看了放心,不愁有人来捣乱,不愁有人敢懒账。
而且,赌的是现金,连筹码都不用。
好,这样玩更爽。
腰间摸出两块金砖,“啪”声下注。秦万琪就感到有目光投到自己身上来了,虽然还没达到万分惊奇的地步,但也有点惊奇的了。毕竟他是一个少年公子嘛。
跟棋城一样,玩的是大小骰。
就是赌大,赌小。
他赌的是大。
大,意头好。
大把钱,大把银,大把……反正什么都是大把。
摇骰子的汉子,手法很熟练。秦万琪一看,就知他是拔尖的千手。因为看他摇骰子,你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同,都一样的摇,一样的将骰子盖到台上,但就在美国以台上那一瞬间,明明是大的,他也可变出小来。
赌大的人多。
赌小的人少。
肯定要千出小来了。
秦万琪笑迷迷地望着摇骰子的汉子。汉子的目光望着天,谁也不望,以免受影响。
嘿,